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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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師應屬丞相府,未必天子之六師也。

    “吏”字,顔師古注《前漢·百官公卿表》訓爲“理”。

    “”“師”同,見《成陽靈臺碑》。

    “稽福”似造機者之姓名。

    錢晦之大昭曰:“稽姓未審所出,《漢書·貨殖傳》有稽發,《廣韻》雲‘《呂氏春秋》有秦賢者稽黃’,此銘可加證矣。

    ” 餘又見一弩機,無銘,度以銀約之,如尺之有分寸,以省括,以準望者也。

    《商書》曰:“若虞機張,往省括于度。

    ”“括”爲矢本,“機”即弩機,“度”者機之度,即今機上之分寸,以深淺審遠近輕重者。

    昔人注“度”者,所解皆誤。

    潘安仁《射雉賦》雲:“筭分銖,商遠近。

    ”即此義也。

     黃縣庫中存一古器,口徑一尺四寸五分,腹深二寸七分強,足高四寸八分,連耳通高一尺四分。

    腹内作夔首飾,底有小篆文銘二字,曰“五同”,字徑二寸。

    詳其形制,當是鬲、甗之屬。

    按:“同”者,乃器名,《尚書·顧命》“上宗奉同”,豈器之大,能受五同?不然,所造器五者皆同,正如魏人之五孰釜耶? 餘於濟南市中得銅瓦二,文雲“漢朝正殿筆雀銅瓦”八字,陽文。

    詳其筆畫,必是劉淵、李壽、劉龑、劉智遠、劉旻諸漢時物,斷非兩京時所制。

    因無證驗,存以俟考。

     唐塗金造像記銅碑,高三寸五分,寬一寸二分,額作雙龍飾,無跌。

    額四字,曰:“阿彌陀碑。

    ”記雲:“夫真容凝寂,應身淨參,慧日振暉,慈風化物,托儀金□,□質丹青,勝蔌良規,敢不傾□。

    佛弟子趙婆、長孫同、薄合義等,敬造阿彌陀像一軀,上爲帝主師僧父母法界衆生,共成佛道。

     貞觀廿一年正月八日。

    ”共六行,行十三字,字大如黍,正書。

    面上塗金如新,背青綠斑駁,古色可愛。

    書法一筆不苟,惜奇淺不可摹搨。

    唐沿六代,事佛尤謹,寶刹名藍之外,又家供養佛堂,故有此銅範小碑也。

    趙婆與長孫、薄二人連書,必非婦人。

    《祖庭事苑》雲:“梵言貧婆,華言叢林,梵言優婆塞,華言善士。

    ”《釋氏要覽》雲:“梵言塔婆,此言高顯。

    ”又《法苑珠林》曰:“比丘白佛言:‘何名婆婆?’佛言:‘以婆詵私衣布施供養,故名婆婆。

    ’”是皆不訓爲婦人也。

    即以人名言之,《晉書·王珉傳》有沙門提婆,《北齊書·恩倖傳》有穆提婆,盧思道《興亡論》有陸提婆,《唐書·唐休璟傳》有贊婆,《宋史·藝文志》有《耆婆脈經》《耆婆六十四問》,是又趙婆非婦人之一證也。

