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羌族

關燈
羌亦東方大族,其見于古書者,或謂之羌,或謂之氐羌。

    案《周書·王會解》:“氐羌以鸾鳥。

    ”孔晁《注》:“氐地羌。

    羌不同,故謂之氐羌。

    今謂之氐矣。

    ”則漢時之氐,即古所謂氐羌。

    蓋羌其大名,氐其小别也。

    《後漢書·羌傳》:“武丁征西戎鬼方,三年乃克。

    故其詩曰:自彼氐羌,莫敢不來王。

    ”此以武丁所伐之鬼方,即為氐羌。

    宋氏翔鳳《過庭錄》:謂“纣以九侯為三公”之九侯,即《文王世子》“西方有九國焉”之九國,又即《詩》“我征自西,至于艽野”之艽野,皆與鬼方是一。

    愚案《左氏》,秦晉遷陸渾之戎于伊川,亦謂之九州之戎,九州之九,蓋亦即鬼方之鬼也。

    陸渾之戎,周人謂在瓜州。

    杜注謂瓜州在敦煌,失之太遠。

    孔氏以漢時之氐,為古之氐羌,範氏以氐羌即鬼方,則漢時氐地,即古鬼方之國耳。

    氐地在隴蜀之間,殷周并起關中見第一章,實其聲威所及。

    故武丁有三年之征,受辛肆奪環之虐《呂覽·過理》:“纣刑鬼侯之女而奪其環”,武王以撫有九國為吉夢之征,而東遷以後,周大夫猶于役其地也。

    詳見予所撰《鬼方考》。

     古之氐羌,在今隴蜀之間者,至秦漢時,蓋皆服屬中國,同于編戶。

    其在南者,則同化較遲,則古所謂巴人,漢時所謂巴郡南郡蠻及闆楯蠻也。

    《後漢書》述巴郡南郡蠻緣起曰:“本有五姓:巴氏、樊氏、瞫氏、相氏、鄭氏,皆出于武落鐘離山。

    其山有赤黑二穴。

    巴氏之子,生于赤穴。

    四姓之子,皆生黑穴。

    未有君長,俱事鬼神。

    乃共擲劍于石穴,約能中者,奉以為君。

    巴氏子務相,乃獨中之。

    衆皆歎。

    又令各乘土船,約能浮者,當以為君。

    餘姓悉沈,唯務相獨浮,因共立之,是為廪君。

    乃乘土船,從夷水至鹽陽。

    鹽水有神女,謂廪君曰:此地廣大,魚鹽所生,願留共居。

    廪君不許。

    鹽君暮辄來取宿,旦即化為蟲,與諸蟲群飛,掩蔽日光,天地晦冥。

    積十餘日,廪君伺其便,因射殺之。

    天乃開明。

    廪君于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

    廪君死,魂魄世為白虎。

    巴人以虎飲人血,遂以人祠焉。

    ”其述闆楯蠻雲:“秦昭王時,有一白虎,常從群虎,數遊秦、漢、巴、蜀之境,傷害千餘人。

    昭王乃重募國中:有能殺虎者,賞邑萬家,金百镒。

    時有巴郡阆中夷人,能作白竹之弩,乃登樓射殺白虎。

    昭王嘉之;而以其夷人,不欲加封,乃刻石盟要:複夷人頃田不租,十妻不算。

    傷人者論,殺人者得以倓錢贖死。

    盟曰:秦犯夷,輸黃龍一雙;夷犯秦,輸清酒一鐘。

    夷人安之。

    ”案《說文》:“巴,蜀桑中蟲也。

    ”《魏略》《三國志》注引:“氐之有王,所從來舊矣:其種非一:或号青氐,或号白氐,或号蚺氐,此蓋蟲之種類,中國人即其服飾而名之也。

    ”合“廪君死魂魄為白虎”,及阆中夷人射殺白虎之言觀之,可知此族圖騰時代之俗矣。

    鐘離山,在今湖北宜都縣。

    夷水,今清江。

     巴氐蓋氐之大宗,故秦惠王并巴中,仍以為蠻夷君長,世尚秦女。

    其民:爵比不更。

    有罪,得以爵除。

    其君長:歲出賦二千一十六錢;三歲一出義賦,千八百錢。

    其民戶出幏布八丈二尺,雞羽三十镞。

    漢興,一依秦時故事。

    建武二十三年,南郡潳山蠻雷遷等始叛,劉尚讨破之。

    徙其種人七千餘口,置江夏界中。

    和帝永元十三年,巫蠻許聖等反。

    明年,讨破之,複悉徙置江夏,是為沔中蠻。

    與盤瓠種之散處江北者,蓋混淆不可辨析矣。

    據馬端臨說。

    漢末張魯居漢中,以鬼道教百姓。

    賨人敬信巫觋,多往奉之。

    值天下大亂,自巴西之宕渠,遷于漢中楊車坂。

    抄掠行旅,百姓患之,号曰楊車巴。

    魏武帝克漢中,遷其衆于略陽北土,複号之為巴氐。

