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唐詩歌的新陳代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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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說: 度嶺方辭國[10],停轺[11]一望家。

    魂飛南翥[12]鳥,淚盡北枝花。

    山雨初含霁,江雲欲變霞。

    但令歸有日,不敢恨長沙[13]。

     這首詩顯示出作者被流放時的苦悶心情。

    末聯的意思是說:将來隻要能回到嶺北,也就很滿足了。

     又如宋之問由廣東北歸時途中所寫的《渡漢江》詩說: 嶺外音書斷,經冬複曆春。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這是因為遠客思鄉,音書斷絕,當快要到家的時候,反而心情更怯,不敢問從家鄉來的人,唯恐會聽到什麼不幸的消息。

    像這樣的絕句,表現自己的心情還是比較深刻的。

     沈、宋在唐詩中的主要貢獻,是總結了齊、梁以來格律詩創作的種種經驗,寫出了完整的五、七言律詩。

    像上引沈、宋的律詩,就是對仗工整,格律謹嚴的。

    從詩歌形式發展史來說,五、七言律詩到了沈、宋的手裡算是定型了。

     和沈、宋差不多同時,在武則天朝廷上的禦用文人,還有所謂“文章四友”,就是李峤、崔融、蘇味道和杜審言。

    其中以杜審言較為有名。

    他是杜甫的祖父,作詩擅長五律,風格接近沈、宋。

    他寫的五言排律,有些是二十韻以上的長篇。

    這種長篇排律是很不容易寫好的。

    運用這種體裁誇耀才學,成為他以後的詩人的惡習,就是杜甫、白居易也不能免。

    杜審言寫了不少應制詩,但是他身居宮廷的時間比較短,在宦遊中也寫了一些抒發個人情意的詩篇,内容有生活氣息,宮體詩的遺迹越來越少了。

    例如《和晉陵陸丞早春遊望》: 獨有宦遊人,偏驚物候新。

    雲霞出海曙[14],梅柳渡江春[15]。

    淑氣催黃鳥[16],晴光轉綠蘋。

    忽聞歌古調[17],歸思欲沾巾。

     像這種詩,雖然沒有什麼深刻的内容,還算雕琢不太厲害的。

     二、初唐四傑 在唐初詩壇上宮體詩風靡一時的期間,也有個别的詩人不肯同流合污。

    像王績(585—644)有意學習陶淵明,他寫的詩就是比較樸素的。

    他本來是隋朝的遺老,在隋唐兩朝做官都不得志,終于歸隐。

    因為他過的是比較富裕的生活,對于現實的态度是消極的成分居多,缺乏陶詩積極的理想和熱情,所以成就不高。

    如他寫的一首《野望》詩說: 東臯[18]薄暮望,徙倚[19]欲何依。

    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牧人驅犢返,獵馬帶禽歸。

    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20]。

     這是一首完整而工穩的五律。

    内容寫的是在秋天的暮色蒼茫中,對着原野四望,感覺一片寂寥,無人相識,情緒比較消沉。

    王績雖然隐居不仕,他懷戀的還是和他同類的所謂“君子”,所以才“長歌懷采薇”。

    而對于他周圍的勞動人民,卻“相顧無相識”,這正顯示了他的階級局限。

    不過這首詩裡所展示的農村景象還是比較開闊的。

     王績的五言絕句也有比較好的,例如《秋夜喜遇王處士》: 北場芸藿罷,東臯刈黍歸。

    相逢秋月滿,更值夜螢飛。

     描寫恬靜的田園生活,情調和《野望》也有些類似。

    他因為不滿意現實,每自縱酒狂飲,并且給自己解釋說:“此日長昏飲,非關養性靈。

    眼看人盡醉,何忍獨為醒!”(《過酒家》之二)《楚辭·漁父》篇記載屈原的話說:“衆人皆醉我獨醒。

    ”表現了屈原不與世人同流合污的态度。

    這首詩的末兩句,引用《漁父》篇卻反其意,顯示了王績消極避世的人生觀。

     王績可以說是開盛唐山水田園詩的先驅人物,但是他在當時影響很小,像《野望》那樣的律詩也沒有形成一種新的風氣。

     到了武則天時代,在詩壇上出現了所謂“初唐四傑”。

    王勃、楊炯、盧照鄰、駱賓王是四個政治地位不高的文人。

    他們開始努力改變那種柔弱輕浮的宮體詩風。

    他們是一班才華洋溢的士子,有建功立業的壯志,可是在政治上屢受統治階級的打擊和排擠,生活潦倒,因此才能廣泛地接觸社會現實,受到各種磨煉,這樣自然在作品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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