    蓋具禪悅心,故取梵語爲名耳。

    趙、長孫二姓,俱有宰相,而二人不見于《表》,乃賴此片銅以顯,亦身後之幸也。

    舊藏濰縣于氏。

    甲寅春,元過濰,有持此來售者,已定價矣,繼知爲諸生家物,郤之。

    今歸前臨清牧張春田度。

     宋三司布帛銅尺,藏曲阜孔農部尚任家,謂爲華陰王山史所貽,當今工部營造尺八寸六分。

    按:《宋史·職官志》,三司“總國計,應四方貢賦之入,朝廷不預,一歸三司,通管鹽鐵、度支、戶部,號曰計省,位亞執政,目爲計相”,三司故得自置尺也。

    又《食貨志》:“布帛宋承前代之制,調絹、紬、布、絲、綿以供軍須、服用、賜與,①又就所産折科和市。

    ”②“自周顯德中,受公私織造並須幅廣二尺五分,民所輸絹疋重十二兩··河北諸州軍重十兩,各長四十二尺。

    宋因其舊。

    ”此三司通管天下布帛,有定尺也。

    三司尺即所謂省尺,與宋浙尺異。

    孔氏所藏建初尺當省尺七寸五分,當浙尺八寸四分。

     臨朐仰天山三一堂鐵範羅漢五尊,高一尺,銘正書,在趺前及側面。

    二爲正隆元年本縣朱家門下王氏造,末雲:“益都府正公界造成。

    匠人王景。

    ”一爲正隆二年石匠班首王六賢名揚,并弟王仝、母嶽氏成造一尊。

    一爲正隆三年臨朐人王扆合名娘同造。

    一爲益都府南和界名善同妻王氏,與大車界劉芬同妻于氏,共施一尊。

    此十八應真,僅餘此五也。

    宋之青州,金改爲益都府,至元又升爲益都路矣。

    乾隆乙卯,益都段赤亭松岺訪碑拓得,且雲:“此山白雲洞有石羅漢數百尊,擇其有銘者,拓四十八尊來。

    ” 餘藏延祐銅書鎮,高一寸,縱二寸,寬三寸四分,重今京秤十九兩三錢,作虎伏艾葉形。

    銘正書,四字,曰:“延祐二年。

    ”按:《荊楚歲時記》,五月五日,以艾爲虎,以辟不祥。

    此書鎮亦仿其意而爲之耳。

    餘嘗以此書鎮及太平元年鏡,至午日,出以示客,爲侑觴具。

    是日,惟段赤亭、顏運生在坐,馬秋藥比部未至,以詩來,餘亦次韻報之。

     ①商務印書館“百衲本”影印元至正刊明成化刊本配補本、乾隆武英殿刊本《宋史·食貨志》“軍須”下均無“服用賜與”四字。

     ②“折科”,原誤作“折料”,據《宋史·食貨志》改。

     重五日,雲臺先生招飲,以小疾不赴馬履泰 七十二泉間,吾遊已爛漫。

    迤北校士署,樓影落葭薍。

    造謁雖頻仍,因循欠登盼。

    令節屆重五,過辱折柬喚。

    未憑雲檻危,已覺風荷亂。

    跬步桄徐升,彈指幘同岸。

    詎意良會慳,適遭病魔絆。

    坐失菖蒲樽,深負海棠沜。

    暫歇玉麈揮,但拈銅虎看。

    乃悟萬緣中,起滅未易判。

    而彼妄庸子,謂可先事斷。

    出鼎遽稱樂,求炙才見彈。

    豈知事不然,卒成撫膺嘆。

    不見杯酒微,難料如此段。

    惟有紅榴花,相對極璀燦。

    五日濯纓橋小集,遲馬秋藥前輩不至,以詩來,即和原韻阮元 濼泉湧地出,城裹流汗漫。

    吾家散衙處,汩汩穿葭薍。

    此境雖荒率,頗受冷士盼。

    魚依橋影聚,鶴應人聲喚。

    遲客獨不來,坐久風荷亂。

    小疾示丈室,詩情隔崖岸。

    今日當薰釁,未有彩絲絆。

    求炙及鴞羹,好音在芹泮。

    我有銅艾虎,持同梁鏡看。

    諸生各成詩,願就君改判。

    我有石菖蒲,連絡根不斷。

    鑿鑿見清水,蓬萊白石彈。

    節物無好句,坡公應知嘆。

    落日池上飲,賴有顏與段。

    謂顏運生、段赤亭。

    展讀所得碑,石墨光燦燦。

     元長蘆儒學方爐,得於山左。

    高二寸九分,口縱徑五寸,寬七寸五分,内深二寸三分,饕餮雷紋,正書銘曰:“元至元己卯孟冬,長蘆儒學奉大都、河間等路都轉運鹽使司置監造學工孔克中、姑蘇領匠鐘宗鑄。

    ”凡三十九字。

    按:大都路領縣六州十,州領十六縣,河間路領縣六州六,州領十七縣,并無長蘆。

    曰“奉都轉運鹽使司置”,長蘆似是場名。

    而大都之場并入河間凡二十二場,《食貨志·鹽法》又無指名。

    元制設儒學官,諸路總管府設教授一員、學正一員、學録一員,其散府上、中州亦設教授一員,下州設學正一員,是縣亦不置校官矣。

    今曰“長蘆儒學”,似是鹵籍,遵請置山長、學録之例,選商人子弟之秀者補入爲博士弟子員也。

    即此一銘,可補《元史·地裡》《百官》《學校》《鹽法》之所未備矣。

    又按:至元己卯當是順帝後至元五年,前至元己卯乃世祖至元十六年,以《鹽法志》考之,至元二年立河間都轉運使司,單管本路鹽法,至二十二年,乃立河間等路都轉運鹽使司,兼理大都,後不復改故也。

