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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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矍相圃。
爲依孔廟留高風,吉金貞石圖堪補。
亦如五鳳二年磚,至今肅穆存遺矩。
深檐大廈覆蓋完,不學銅人泣秋雨。
曲阜顔崇榘 城南樂安太守墓,擘窠大署曰麃君。
墓旁屹立石人二,傳是季公之子孫。
一者峨冠介而侍,一冕執殳拖修紳。
仿佛亭長門卒字,千六百祀留貞珉。
夜深月黑或相語,苔衣蝕遍釵腳痕。
粵自千乘降爲郡,本初而上推永元。
玉魚鰥鰥秘黃土,金蠶帖帖埋青燐。
寒食梨花黯風雨,斜陽衰草綿冬春。
輦緻置于矍相圃,如從幽谷遷高原。
是時墓碣頗續出,熹平永壽爭討論。
君不見汴郡押衙經劫火,紅裙曳尾何侁侁。
天祿辟邪多漶滅,祝其上谷日彫刑。
曷似魯門兩翁仲,宮牆萬仞迎朝暾。
朱鮪石室畫像在金鄉縣城西三裡,畫有帷幕、列屏及杯盤、尊勺,皆燕饗賓客之事。
凡男子冠,有端冕者,有紗帽者,有如僧帽二層者,有如巾子雙梁者,有裹幘向前如彯纓者,有上仰作盂形者,有下圓上鋭者,種類不一,衣領及袖皆有褶無緣。
女象首有冠,髻形圓而平,或分二鬟三髻,髻上飾釵股,間有綴珠者。
惟一幅上有八分書,題“朱長舒之墓”五字,夭斜不工。
下又有八分書四行,字徑三分,祇存數字,精勁獨絕,惜剝落太甚,文義難詳。
案《濟寧州志》雲:“漢平狄將軍扶溝侯朱鮪墓石室畫象。
”沈存中載入《夢溪筆談》,以爲真漢制。
今以拓本驗之,全與武祠諸刻異,其中人物衣冠,蕭疏生動,頗類唐宋人畫法,或是扶溝後人追崇先世而作耳。
《膠東令王君廟門碑》,載洪氏《隸續》,舊存濟州,久已亡失。
州人李鐵橋東琪有金石之癖,一日至學宮閒步,於大成殿西階下見有古樹根空,以片石榰柱,與樹相銜不可脫,疑此石有異,洗之,無所有,其内向一面不可見,探手辨之,覺有文,遂以紙墨摹之,得隸書數十字,稽之洪氏書,即《膠東令碑》也。
鐵橋尊甫名鯤,字浩齋,雍正六年曾得《鄭固碑》缺石於泮池中,郃陽褚千峰載其事於《金石經眼録》。
鐵橋好古善隸,能繼家學,得此片石,足爲承歡之助,士林中傳爲美談。
乾隆丙申歲,膠州人崔儒眎初得《範式碑》篆額於濟寧龍門坊水口,遍求碑身未得。
越五年,黃司馬易得泰安趙相國家藏宋拓本,雙鈎付梓。
又六年,州人李鐵橋竟獲原碑殘石於學宮,雖存字不及宋拓本之半,而碑陰四列即洪氏所誤載之《魯峻》斷碑陰也。
數百年沈薶之迹,一旦復出於世,實快事也。
題新出《範式碑》寄李鐵橋兼呈小松 北平翁方綱 任城寶墨熊光起,天意助成黃與李。
李家耽古今兩世,黃子到官餘一紀。
得碑圖與剔碑圖,範額王碑出未已。
二鄭全碑復舊觀,金絲聲中瞻問禮。
《孔子見老子象》。
今者緘來絶奇特,番易魯峻推鄉裡。
夏侯丁馬剩幾人,四橫徑尺參差是。
誰知正面森有芒,眩晃不敢凝眸視。
一片山陽烈士心,肆兀輪囷照青史。
莽莽畫痕皆聳立,真氣千年尚如此。
