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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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字,八分書,徑二分,曰“宋仁宗曹皇後之禦寶,項元汴藏”。

    側又有“慈聖禦筆”四字并同。

    按:慈聖曹後乃贈韓王彬之孫女,景祐元年冊爲皇後。

    後神宗立,尊爲太皇太後。

    慈聖者,謐也。

    後諫青苗法,擬黜王安石,垂死猶免蘇軾兄弟以詩得罪之禍,可謂賢矣。

    後善飛白書,《老學庵筆記》載,當時揮翰,多用慈壽宮寶。

    或有别印,後來承襲,如欽宗後朱氏道人印、高宗吳後賢志主人賢志堂印、劉夫人奉華堂印,亦未可知,均已不傳。

    此曰“慈聖禦筆”,似非生前所禦之物。

    宋時宸翰,專閣儲藏,疑當時直閣者用以題識,元汴謂爲曹後禦寶,誤矣。

    印係良玉琢成,惜毀於火,璺起無色,俗子冀其外乾而中強也,剖之渠眉四匝焉。

     泰安縣庫有玉印黝然,方三寸七分,高三寸餘,無鈕,爲碧霞元君印。

    陽文“天仙照鑒”四篆字,形色古樸,實爲宋以前物。

     元至山東,求秦石刻,如嶧山、成山,皆久佚。

    泰山石刻於乾隆戊午歲毀於火,惟得舊拓本。

    之罘石刻墮入海鄉,福山官士訪之,終不可得。

    惟琅邪臺秦二世石刻巋然獨存,是神物也。

    甲寅春,至青州時,檄諸城學官物色之,以拓本來,遂知之甚悉。

    琅邪臺在諸城縣治東南百六十裡,臺三成,成高三丈許,最上正平,周二百步有奇。

    東、南、西三面環海,迤北爲登臺沙道,臺上舊有海神祠、禮日亭,皆傾圮。

    祠垣内西南隅,秦碑在焉。

    色沈黝,質甚粗,而堅若鐵。

    以工部營造尺計之,石高丈五尺,下寬六尺,中寬五尺,上半寬三尺,頂寬二尺三寸,南北厚二尺五寸。

    今字在西面,碑中偏西裂寸許,前知縣事泰州宮懋讓鎔鐵束之,得以不頹。

    前知縣事傖父某於碑南面磨平迸裂痕,刻“長天一色”四隸字,自署名而隱其姓。

    蓋同一有事於此,而學與不學分矣。

    碑之秦始皇頌詩及從臣姓名久剝去,今所存者,二世從官名及詔書十三行八十六字,字徑二寸,其首行五夫二、二行五夫二、楊樛皆二世所刻從官名,《史記》所言“二世元年春,東行郡縣,李斯從。

