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事篇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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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豈一端?其弊二也三曰訛誤。

    夫佛肸畔晉,孔子卒已數年,而《論語》記“磨磷涅淄”之喻;吳王浚邗,夏代實無此水,而《孟子》有“排淮注江”之文: 書籍舛誤,經典猶然。

    若夫顔阖對君,載為顔淵;阚我作亂,移之宰我;《列子》書論尼父,而曰與鄭穆同時;扁鵲醫療虢公,而曰為趙簡治疾。

    又如莒僅彈丸,而孟堅稱為大國(《五行志》);秦非小弱,而榮緒稱為小邦:(臧榮緒《晉書》曰:“苻秦地劣于趙。

    ”)苟非别加研核,何以判别是非?推之杜陵詩史,誤伏勝為服虔;(杜詩: “諸生老服虔。

    ”此指濟南伏生言。

    )劍南文雄,誤許渾為許遠。

    桓溫與仲文并世,乃庾信之虛詞;九齡賞蘇颋之文,為容齋所駁正。

     虎頭則釋以人名,(蘇詩:“卻下虎頭城。

    ”此即虔州言也,注家誤為顧虎頭,斯言誠大謬矣。

    )赤壁則移其地望。

    傳聞失實,考證多疏,賢者不免,況其下乎?況訛言亂真,别有一因:怯書今語,勇效昔言,碑銘所勒,傳記所書,或虛引他邦,冒為己邑,如稱袁則飾之陳郡,言劉則系之彭城是也;或侈用古官,施之今職,如京尹必稱京兆,不計都邑之遷移,相臣必号平章,不計官階之同異是也;或虛引古事,飾為雅言,如苻堅撫盤,易為“推案”,洛幹脫帽,易為“免冠”是也。

    綜斯三失,言與事違,今古以之不純,真僞由其相亂,故诠事失真,與訛言同,其弊三也。

     嗟乎,古人以事為主,凡記事必以文,後人以文為主,或因文以害義,故古事因文而傳,近事因文而晦,以文勝質,此之謂乎。

    是以文苑之英,詞林之秀,必參觀古籍,博覽群書,參互考驗,窮流溯源,斯能出語有章,立言不朽;若征材聚事,徒供獺祭之需,恐摘句尋章,不越蟲雕之技,以此言文,不亦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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