百六十字十二行,字字行行百金抵。
顧視蒼茫兩行額,十年前記臨渠水。
此額戊戌夏得之龍門坊水口。
剋期似覿張元伯,裂書漫結陳平子。
八分小字記碑右,黃李同鐫爲狂喜。
不知何與吾輩事,石不能言果誰使。
卯秋黃子得宋本,我爲斷齗研蔡體。
範邪蔡邪神式憑,不在煙煤一幅紙。
任城五碑茲已八,何況中郎與尉氏。
昔所不見忽聚之,二千年迹今完矣。
鄭汝器邪張力臣,恨不同時共窗幾。
寄聲賀李因報黃,姓名已與東山峙。
虹光破碧有昔言,竊喜區區獲窾啓。
卻近番易洪氏居,篷窗夜夢馳東濟。
曩題秋庵所有宋拓本,末句雲:“任城城隅剔草萊,恐有虹光破空碧。
”若爲今日兆者。
乾隆癸醜,錢塘江秬香鳳彜在新泰張孫莊得西晉《任城太守孫夫人碑》,黃小松、武虛谷皆有釋文,考證極爲詳審。
秬香篤古好奇,宜其獲此。
然尤喜補予《金石志》所未備,以此策勳,當推第一也。
北魏永平四年《鄭羲碑》在掖縣城南十五裡雲峰山之東,元嘗親至崖間,摩挲一過。
其崖黃石堅緻,筆畫深勁,惟後幅七八行有石理坌起處,自右斜向左,石工祇就平正處刻之,其文仍聯屬也。
案《魏書·鄭羲傳》:“父曄,不仕。
”碑雲“拜建威將軍、汝陰太守”,又雲“羲奉使宋國,與孔道均論樂”,傳俱不載,可據此以補其闕也。
雲峰山頂又有鄭公石象,高約三尺,鑿於磐石之側,身惟半截,要以下無之,左肩有“大宋”二字,右肩有“政和癸巳”等字,餘皆漫漶,意即秦峴諸人所題。
《縣志》雲:“白雲堂爲鄭文公遺址,旁有石龕小象,乃其子道昭爲光州刺史時刻記者。
”道昭子述祖,時年九歲,後亦爲此州刺史,往尋舊迹,對之嗚咽者,即此也。
《鄭道昭論經書詩刻》,永平四年刊,正書,字徑四寸,在雲峰山陰。
題中所叙官階較《大基山詩刻》爲詳,核之《魏書》本傳皆合。
惟“司州大中正”,傳稱“滎陽邑中正”。
案:滎陽邑屬滎陽郡,爲司州所轄。
道昭滎陽人,碑舉其郡,而傳舉其邑也。
道昭卒於熙平元年,距此僅五年耳。
其《觀海島詩刻》在雲峰山之西峰,筆畫嚴整有力,詩多道家語,乃鄭公與道俗紀遊之作也。
桂未谷攝掖縣教諭時,親至雲峰山,迹得鄭道昭題字六種,一題“雲峰山之左闕也”七字,在東峰,面西;一題“滎陽鄭道昭之山門也,於此遊止”十三字,在東峰,面北;一題“鄭公之所當門石坐也”九字,亦在東峰,面北;一題“此山有九仙之名”七字,在中峰,面西;一題“雲峰山之右闕也”七字,在西峰,面東;一題“耿伏奴從駕”五字,在雲峰山之陰。
伏奴當是鄭公從遊之人。
道昭尚有《大基山詩刻》銘詞數種,亦在掖縣。
鄭道昭白駒谷題雲:“中嶽先生熒陽鄭道昭遊槃之山谷也。
”凡三行。
後又題“此白駒谷”四字。
皆徑尺許,筆意極蒼老。
在益都縣西南北峰山之北白駒谷内。
北魏熙平三年《洛州刺史刁遵墓志》,文辭簡質,書更遒媚,藏樂陵劉克綸家。
元至山左時,此碑已歸南皮高氏矣。
嗣又續得碑陰,刻“長兄纂,奉宗,早亡”“妻河内司馬氏”等名,爲向所未見也。
德州北魏《高植墓志》,載田侍郎雯《長河志籍考》,文多漫漶,僅辨百數十字。
左有直綫一行,外刻銘辭,末行紀年存“大魏神龜”四字,此碑存者,字體精整,鋒穎猶新,爲顏魯公所祖,洵可珍也。