    盡刻始皇所立刻石,石旁著大臣從者名”是也。

    或指爲始皇從臣姓名之末行,誤矣。

    自“皇帝曰”以下,與《史記》文句無少異。

    石上、下各刻一綫爲界,下綫之下有碎點星星,殆椎鑿使然。

    自二行第二字至末行第一字有橫裂痕,第三行、八行、十行之前皆有直裂至底,如雨漏痕。

    第十二行前裂痕半至第五字而止,綜計每行八字,二行與三相間少遠,詔書與從臣名不相屬也。

    三行止七字者,爲四行始皇提行地也。

    後六行、八行、十三行並提行矣。

    末行三字漫漶特甚,餘皆可指而識也。

    碑字高,跂足始可及。

    拓時須天氣晴朗,否則,霧重風大,拓不可成。

    碑上薜荔皆滿,梢去,周視之,實再無可辨之文。

    别有熙寧中蘇翰林守密,令廬江文勳模刻之本,在超然臺上,相距百餘裡,與此無涉。

    都元敬《金薤琳琅》所載宋莒公刻本十七字,皆頌詩中語,今亦無存。

    元又登岱頂,見無字碑。

    碑之高、廣、厚尺度一如琅邪臺碑,所差不過分寸間,由此可決無字爲秦石之立而未刻者,其刻者反在碧霞宮下耳。

    小華爲予畫《琅邪訪篆圖》,于半尺小幅中,具山海之勢。

     題二世琅琊臺石刻阮元 我求秦石刻,若秦之求仙。

    求仙不可得,石刻終難湮。

    岱石經火毀,嶧石徒再鐫。

    之罘墮入海,海水潘爲淵。

    夐哉琅邪臺,椎築何殷填。

    黔首三萬戶,金石三千年。

    石高丈五尺,怪鐵鍊精堅。

    剝落盡三面,小篆留西偏。

    披蘿復剔藓,拓紙鳴槌氈。

    我來讀詔頌,載籍合馬遷。

    臣斯臣去疾,樛德名並傳。

    筆力入石理,玉柱勁且圓。

    點畫説偏旁,益知叔重賢。

    所惜頌與詩,變化隨雲煙。

    傖父磨粗沙,俗字鐫“長天”。

    餘此十三行,斯亹誠可憐。

    特立石鼓後,屹峙五鳳先。

    海風吹不倒,流徙悲斤權。

    蘇公頗好事,模刻城臺前。

    亦惟八十字,文款本未全。

    每見宋元碣,殘暴如廢磚。

    而此嬴氏物,存者猶巋然。

    豈有鬼神護,得免列缺鞭。

    良由選石精,歲月無磨研。

    得此足以豪,神發忘食眠。

    更思寄同好,南北翁孫錢。

    覃溪閣學、淵如比部、辛楣宮詹。

     泰山秦刻,向在碧霞元君祠,乾隆五年廟災,碑遂亡。

    元藏舊拓本,高三尺七寸,廣一尺一寸,存字四行,筆意同琅琊石刻,惟字形較大。

    首端界一綫,中有裂痕,首行上泐二字,下泐一字,四行“請”字下有分書兩行,雲:“《岱史》載秦篆碑僅存此二十九字,餘至泰山頂上,從榛莽中得之,恐緻湮沒,因□之□□以□□古之遺迹雲。

    北平許□并題。

    ”字徑一寸。

    其城内嶽廟一石乃從此翻出者,真優孟衣冠也。

     嶧山秦碑,爲北魏主所仆,杜詩“孤嶂秦碑在”,豈唐猶存耶?鄭文寶所刻徐伯玉重摹嶧山碑,徒以後世篆體録《史記》之文耳,並非從舊拓秦碑摹出者。

    校以泰山、琅邪二本,便知其謬,而學者奉爲李斯之筆,不亦慎歟?鄒縣學有至元二十九年重摹嶧山碑,是從鄭本翻出,更不足取。

     登嶧山 阮元 絡繹群山勢,茲山定一尊。

    元謂蒙、嶧二山皆以占象得名,《尚書》所謂“曰蒙”“曰繹”也。

    《爾雅》曰:“屬者繹。

    ”《説文》作“圉”。

    排天雲作嶂,入地石連根。

    魯柝邾相近,秦碑魏不存。

    祇今遊覽處,不必到書門。

    嶧山秦刻石處名書門。

     郭巨石室畫象凡十幅,在肥城西北六十裡孝堂山。

    泰安令江君清次子鳳彜親至祠下,手搨以歸,并繪圖記之。

    石室二間,皆南向,上用石蓋如人字,下覆後壁及左右二壁畫象,間以雙柱,柱間有唐宋人題字。

    上橫石梁承之,兩面亦有畫象。

    壁外左間塑神象三,俱南向。

    左壁西向神象二,右間塑神象一,南向。

    右壁東向神象二,下皆有座,高尺許,以土石築成。

    右間祠外立北齊《隴東王感孝頌碑》,後有唐開元間續記文。

    《縣志》載:“孝堂山上有石屋,漢孝子郭巨葬母之所。

    ”《感孝頌》又雲:“郭巨之墓,馬鬛交阡。

    孝子之堂,鳥翅銜阜。

    ”又似指爲郭葬所也。

    陽曲申大令兆定雲:“孝堂山畫象,舊説是郭巨石室。

    案:諸家金石書載,《李剛》《魯峻》《武氏》皆有石室畫象,大都雕刻聖賢故事及其人所歷官職,如《李剛》刻雲‘君爲荊州刺史時’,《魯峻》刻雲‘祀南郊,從大駕出時’,又雲‘爲九江太守時’,《武氏》刻雲‘此君車馬’‘君爲都□時’‘君爲市掾時’‘爲督郵’,皆明證也。

