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 域外繪畫流入中土考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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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故其繪畫,于陰陽遠近,不差锱黍。

    所畫人《其屋樹,皆有日影。

    其所用顔色與筆,與中華絕異。

    布影,由闊而狹,以三角量之。

    畫宮室于牆壁,令人幾欲走進。

    學者,能參一二,亦具醒法。

    但筆法全無,雖工亦匠,故不入畫品。

    ”對于西教士及焦秉貞之折中新派,亦多緻不滿。

    張浦山雲:“焦氏,得利瑪窦西洋畫法之意而變通之,然非雅賞,為好古家所不取。

    ”此蓋為東西民族性格之不同,與文化基礎之各異,有以緻之耳。

    惟至清代末年之康有為氏,對于郎氏之折中新派,備緻推崇。

    謂“郎世甯乃出西法,他日當有合中西而成大家者,日本已力講之,當以郎世甯為太祖矣。

    如仍守舊不變,則中國畫學,應遂滅絕”。

    見《萬木草堂藏畫目》。

    康氏不谙中西繪畫,主以院體為繪畫正宗,是全以個人意志而加以論斷者。

    恐與其政見之由維新而至于複辟者相似,不足以為準繩。

     (丁)第四時期 中土自道光二十二年鴉片戰争後,緻成五口通商。

    随後即繼以八國聯軍,使中土沿海各門戶,洞然開啟。

    因之西洋之文化學術等,亦漸由五口等地為根據,侵入中土内地。

    中土人士之有識者,亦以國勢衰弱,非維新中土之學術思想等,不足以自強。

    緻釀成戊戌政變,廢科舉,興學校,派遣中土青年,留學東西洋諸舉。

    西洋耶稣天主諸教士,亦以通商故,重來中土,布教于中土内地。

    《天主像》及雕版圖像等之歐西繪畫,亦随西教士重來中土。

    然當時中土人士,對于此等繪畫,一因已屬慣見,大不似明末清初新來時之驚奇駭異;二因《天主像》等古典派之作品,離純粹之藝術基點尚遠,不足以厭足中土畫家之追求;三因明末清初時,中西折中之新派,終不為中土人士所欣賞,緻被公認為品格不高之匠品。

    故西畫,雖自道光末年,重來中土,直至光緒末年止,其影響于中土之繪畫者,實屬有限。

    在江南僅有吳石仙等幾人而已。

    吳氏,金陵人,光緒末年間,僑寓上海。

    喜參用西法,作煙雨秋山諸景。

    黃賓虹氏曾評之雲:“金陵吳石仙,以字行。

    初畫山水,略仿藍田叔,喜作秋山白雲紅葉。

    繼參西法,用水漬紙,不令其幹,以施筆墨,獨誇秘法,凄迷似雲間派而筆力遒勁之氣泯焉。

    ”自光、宣後,至民國初年,西畫在中土之勢力,始漸漸高漲。

    其原因,一為歐西繪畫,近三五十年,極力揮發線條與色彩之單純美等,大傾向于東方唯心之趣味;二為維新潮流之激動,非外來之新學術,似無研究之價值;三為中土繪畫,經三四千年曆代天才者與學者之研究,其揮發已至最高點,不易開辟遠大之新前程,殊有迎受外來新要素之必要;四為歐西繪畫,其用具與表現方法等,有特殊點,另為一道,而有試驗之意義。

    緣此中土青年,有直接徹底追求歐西繪畫之傾向。

    當時日本自明治維新以後,竭力迎受歐西學術,已為迎受歐西學術之先進國。

    故在光緒三十年間,即有李叔同先生息,叔同先生,為予幼年業師,初名岸,長文學書法,攻歐西音樂繪畫,與曼殊和尚等,同《同南社諸子。

    民國六年間,剃度于杭州,法名演音,号弘一,現雲遊閩省。

    東渡日本入東京美術專門學校,研習西畫。

    至宣統初年,即返中土,為中土赴域外專習西畫之第一人。

    亦為赴域外研習西畫最先返中土之一人。

    次為陳抱一,約在宣統末赴日本,至民國四年春,回中土,亦算較早。

    至民國初年,始有李超士、王靜遠、吳法鼎等直接赴法之巴黎,專習西畫。

    超士,民國七年返中土,靜遠較遲。

    此後,直接赴歐,學習西畫者,日漸增多,以緻英、美、意、法諸國,無不有人,可謂盛矣!至中土研究西畫之學術機關,以三十年前之南京兩江優級師範學堂民國成立後,改為南京高等師範學校。

    繼又改為東南大學。

    國民政府遷都南京後,改為中央大學。

    為最早。

    該校開辦在清光緒二十八年,簡派李梅庵名瑞清,号清道人。

    為監督。

    即今校長。

    道人固笃學君子,尤長于書法繪畫,壹志提倡藝術教育;且以既廢科舉而興學校,則直接需要之藝術師資,為數甚夥。

    與其輸耗巨大經費,派遣多數學生出洋留學,不如添辦藝術專科,延聘少數外國學者,來華教授之為經濟與簡便。

    但當時該校學制,僅規定開設文學、數理、史地、農博、理化等科,而藝術不與焉。

    道人乃谘詢校中之諸外國教授,彙集東西各國師範教育設科之成例,拟訂藝術專科之辦法,條陳學部,奏準添設。

    乃于光緒三十二年,實行創辦此科,連開兩班,約造就師資五六十人。

    所聘西畫及中畫教授,為日人鹽見競、亘理寬之助及蕭厔泉名俊賢,别号天和逸人。

    等。

    如淩直支、文淵、呂鳳子濬以及姜敬廬先生輩,皆該校畢業生也。

    查該科辦法,約略與東京高等師範之藝術科相仿。

    當是時,公家财力,尚稱寬裕,物價又低,故設備頗善。

    關于藝術之中外圖書,及石膏模型、油畫材料、用器畫标本儀器等,皆從東西洋直接采辦。

    此等藝教用品,當時國内,尚乏買賣之處。

    上海,僅有别發洋行一家,備有少數油畫顔料,供給少數西人購用。

    雖惜于辛亥革命時,大好文物,皆毀于兵燹;然此輩藝術人才,多分布服務于蘇、皖、贛、浙、湘、粵、川、晉及北京等各中學師範等校,此為歐西畫法,直接由國人率先推行于新藝術教育上之嚆矢也。

    同時北方之保定優級師範,亦援例開辦藝術科一班,造就若幹人,又同時上海徐家彙土山灣教會内,亦有若幹人練習油畫,且自制油畫顔料。

    惟所畫,均為宗教性質之題材;指導者,為法國教士;學習者,則為中土信徒;此點,當亦有多少影響于當時之社會。

    然在此等人才未造成之前,各省師範學校之規模較大者,即普通科之西畫教師,亦多聘日人任之。

    例如光、宣間之浙江兩級師範學堂,圖畫教師,初為日人吉加江宗二。

    至宣統三年,以中土既有相當師資,自可收回教育職權,遂辭退客鄉,而改聘姜敬廬先生繼任。

    至民國元年秋,該校長經頤淵先生亨頤,以浙省各中學藝教師資缺乏,特設藝術專科一班,聘李叔同先生主其事。

    其組織及教學,亦仿行東京高師藝術科之大略;設備及教室等,亦極完善;高年級,均以半身真人體,為西畫之基本練習。

    即所謂人體模特兒者,已見用于中土矣。

    民國七年間,在上海創辦藝術專科師範之吳夢菲等,即在該科畢業者。

    斯時上海方面,尚無研究西畫之較好團體與學校,茲錄汪亞塵《四十自述》中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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