德州封氏藏東魏《高湛墓志銘》,錢辛楣少詹論之甚詳。
湛字子澄,孝靜詔字而不名,尊之之意,亦制詔異例也。
碑字秀勁,爲唐時虞、褚諸家所本。
其中“滌人”即“脩人”,古多通用。
餘嘗摘文中“憑春灑翰,席月抽琴”二語爲對。
鄭述祖《重登雲峰山石刻》,河清三年五月立,八分書,在掖縣雲峰山之東。
《縣志》載,雲峰有光州刺史鄭述祖重登雲峰山,訪父遺迹,萊人刻石記事,即此碑也。
《魏書》稱道昭子嚴祖,嚴祖弟敬祖,起家著作郎,爲鄉人所害,不言其官豫州。
又稱弟述祖、弟遵祖官秘書郎,卒贈光州刺史,遵祖弟順,脫“祖”字。
卒於太常丞。
碑雲“仲兄豫州敬祖、叔弟光州遵祖、季弟北豫州順祖”,皆可補《魏書》之闕也。
述祖字恭文,《魏書》失載。
述祖又有《題雲居館石刻》,天統元年九月立,亦在雲峰山。
其《天柱山銘》在平度州,天統元年刻。
雲峰、天柱二山名,《縣志》皆不載,賴此刻傳之。
萊州登雲峰山訪鄭光州父子石刻 阮元 寒同之西嶺,是曰雲峰山。
絕壁拔千仞,巨石堆蒼頑。
永平鄭光州,詩刻何班班。
我來躡其頂,雙闕極躋攀。
坐讀論經詩,手抉青苔斑。
當門鐫石像,冠服著古顔。
古人或仙去,海鶴何年還。
北望蜉蝣島,碧鏡擁翠鬟。
風雨乍離合,共我歸城關。
靜修何可得,得此逾時閒。
高密王寧烻 光州鄭刺史,父子稱繼賢。
石刻閟何許,舊説雲峰山。
山勢屼峍踞溟渤,躡屐策仗窮躡攀。
披雲望海口,杳靄冥濛間。
島嶼浮漚不可辨,但見青銅古鏡昏蒼煙。
砉然蕩駭震天地,長風萬裡迴波瀾。
此境始誰闢,刺史今猶傳。
洞壁遺文半磨滅,已經歷劫封苔斑。
更有峰巅數行字,飛梯始得施劖鐫。
摩挲搜剔不可到,硬黃誰搨遺人寰。
惟有鬼神加意相呵護,長與此山此海爲奇觀。
掖縣翟雲升 雲峰山勢高峨峨,下瞰萬裡蒼溟波。
海口犖确運嶻嵯,千年石刻陵坡陀。
光州父子隱巖阿,相繼後先鳴玉珂。
三十六字如星羅,髣髴周鼎與晉犧。
豐碑遣迹供摩挱,刓苔剔藓細刮磋。
一時手眼爭煩挼,春風秋雨龍蛇多。
白雲堂前拂煙蘿,丹霞一壁辨隸蝌。
半漫半漶盤蝤蝸,當年漢武傷蹉跎。
陵谷變遷誰護訶,風霜兵火同銷磨。
何幸此間未齾齹,我來寒同見靡他。
郭香香察名不訛,鑒賞直可窮虞戈。
鄭公鄭公寧轗軻,石不爛兮海則那。
掖縣李清溥 萊城四面環群山,雲峰浮出空濛間。
昔賢遺迹未湮沒,尚與列岫爭巑岏。
朅來尋躡歷幽險,此身已在青雲端。
更倚嶔岑望溟渤,數帆渺渺懸朝煙。
遠野漸低片雲去,碧天無際孤鶴還。
鄭公去今幾千載,筆迹剝落蒼苔斑。
摩挲所得尚八九,好古自幸緣非慳。
岣嶁徒傳數千載,琅琊空見龍螭蟠。
蘇子當年讀石鼓,鉗口畫肚何其難。
想見繼美蒞斯郡,登攀幾日勞雕鐫。
片言隻字盡可寶,鬼神呵護無由。
便當摹挲搨萬本,廣播斯世長流傳。
俯仰古今一搔首,松風蕭颯波潺湲。
肥城縣孝堂山《隴東王感孝頌》,述郭巨軼事,如分財雙季、獨養一親、客舍兇弭、兒埋福臻,則當時埋兒,别有客舍兇弭之事,不似《搜神記》所言矣。
千百載後,賴此一闡明之,尤金石文之有關風教者。
鄒縣尖山摩崖十種,武平六年刻,俱八分書,字徑尺餘。
内有一種刻“書晉昌王唐邕妃”,“晉昌王”上有“書”字,未曉其義,或拓者有遺漏也。