    此畫象中騶騎、步卒、大車、屬車、鼓車,儀衛甚都,雖無題識,要非郭巨墓中應有,而斬馘獻俘、覆車墮河二段,亦非無謂而作。

    覆車著戒,固是古人用心,然一車兩馬,騶從如雲,非泛常可比。

    意者即爲墓中人實録,未可知也。

    ”元案:此論甚確。

    畫像内永建題字有“來過此堂,叩頭謝賢明”之語,賢明乃感誦之辭,似非爲郭巨而作,後人失傳,以堂近郭墓,遂皆沿爲郭巨之墓耳。

     乾隆丙午秋,黃司馬小松於嘉祥縣南武宅山下搜得《武斑碑》及武氏二闕,既又得武氏祠諸象,乃移《孔子見老子》一石於濟寧州學,餘就其地建室重砌,榜曰“武氏祠堂”。

    翁覃溪閣學爲撰碑文,其助立之人,皆仿漢碑陰例,書名於後。

    誠一時盛舉也。

     修武氏祠堂記略 錢塘黃易 乾隆丙午秋八月,自豫還東,經嘉祥縣署,見志載縣南三十裡紫雲山西漢太子墓石享堂三座,久沒土中,不盡者三尺。

    石壁刻伏羲以來祥瑞及古忠孝人物,極纖巧。

    漢碑一通,文字不可辨。

    易訪得搨取,堂乃“武梁”,碑爲“武斑”,不禁狂喜。

    九月親履其壤,知山名“武宅”,又曰“武翟”,歷代河徙填淤,石室零落。

    次弟剔出《武梁祠堂畫像》三石,久碎而爲五,八分書,四百餘字。

    《孔子見老子畫像》一石,八分書,八字,雙闕南北對峙,出土三尺,掘深八九尺始見根腳,各露八分書“武氏祠”三大字,三面俱人物畫像,上層刻鳥獸。

    南闕有《建和元年武氏石闕銘》,八分書,九十三字。

    《武斑碑》作圭形,有穿,橫闕北道旁,土人雲“數十年前,從坑中拽出”。

    此四種見趙、洪二家著録。

    武梁石室後東北一石室,計七石,畫像怪異,無題字,惟邊幅隱隱八分書“中平”等字。

    旁有斷石柱,正書曰“武象林”。

    其前又一石室,畫像十四石,八分題字,類《曹全碑》,共一百六十餘字,祥瑞圖石一,久卧地上,漫漶殊甚。

    復于武梁石室北剔得祥瑞圖殘石三,共八分書一百三十餘字。

    此三種前人載籍未有,因名之曰“武氏前石室畫像”“武氏後石室畫像”“武氏祠祥瑞圖”。

    又距此一二裡,畫像二石,無題字,莫辨爲何室者。

    漢人碑刻世存無多,一旦搜得如許,且畫像樸古,八分精妙,可謂生平奇遘。

    按:漢武氏諸碑,惟《武榮碑》植立濟學,《武斑碑》《武梁祠像》《武氏石闕銘》今已出,止餘《武梁碑》《武開明碑》二種未見,安知不盡在其處。

    嘉祥,漢任城地,趙氏雲“任城有武氏數墓”,所指甚明,何《縣志》訛爲漢太子墓?然土人見雕石工巧,呼爲“皇陵”,故歷久得不毀失,未始非訛傳之益也。

    今諸石縱橫原野,牧子、樵夫豈知愛惜,不急收護,將不可問。

    古物因易而出,置之不顧,實負古人,是易之責也。

    《武斑碑》宜與《武榮碑》並立濟學,而石材厚大,遠移非便,易惟將《孔子見老子畫像》一石移至濟寧,與知州劉永銓敬置學宮明倫堂,其諸室之石大而且多,無能爲役。

    州人李鐵橋東琪家風好古,搜碑之功最著,洪洞李梅村克正、南明高正炎善書嗜碑,勇於成美,與之計畫,宜就其地創立祠堂,壘石爲牆,第取堅固,不求華飾,分石刻四處,置諸壁間,中立《武斑碑》,外繚石垣,闈雙闕於内,題門額曰“武氏祠堂”。

    隙地樹以嘉木,責土人世守。

    地有古碑,官搨易擾,宜定價資其利而杜其累,立石存記,爲久遠之圖。

    是役也,非數百金不辦。

    易與濟寧數人量力先捐,海内好事者聞而樂從,捐錢交鐵橋、梅村、明高董其役,易與司土諸君成其功,求當代鉅公撰碑垂後,仿漢碑例曰“某人錢萬”“某人錢千”,詳書碑陰,以紀盛事。