    晉元康中,氐齊萬年反,關西擾亂;頻歲大饑,百姓流移就谷,相與入漢川者數萬家。

    李特等将之入蜀,是為成漢;其留略陽者,苻氏為前秦,呂氏為前涼,并為十六國之一。

    闆楯蠻,世居渝水左右。

    漢高祖發其衆,還定三秦,遣還巴中。

    複其渠帥羅、樸、督、鄂、度、夕、龔七姓,不輸租賦。

    餘戶乃歲入賨錢四十,世号為闆楯蠻夷。

    遂世世服從,至于中興,郡守常率以征伐。

    其人天性勁勇,初為漢前鋒,數陷陳。

    永初中,羌入漢中。

    闆楯蠻救之,羌死敗殆盡,号為神兵。

    傳語種輩,勿複南行焉。

     巴郡南郡蠻及闆楯蠻,皆在今嘉陵江流域,古所謂渝水也。

    其居渝水以外者,部落分布尤廣。

    《漢書》最叙之曰:“自巂以東北,君長以十數,徙、莋都最大;自莋以東北,君長以十數,冉駹最大;自駹以東北,君長以十數,白馬最大;皆氐類也。

    ”武帝開西南夷,始以莋都為沈黎郡徙為縣,屬蜀。

    天漢四年,并蜀為西部,置兩都尉:一居旄牛,主徼外夷。

    一居青牛,主漢人,冉駹為汶山郡宣帝地節三年,并蜀為北部都尉,靈帝時複置郡,白馬為武都郡分廣漢西部合之。

    而武都夷為患最深。

    地有仇池,方百頃。

    四面鬥絕。

    夷人依以為險,數為邊寇。

    郡縣讨之,則依固自守。

    元封三年,遣兵破之,分徙其衆于酒泉郡。

    建安中,興國氐王阿貴,百頃氐王千萬,姓楊氐,各有部落萬餘。

    十六年,從馬超為亂,超破後,夏侯淵攻滅之。

    餘衆或入蜀。

    其不能去者,分徙扶風、美陽、天水、南安界中。

    雖都統于郡國,亦自有王侯,在其墟落間。

    晉時,千萬之後,卒複據仇池,傳國至南北朝焉《南史》之武興國。

    唐時,黎邛二縣之東,有淩蠻,其西有三王蠻,為莋都夷、白馬氐之遺種。

    三王者,楊、郝、劉三姓,世為酋長,襲封王,故以名焉。

    歲廪節度府帛三千匹,以詷南诏。

    南诏亦密賂之,使觇成都虛實。

    戎州又有姐羌,為古白馬氐之遺,而居東欽磨些附近者,又有铄羌及彌羌焉。

    此皆在今四川境者也。

    其在今雲南境者,則與濮族錯處。

    《漢書》所謂“西自桐師以東北至葉榆,名為巂昆明。

    編發,随畜移徙;亡常處,亡君長;地方可數千裡”者也。

    此族與濮族,顯著之别有二:濮族椎結,而此族編發,一;濮族耕田有邑聚,而此族随畜移徙,二也。

    自漢至唐尚然。

    唐時仍謂之昆明蠻,在爨蠻以西,以西洱河為境。

    高宗龍朔三年,有七千戶内附。

    總章三年,以其地置祿州、湯望州。

    鹹亨三年,昆明十四姓率戶二萬内附,析其地為殷州、總州、敦州。

    殷州居戎州西北,總州居戎州西南,敦州在戎州之南,遠不過五百餘裡,近者三百裡。

    其後又置盤麻等四十一州,皆以首領為刺史。

     隴蜀及滇,皆山嶺崎岖,不能合大衆。

    故羌居其間,曾不能為大患。

    如武興之曆久負固,既為罕遘矣。

    而河湟西海之間,則地較平夷,便于獵牧。

    居民氣性,稍類北狄;故其為中國患較甚。

    《後漢書·羌傳》所述是也。

    《後書》雲:“羌無弋爰劍者:秦厲公時,為秦所拘執,以為奴隸。

    後得亡歸,而秦人追之急,藏于岩穴中,得免。

    羌人雲:爰劍初藏穴中,秦人焚之,有景,象如虎,為其蔽火,得以不死。

    既出,又與劓女遇于野,遂成夫婦。

    女恥其狀,被發覆面;羌人因以為俗。

    遂俱亡入三河間。

    《續漢書》作河湟間。

    注:‘黃河,湟水,賜支河也。

    ’案賜支即黃河九曲地,當以《續漢書》為是。

    諸羌見爰劍被焚不死,怪其神,共畏事之;推以為豪。

    河湟間少五谷,多禽獸,以射獵為事。

    爰劍教之田畜,遂見尊信。

    廬落種人依之者日益衆。

    羌人謂奴為無弋,以爰劍嘗為奴隸,故因名之,其後世世為豪。

    至爰劍曾孫忍時,秦獻公初立,欲複穆公之威;兵臨渭首,滅狄貙原戎。

    忍季父邛,畏秦之威,将其種人附落而南,出賜支河
0.07278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