案:吳山夫《金石存》載《北齊唐邕寫經碑》,中列銜稱“特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并州大中正食司州濮陽郡幹長安縣開國侯晉昌郡開國公唐邕···眷言法寶,是所歸依。
以爲縑緗有壞,簡策非久,金牒難永,皮紙易滅,于是發七處之印,開七寶之函,訪蓮華之書,命銀鈎之迹,一音所説,盡勒名山,于鼓山石窟之所寫《維摩詰經》一部、《勝鬘經》一部、《學經》一部、《彌勒成佛經》一部,起天統四年三月一日,盡武平三年歲次壬辰五月廿八日”雲雲。
據此則唐邕寫經摩崖非祇一處,惟不知鼓山石窟在何處耳。
又案:山夫所載碑文稱“晉昌郡開國公”,此刻則稱“晉昌王”,與《齊書》邕傳合,因並識之。
泰山石經峪《金剛經》,八分書,徑尺餘,年久磨滅,存者無幾。
拓工以一紙拓一字,未詳文義,因取《金剛經》核對,祇存二百九十六字。
聶劍光《泰山道裡記》以爲北齊王子椿書。
元案:吳山夫《金石存》載《北齊唐邕寫經》,有《維摩詰》諸經,不止一種,今鄒縣尖山摩崖亦有《晉昌王唐邕題字》,筆法與此相同,或出邕書,未可知也。
益都雲門山陽石洞有隋開皇、仁壽年間造像十四種,長清五峰山蓮華洞亦有隋時造像三十種,皆段赤亭於乾隆乙卯春親至其地搜得之,從無著録者。
《唐故徐州都督房彥謙碑》,在章丘縣西南七十裡趙山之陽,文雲:“彥謙七世祖諶,燕太尉掾,隨慕容氏南度,寓於齊土。
宋元嘉中,分齊郡之西部置東冀州東清河郡繹幕縣,仍爲此郡縣人。
”案:《宋書·州郡志》:“文帝元嘉九年,分青州,立歷城,割土置郡縣。
”《文帝本紀》:“九年六月,分青州,置冀州。
”《元和郡縣志》同此。
皆不載東冀州。
考《志》言“立歷城”,即冀州治所也。
歷城在青州之西,又在冀州東,故雲“置東冀州”,與《宋書》轉相證明矣。
此雲“東清河郡”,而《志》有“南清河太守”,當是“東”字之訛也。
碑雲“植,公之十三世祖”者,《宰相世系表》:“植,後漢司空。
”考《後漢書·桓帝紀》:“永興元年冬十月,光祿勳房植爲司空。
”植即其名也。
碑雲“曾祖、伯祖,州主簿、齊郡内史、幽州長史、口行州事”,《魏書》本傳:“歷齊郡内史、平原相,轉幽州輔國長史。
”而《隋書?彥謙傅》載此稱“齊郡、平原二郡太守”。
據碑言“行州事”,則攝太守耳,非正官也。
平原亦非幽州,是《傳》不如碑之實也。
彥謙歷官,所載多與《傳》合,惟《傳》稱“大唐馭宇,追贈徐州都督、臨淄縣公”,未實其歲月,以碑證之,貞觀三年十二月,下詔“贈使持節都督徐、泗、仁、譙、沂五州諸軍事徐州刺史”,①四年十一月,又“發詔追封臨淄公”也。
趙氏《金石録》雲:“彥謙自曾祖而下,三世皆封壯武侯,隋唐史,玄齡所書皆同此,碑作‘莊武’,未知孰是。
”案:“壯”與“莊”古皆通用,趙氏殆未細審也。
碑陰記載賵贈、會葬之盛,皆近代所無。
其雲“文官式令,例無鼓角,亦特給送至於葬所”,考《舊唐書·音樂志》雲:“五品官婚葬,先無鼓吹,唯京官五品得借四品鼓吹。
”彥謙在隋,官終涇陽縣令,又非京官,得借之例,故雲“特給”也。
其卒在大業十一年,至貞觀五年三月葬,當時依唐令典如是。