    又按:《闕裡志》,聞達子孫傳五十五代“克”字輩,正當元之末造,内有任長蘆學正者,名克修,字久夫,不名克中,然克中之名與字卻相符,殆《志》亦有誤耶?然則金石所關,豈淺鮮哉! 古泉刀文多作“節墨吉化”,無作“即墨”者,“節”“即”古字通,據此,齊“即墨”正當作“節墨”,今作“即”者,省文耳。

    即墨,漢膠東國,以墨水得名,今屬萊州府,古三齊之一,古即墨城正田單火牛城也。

     《山左金石志》所收刀布皆據元自藏者搨摹編纂。

    齊及即墨、莒三處皆有鼓鑄,故流傳最多。

    即墨刀尤精鍊厚重,又有一刀二面,一面有“節墨吉化”字樣,一面有“安陽”字樣者。

    是“安陽”亦即墨所鼓鑄之一種,昔人屬幣于高陽,誤矣。

    莒刀面文祇一“莒”字,其背多作左右及數目等字,間有“化”字、“邑”字、“呂”字、“臣”字、“日”字、“行”字者,大小形製并同。

    《戰國策》樂毅伐齊,城不下者唯莒及即墨,是莒亦齊之大都會,故得鑄貨金也。

     餘藏梁太平鏡,徑三寸九分,鼻鈕,衆神八方。

    枚内篆文銘八字,多模糊,曰:“□天下安□明多子。

    ”外篆文銘三十一字,字多反寫,曰:“太平元年五月丙午時,□□□道始興造作明竟,百正銅,上應星宿,下達□□。

    ”按:以太平紀元者,自唐以前凡四見,一吳廢帝,一北燕王馮跋,一爲梁敬帝,一爲楚帝林士宏。

    今定爲梁鏡,五月丙午鑄物,義取以火制金,故古鏡鈎鑄曰某年五月丙午日造者,以史推之,往往其月無丙午日。

    侍禦江秋史德量二漢銅鈎,皆言五月丙午,不合於史,未可疑爲僞也。

    此鏡銘曰“五月”,而梁太平改元在九月,即漢鈎例也。

    何以訂爲梁太平?以“正”字避“真”知之。

    梁敬帝小字法真,六朝人忌諱甚密,即小字臣下想亦必謹避之矣。

    其爲梁器無疑。

     又得隋六馬鏡,徑六寸六分,鼻鈕,周作細乳,中有神像二坐,蟹匡上八足森然而無螯。

    又作轜車二,駕以六馬,窗幰雕鏤甚工,間以四巨枚,外繞作細乳。

    篆文,銘三十九字,曰:“周仲作竟四夷服,唯賀國家人民息,□虜□威天下復,風雨時節五穀熟,長保二親得天力。

    吳造陽裡。

    ”元按:此隋鏡。

    漢人于古音不少假借,“服”“息”“力”入聲職德部,“復”“熟”入聲沃燭部,勢不可紊,六朝人始多通用。

    又内有“虜”“威”“天下復”等字,又知非南北朝語。

    内不諱“民”字,又知非唐人所造。

    ①故臆以爲隋鏡也。

    鏡二枚,一爲癸醜年所得,一爲甲寅年試曹途次濟寧,購于道旁小鋪中,不惟尺寸花樣相符,即第三句第三字糢糊亦不爽豪髮,然後知爲一範所鎔。

    延津劍合,斯亦奇矣。

     吳江陸直之繩寓潭西精舍時,得一唐鏡,徑四寸三分,螭鈕,四獸。

    正書,銘二十八字,曰:“絶照覽心,圓輝矚面,藏匣而光掩,挂玉臺而影見,鑒□□於後庭,寫衣簪乎前殿。

    ”外圖十二辰像。

    詳其銘詞,乃唐時供禦物也。

     ①“唐人”,原誤作“一人”,據阮元《山左金石志》卷五《隋六馬雙鏡》改。

     顔運生崇槼藏唐鏡,徑二寸八分,鼻鈕。

    正書七言絶句一首,曰:“月樣團圓水樣清,好將香閣伴閒身。

    青鸞不用羞孤影,開匣常如見故人。

    ”外折枝花四枝。