    漢人造石闕以後,地已淤高,興工時宜平治七八尺,既固屋基,且令埋碑盡出,不留遺憾。

    有堂蔽覆,椎搨易施。

    翠墨流傳益多,從此人知愛護,可以壽世無窮,豈止二三同志飽嗜好于一時也哉! 重立武氏祠石記: 北平翁方綱 昔歐陽子《集古録》,以漢魏已來古刻散棄於山崖虛莽間未嘗收拾爲足憾,又自謂荒林破冢,神仙鬼物,詭怪所傳,莫不皆有。

    然而漢武氏祠像之文,則《録》所未著也。

    至東武趙氏始有《武氏石室畫像》五卷,而其録不傳。

    惟鄱陽洪氏乃圖且釋之,凡四百餘字而已。

    當南宋時,已以重刻本爲可珍,而況逮今又六百年乎?錢塘黃子秋庵既於濟寧州學扶升《尉氏令碑》,得拓其全石,已而復於嘉祥縣南之紫雲山得《敦煌長史武斑碑》洎《武氏石闕銘》,遂盡得武氏石室所刻畫像。

    又得《孔子見老子象》及祥瑞圖石刻,視洪氏所著,功蓋倍之矣。

    於是敬移《孔子見老子象》一石於濟寧州學,而萃其諸石,即其地爲堂垣,砌而堅之,榜曰“武氏祠堂”,俾土人守焉。

    往者予與黃子考訂金石文字,每以斯碑舊本不得賞析爲憾。

    今吾二人十年以來心營目想之狀,一旦得遇其真。

    而予適按行鄱陽廬阜間,遠懷文惠洪公,千裡關山,所恨結而三嘆者也。

    後之摩挲斯石者,當何如護惜之。

     漢建寧元年《衡方碑》,在汶上縣西南十五裡平原郭家樓前,碑之末行下有小字二行雲“□門生平原樂陵石朱登字仲口口”,泐三字。

    洪氏謂即文内采石鐫碑之人,不書于陰而附文後,且不書故吏之名,皆漢碑中變例。

    其陰向無著録,黃小松司馬近始拓之,足以傲對前人矣。

     癸醜冬,元至曲阜,適黃小松之訪碑人以見漢隸殘石來告,元亟命掘土出之,舁至試院,手剔其文,乃熹平二年刻也。

    凡七行七十三字,不全者六字,字徑一寸。

    前四行爲序,後三行乃銘辭,其“熹平二年十二月乙未”下“遘”字存少半,此卒之年月,非立石年月。

    如魯峻卒於熹平元年□月,碑立於二年四月也。

    爲移置孔廟同文門之側,並題識數語,刻碑後焉。

     熹平殘碑 曲阜顔懷志 欲搜金石文,吾魯固其窟。

    城東有殘碑,精怪壁間出。

    地僻無識者,工人偶能述。

    適遇軒停,嗜古過六一。

    剔去苔藓,撇波入纖悉。

    一朝搨數本,東京見法律。

    較諸世所傳,《魯峻》差堪匹。

    熹平紀元同,事亦若相即。

    彼卒在二年,四年閉幽室。

    此於二年下,仿佛雲遘疾。

    府君亡姓名,年始廿有七。

    芳麗揚其華,珪璋被其質。

    行成名聲著,自宜獲福吉。

    比辭似譽墓,哀死重憂恤。

    惜乎裂不全,上下文已逸。

    七行七十字,六字漶難詰。

    撫茲漫驚嘆,石經舊超軼。

    堂谿蔡中郎,亦是熹平筆。

    皇皇大典制,觀者日填溢。

    無奈歷兵燹,碑版化爲礩。

    片石留闕裡,千年見白日。

     曲阜魯恭王墓前二石人,薶折土中,不護將毀。

    元於甲寅春飭教授顔崇槼、縣尉馮策以牛車接軸徙置矍相圃中,洗搨其文,于“門”下見“卒”字,“亭”下見“長”字,皆鄉來搨本所未見,牛空山《金石圖》所未備者。

     移曲阜漢石人歌益都朱沅 魯王墓上雙石人,屹峙千秋形製古。

    漢篆依然字未磨,寒原風雨埋黃土。

    其一執殳一冕立,並肩西向如相語。

    府門之卒誰所書,樂安太守孰爲主。

    靈文奧畫忽移來,恍若岐陽得石鼓。

    僧寮梵宇不敢安,置之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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