碑側記立碑年月,并李百藥撰文,歐陽詢八分書,爲著録家所未見,尤可寶也。
①“沂”,原誤
爲依孔廟留高風,吉金貞石圖堪補。
亦如五鳳二年磚,至今肅穆存遺矩。
深檐大廈覆蓋完,不學銅人泣秋雨。
曲阜顔崇榘 城南樂安太守墓,擘窠大署曰麃君。
墓旁屹立石人二,傳是季公之子孫。
一者峨冠介而侍,一冕執殳拖修紳。
仿佛亭長門卒字,千六百祀留貞珉。
夜深月黑或相語,苔衣蝕遍釵腳痕。
粵自千乘降爲郡,本初而上推永元。
玉魚鰥鰥秘黃土,金蠶帖帖埋青燐。
寒食梨花黯風雨,斜陽衰草綿冬春。
輦緻置于矍相圃,如從幽谷遷高原。
是時墓碣頗續出,熹平永壽爭討論。
君不見汴郡押衙經劫火,紅裙曳尾何侁侁。
天祿辟邪多漶滅,祝其上谷日彫刑。
曷似魯門兩翁仲,宮牆萬仞迎朝暾。
朱鮪石室畫像在金鄉縣城西三裡,畫有帷幕、列屏及杯盤、尊勺,皆燕饗賓客之事。
凡男子冠,有端冕者,有紗帽者,有如僧帽二層者,有如巾子雙梁者,有裹幘向前如彯纓者,有上仰作盂形者,有下圓上鋭者,種類不一,衣領及袖皆有褶無緣。
女象首有冠,髻形圓而平,或分二鬟三髻,髻上飾釵股,間有綴珠者。
惟一幅上有八分書,題“朱長舒之墓”五字,夭斜不工。
下又有八分書四行,字徑三分,祇存數字,精勁獨絕,惜剝落太甚,文義難詳。
案《濟寧州志》雲:“漢平狄將軍扶溝侯朱鮪墓石室畫象。
”沈存中載入《夢溪筆談》,以爲真漢制。
今以拓本驗之,全與武祠諸刻異,其中人物衣冠,蕭疏生動,頗類唐宋人畫法,或是扶溝後人追崇先世而作耳。
《膠東令王君廟門碑》,載洪氏《隸續》,舊存濟州,久已亡失。
州人李鐵橋東琪有金石之癖,一日至學宮閒步,於大成殿西階下見有古樹根空,以片石榰柱,與樹相銜不可脫,疑此石有異,洗之,無所有,其内向一面不可見,探手辨之,覺有文,遂以紙墨摹之,得隸書數十字,稽之洪氏書,即《膠東令碑》也。
鐵橋尊甫名鯤,字浩齋,雍正六年曾得《鄭固碑》缺石於泮池中,郃陽褚千峰載其事於《金石經眼録》。
鐵橋好古善隸,能繼家學,得此片石,足爲承歡之助,士林中傳爲美談。
乾隆丙申歲,膠州人崔儒眎初得《範式碑》篆額於濟寧龍門坊水口,遍求碑身未得。
越五年,黃司馬易得泰安趙相國家藏宋拓本,雙鈎付梓。
又六年,州人李鐵橋竟獲原碑殘石於學宮,雖存字不及宋拓本之半,而碑陰四列即洪氏所誤載之《魯峻》斷碑陰也。
數百年沈薶之迹,一旦復出於世,實快事也。
題新出《範式碑》寄李鐵橋兼呈小松 北平翁方綱 任城寶墨熊光起,天意助成黃與李。
李家耽古今兩世,黃子到官餘一紀。
得碑圖與剔碑圖,範額王碑出未已。
二鄭全碑復舊觀,金絲聲中瞻問禮。
《孔子見老子象》。
今者緘來絶奇特,番易魯峻推鄉裡。
夏侯丁馬剩幾人,四橫徑尺參差是。
誰知正面森有芒,眩晃不敢凝眸視。
一片山陽烈士心,肆兀輪囷照青史。
莽莽畫痕皆聳立,真氣千年尚如此。
百六十字十二行,字字行行百金抵。
顧視蒼茫兩行額,十年前記臨渠水。
此額戊戌夏得之龍門坊水口。
剋期似覿張元伯,裂書漫結陳平子。
八分小字記碑右,黃李同鐫爲狂喜。
不知何與吾輩事,石不能言果誰使。
卯秋黃子得宋本,我爲斷齗研蔡體。