    按:段若膺《四聲音均表》,“清”在第十一部,“身”“人”在第十二部,然《易彖》《象傳》“天”“命”“淵”“賢”“信”“民”“人”“賓”與“形”“成”“貞”“寧”“生”“正”“平”“精”“清”等字并用,是二部古有相合字。

    唐人首句押韻雖不必拘拘,然未有無故牽入者。

    此“清”字可補其未備。

     黃小松藏唐鏡,徑四寸八分,葵花鈕,六獸。

    正書,銘二十四字,曰:“團團寶鏡,皎皎升臺。

    鸞窺自儛,照日花開。

    臨池似月,睹皃嬌來。

    ”詞艷麗類六朝。

    然視其筆畫,真唐鏡也。

     陸直之又得一鏡,贈馬秋藥比部,徑五寸,鼻鈕。

    内作海馬、蒲萄,外正書銘曰:“練形神冶,瑩質良工。

    如珠出匣,似月停空。

    當眉寫翠,對臉傳紅。

    綺窗綉晃,俱含影中。

    ”三十二字。

    按:此鏡與《學齋佔畢》及《太平廣記》鳳州遁迹山郭家崖景德二年軍人楊起所得之鏡銘詞并同。

    惟易“幌”爲“晃”、“涵”爲“含”,同《博古圖》所載瑩質第二鏡,但末句“俱照秦宮”爲稍異耳。

    《十國春秋》載前蜀後主幸秦州賜王承休妻嚴氏鏡,銘詞與此正合,當屬前蜀時物。

     諸城李孝廉仁煜於城南土中得金印一枚,方一寸三分,厚一寸,龜鈕。

    小篆白文,曰:“石洛侯印。

    ”案:漢制,天子、諸侯王皆爲璽,三公、列侯以下俱爲印。

    天子玉璽,諸侯王金璽,惟太師、太傅、太保、丞相、太尉、列將軍、列侯皆用金印,而禦史大夫不與焉,成帝更名大司空,始用金印,其它則或銀或銅矣。

    石洛是列侯,故得用金印。

    《史記·王子侯表》,石洛侯劉敬,城陽頃王子,元狩元年四月戊寅封,則是石洛侯乃高祖五世孫,武帝所封者。

    《漢書》始封年月皆合,惟以石洛爲原洛,劉敬爲劉敢,元狩爲元鼎,蓋傳寫而異,據此足正班氏之誤,金石之有裨史學如此。

     漢并官武印,瓦鈕,白文,見於濟寧。

    考孔子娶於宋并官氏,漢《韓勅禮器碑》作“并官”,宋祥符、元至順並有追封孔聖夫人詔,俱作“并官”。

    自明人刻《家語》,妄改爲“開”,沿訛到今,莫能更正。

    此并官武即其族。

    據此印文可證闆本傳寫之誤。

     漢甘士廣母子孫印,方六分,一母二子。

    大印作辟邪鈕,通身嵌金絲,印四面,嵌金絲龍鳳紋,朱文四字,曰“甘士廣印”。

    子亦辟邪鈕,嵌金絲,文曰“甘士廣”。

    内又有小子印,瓦鈕,文曰“伯豈”,“豈”應是“寬”字。

    按:《廣韻》,漢複姓有甘字者凡三見:甘莊氏、甘先氏、甘士氏。

    是此姓惟漢有之。

    《説文》:“懬,廣也,寛也。

    ”“寛”“廣”同義,故字曰“伯寬”。

    乾隆乙卯,段赤亭得於博山,子孫二印皆銹不可出。

    歙吳南薌文微運巧思代爲出之,遂添一母生子孫之章。

    孫印僅見於此。

     曲阜諸生孔廣藏一玉印,徑二寸八分,寬二寸一分,厚一寸五分。

    朱文,篆字四,曰“慈聖禦筆”。

    背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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