範邪蔡邪神式憑,不在煙煤一幅紙。
任城五碑茲已八,何況中郎與尉氏。
昔所不見忽聚之,二千年迹今完矣。
鄭汝器邪張力臣,恨不同時共窗幾。
寄聲賀李因報黃,姓名已與東山峙。
虹光破碧有昔言,竊喜區區獲窾啓。
卻近番易洪氏居,篷窗夜夢馳東濟。
曩題秋庵所有宋拓本,末句雲:“任城城隅剔草萊,恐有虹光破空碧。
”若爲今日兆者。
乾隆癸醜,錢塘江秬香鳳彜在新泰張孫莊得西晉《任城太守孫夫人碑》,黃小松、武虛谷皆有釋文,考證極爲詳審。
秬香篤古好奇,宜其獲此。
然尤喜補予《金石志》所未備,以此策勳,當推第一也。
北魏永平四年《鄭羲碑》在掖縣城南十五裡雲峰山之東,元嘗親至崖間,摩挲一過。
其崖黃石堅緻,筆畫深勁,惟後幅七八行有石理坌起處,自右斜向左,石工祇就平正處刻之,其文仍聯屬也。
案《魏書·鄭羲傳》:“父曄,不仕。
”碑雲“拜建威將軍、汝陰太守”,又雲“羲奉使宋國,與孔道均論樂”,傳俱不載,可據此以補其闕也。
雲峰山頂又有鄭公石象,高約三尺,鑿於磐石之側,身惟半截,要以下無之,左肩有“大宋”二字,右肩有“政和癸巳”等字,餘皆漫漶,意即秦峴諸人所題。
《縣志》雲:“白雲堂爲鄭文公遺址,旁有石龕小象,乃其子道昭爲光州刺史時刻記者。
”道昭子述祖,時年九歲,後亦爲此州刺史,往尋舊迹,對之嗚咽者,即此也。
《鄭道昭論經書詩刻》,永平四年刊,正書,字徑四寸,在雲峰山陰。
題中所叙官階較《大基山詩刻》爲詳,核之《魏書》本傳皆合。
惟“司州大中正”,傳稱“滎陽邑中正”。
案:滎陽邑屬滎陽郡,爲司州所轄。
道昭滎陽人,碑舉其郡,而傳舉其邑也。
道昭卒於熙平元年,距此僅五年耳。
其《觀海島詩刻》在雲峰山之西峰,筆畫嚴整有力,詩多道家語,乃鄭公與道俗紀遊之作也。
桂未谷攝掖縣教諭時,親至雲峰山,迹得鄭道昭題字六種,一題“雲峰山之左闕也”七字,在東峰,面西;一題“滎陽鄭道昭之山門也,於此遊止”十三字,在東峰,面北;一題“鄭公之所當門石坐也”九字,亦在東峰,面北;一題“此山有九仙之名”七字,在中峰,面西;一題“雲峰山之右闕也”七字,在西峰,面東;一題“耿伏奴從駕”五字,在雲峰山之陰。
伏奴當是鄭公從遊之人。
道昭尚有《大基山詩刻》銘詞數種,亦在掖縣。
鄭道昭白駒谷題雲:“中嶽先生熒陽鄭道昭遊槃之山谷也。
”凡三行。
後又題“此白駒谷”四字。
皆徑尺許,筆意極蒼老。
在益都縣西南北峰山之北白駒谷内。
北魏熙平三年《洛州刺史刁遵墓志》,文辭簡質,書更遒媚,藏樂陵劉克綸家。
元至山左時,此碑已歸南皮高氏矣。
嗣又續得碑陰,刻“長兄纂,奉宗,早亡”“妻河内司馬氏”等名,爲向所未見也。
德州北魏《高植墓志》,載田侍郎雯《長河志籍考》,文多漫漶,僅辨百數十字。
左有直綫一行,外刻銘辭,末行紀年存“大魏神龜”四字,此碑存者,字體精整,鋒穎猶新,爲顏魯公所祖,洵可珍也。
德州封氏藏東魏《高湛墓志銘》,錢辛楣少詹論之甚詳。
湛字子澄,孝靜詔字而不名,尊之之意,亦制詔異例也。
碑字秀勁,爲唐時虞、褚諸家所本。
其中“滌人”即“脩人”,古多通用。
餘嘗摘文中“憑春灑翰,席月抽琴”二語爲對。
鄭述祖《重登雲峰山石刻》,河清三年五月立,八分書,在掖縣雲峰山之東。
《縣志》載,雲峰有光州刺史鄭述祖重登雲峰山,訪父遺迹,萊人刻石記事,即此碑也。
《魏書》稱道昭子嚴祖,嚴祖弟敬祖,起家著作郎,爲鄉人所害,不言其官豫州。
又稱弟述祖、弟遵祖官秘書郎,卒贈光州刺史,遵祖弟順,脫“祖”字。
卒於太常丞。
碑雲“仲兄豫州敬祖、叔弟光州遵祖、季弟北豫州順祖”,皆可補《魏書》之闕也。
述祖字恭文,《魏書》失載。
述祖又有《題雲居館石刻》,天統元年九月立,亦在雲峰山。
其《天柱山銘》在平度州,天統元年刻。
雲峰、天柱二山名,《縣志》皆不載,賴此刻傳之。
萊州登雲峰山訪鄭光州父子石刻 阮元 寒同之西嶺,是曰雲峰山。
絕壁拔千仞,巨石堆蒼頑。
永平鄭光州,詩刻何班班。
我來躡其頂,雙闕極躋攀。
坐讀論經詩,手抉青苔斑。
當門鐫石像,冠服著古顔。
古人或仙去,海鶴何年還。
北望蜉蝣島,碧鏡擁翠鬟。
風雨乍離合,共我歸城關。
靜修何可得,得此逾時閒。
高密王寧烻 光州鄭刺史,父子稱繼賢。
石刻閟何許,舊説雲峰山。
山勢屼峍踞溟渤,躡屐策仗窮躡攀。
披雲望海口,杳靄冥濛間。
島嶼浮漚不可辨,但見青銅古鏡昏蒼煙。
砉然蕩駭震天地,長風萬裡迴波瀾。
此境始誰闢,刺史今猶傳。
洞壁遺文半磨滅,已經歷劫封苔斑。
更有峰巅數行字,飛梯始得施劖鐫。
摩挲搜剔不可到,硬黃誰搨遺人寰。
惟有鬼神加意相呵護,長與此山此海爲奇觀。
掖縣翟雲升 雲峰山勢高峨峨,下瞰萬裡蒼溟波。
海口犖确運嶻嵯,千年石刻陵坡陀。
光州父子隱巖阿,相繼後先鳴玉珂。
三十六字如星羅,髣髴周鼎與晉犧。
豐碑遣迹供摩挱,刓苔剔藓細刮磋。
一時手眼爭煩挼,春風秋雨龍蛇多。
白雲堂前拂煙蘿,丹霞一壁辨隸蝌。
半漫半漶盤蝤蝸,當年漢武傷蹉跎。
陵谷變遷誰護訶,風霜兵火同銷磨。
何幸此間未齾齹,我來寒同見靡他。
郭香香察名不訛,鑒賞直可窮虞戈。
鄭公鄭公寧轗軻,石不爛兮海則那。
掖縣李清溥 萊城四面環群山,雲峰浮出空濛間。
昔賢遺迹未湮沒,尚與列岫爭巑岏。
朅來尋躡歷幽險,此身已在青雲端。
更倚嶔岑望溟渤,數帆渺渺懸朝煙。
遠野漸低片雲去,碧天無際孤鶴還。
鄭公去今幾千載,筆迹剝落蒼苔斑。
摩挲所得尚八九,好古自幸緣非慳。
岣嶁徒傳數千載,琅琊空見龍螭蟠。
蘇子當年讀石鼓,鉗口畫肚何其難。
想見繼美蒞斯郡,登攀幾日勞雕鐫。
片言隻字盡可寶,鬼神呵護無由。
便當摹挲搨萬本,廣播斯世長流傳。
俯仰古今一搔首,松風蕭颯波潺湲。
肥城縣孝堂山《隴東王感孝頌》,述郭巨軼事,如分財雙季、獨養一親、客舍兇弭、兒埋福臻,則當時埋兒,别有客舍兇弭之事,不似《搜神記》所言矣。
千百載後,賴此一闡明之,尤金石文之有關風教者。
鄒縣尖山摩崖十種,武平六年刻,俱八分書,字徑尺餘。
内有一種刻“書晉昌王唐邕妃”,“晉昌王”上有“書”字,未曉其義,或拓者有遺漏也。
案:吳山夫《金石存》載《北齊唐邕寫經碑》,中列銜稱“特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并州大中正食司州濮陽郡幹長安縣開國侯晉昌郡開國公唐邕···眷言法寶,是所歸依。
以爲縑緗有壞,簡策非久,金牒難永,皮紙易滅,于是發七處之印,開七寶之函,訪蓮華之書,命銀鈎之迹,一音所説,盡勒名山,于鼓山石窟之所寫《維摩詰經》一部、《勝鬘經》一部、《學經》一部、《彌勒成佛經》一部,起天統四年三月一日,盡武平三年歲次壬辰五月廿八日”雲雲。
據此則唐邕寫經摩崖非祇一處,惟不知鼓山石窟在何處耳。
又案:山夫所載碑文稱“晉昌郡開國公”,此刻則稱“晉昌王”,與《齊書》邕傳合,因並識之。
泰山石經峪《金剛經》,八分書,徑尺餘,年久磨滅,存者無幾。
拓工以一紙拓一字,未詳文義,因取《金剛經》核對,祇存二百九十六字。
聶劍光《泰山道裡記》以爲北齊王子椿書。
元案:吳山夫《金石存》載《北齊唐邕寫經》,有《維摩詰》諸經,不止一種,今鄒縣尖山摩崖亦有《晉昌王唐邕題字》,筆法與此相同,或出邕書,未可知也。
益都雲門山陽石洞有隋開皇、仁壽年間造像十四種,長清五峰山蓮華洞亦有隋時造像三十種,皆段赤亭於乾隆乙卯春親至其地搜得之,從無著録者。
《唐故徐州都督房彥謙碑》,在章丘縣西南七十裡趙山之陽,文雲:“彥謙七世祖諶,燕太尉掾,隨慕容氏南度,寓於齊土。
宋元嘉中,分齊郡之西部置東冀州東清河郡繹幕縣,仍爲此郡縣人。
”案:《宋書·州郡志》:“文帝元嘉九年,分青州,立歷城,割土置郡縣。
”《文帝本紀》:“九年六月,分青州,置冀州。
”《元和郡縣志》同此。
皆不載東冀州。
考《志》言“立歷城”,即冀州治所也。
歷城在青州之西,又在冀州東,故雲“置東冀州”,與《宋書》轉相證明矣。
此雲“東清河郡”,而《志》有“南清河太守”,當是“東”字之訛也。
碑雲“植,公之十三世祖”者,《宰相世系表》:“植,後漢司空。
”考《後漢書·桓帝紀》:“永興元年冬十月,光祿勳房植爲司空。
”植即其名也。
碑雲“曾祖、伯祖,州主簿、齊郡内史、幽州長史、口行州事”,《魏書》本傳:“歷齊郡内史、平原相,轉幽州輔國長史。
”而《隋書?彥謙傅》載此稱“齊郡、平原二郡太守”。
據碑言“行州事”,則攝太守耳,非正官也。
平原亦非幽州,是《傳》不如碑之實也。
彥謙歷官,所載多與《傳》合,惟《傳》稱“大唐馭宇,追贈徐州都督、臨淄縣公”,未實其歲月,以碑證之,貞觀三年十二月,下詔“贈使持節都督徐、泗、仁、譙、沂五州諸軍事徐州刺史”,①四年十一月,又“發詔追封臨淄公”也。
趙氏《金石録》雲:“彥謙自曾祖而下,三世皆封壯武侯,隋唐史,玄齡所書皆同此,碑作‘莊武’,未知孰是。
”案:“壯”與“莊”古皆通用,趙氏殆未細審也。
碑陰記載賵贈、會葬之盛,皆近代所無。
其雲“文官式令,例無鼓角,亦特給送至於葬所”,考《舊唐書·音樂志》雲:“五品官婚葬,先無鼓吹,唯京官五品得借四品鼓吹。
”彥謙在隋,官終涇陽縣令,又非京官,得借之例,故雲“特給”也。
其卒在大業十一年,至貞觀五年三月葬,當時依唐令典如是。
碑側記立碑年月,并李百藥撰文,歐陽詢八分書,爲著録家所未見,尤可寶也。
①“沂”,原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