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 域外繪畫流入中土考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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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國(Bavaria)君瑪西理(Maximilianus)饬工用細緻羊鞟,裝成冊頁一帙,彩繪《天主降凡一生事迹》各圖,又用蠟質裝成三王來朝天主聖像一座,外施彩色,俱郵寄中華,托湯若望轉贈明帝。

    若望将圖中聖迹,釋以華文,工楷謄繕。

    至是,若望恭赍趨朝進呈。

     蓋當時西洋教士,深知中土人士之愛好繪畫,故以此為宣傳之具。

    與漢、魏、南北朝時之西域及印度僧人,攜來佛畫,以為佛教宣傳之工具者,全為一轍。

    一六一五年利瑪窦所著拉丁文《中土布教記》(DeChristianaexpeditioneapudSinas)、一六二九年畢方濟(P.FranciscusSamdiaso)所著之《畫答》,皆言及西洋畫,西洋雕版圖畫,為中土傳教之輔助而收大效之事,蓋可想見。

    中土人士,亦因西洋教士攜來之繪畫,應用陰陽明暗之法,俨然若生,為中土所未見,而生愛好。

    并因喜新之心,中土畫家,亦漸漸受其影響。

    然明季傳入中土之西畫,大率為《天主像》、《聖母像》,及《天主一生事迹》等,純系寫像人物畫。

    故中土最先受西畫影響,而采用西法者,厥為寫真派。

    此派之開始者,為明末閩莆田人曾鲸。

    鲸,字波臣,流寓金陵,寫照如鏡取影,妙得神情;其傅色淹潤,點睛生動,雖在楮素,盼睐颦笑,咄咄逼真,若軒冕之英,岩壑之俊,閨房之秀,方外之蹤,一經傳寫,妍媸惟肖。

    然每圖一像,烘染至數十層,必窮匠心而後止。

    陳師曾謂“傳神一派,至波臣乃出一新機軸,其法重墨骨而後傅彩,加以暈染,其受西畫之影響可知”。

    蓋波臣流寓金陵,正在利氏傳教金陵之時,定與徐光啟、顧起元等,同目睹利氏懸在金陵教堂中之《天主》、《聖母》諸像,所謂烘染至十數層者,即為參用西洋畫法之明證,非曾氏以前之寫真家所知也。

    日人大村西崖雲:“萬曆十年,意大利教士利瑪窦來明,工歐西繪畫,能寫耶稣、聖母像,曾波臣乃折衷其法,而作肖像,所謂江南派之寫照也。

    ”傳波臣之學者殊衆,有謝彬、郭鞏、徐易、劉祥生、張琦、沈韻、沈紀諸人,均有聲譽。

    徐瑤圃寫真,不獨神肖,至筆墨烘染之迹,亦與之俱化,為沈韻入室高弟。

     清初,主事欽天監者,多西洋教士,彼輩通歐西之科學藝術,每于無形中,與以西畫入中土有力之幫助。

    中土人士,亦于潛移默化中,濡染其影響。

    例如欽天監五官正焦秉貞,以西畫遠近諸法,而成中西折中之新派,是以中畫而參以西法者。

    張浦山《畫徵錄》雲:“焦秉貞,濟甯人,欽天監五官正。

    工人物,其位置,自遠而近,由大及小,不爽絲毫,蓋西洋法也。

    ”清聖祖并謂“秉貞素按七政之躔度,五形之遠近,所以危峰疊嶂,中分咫尺于萬裡”。

    按焦氏,在康熙二十一年間入直内廷,工山水界畫,深明測算之學,悟會有得,取歐西繪畫之方法,變通而成之耳。

    焦氏之後,有冷枚、唐岱、陳枚、羅福旻等,均以折中新派見稱于世。

     又張恕,字近仁,工泰西畫法,自近及遠,由大及小,皆準法則。

    崔嚖,工人物仕女,學焦秉貞法,傅染淨麗,風情婉約,均屬焦氏一派。

     明季西畫之傳入中土,為數殊夥。

    然東來之諸教士中,兼通繪事,供奉畫院,從事内廷繪事者,尚屬無人。

    至清初康熙末年,始有意大利教士郎世甯、艾啟蒙、王緻誠等,供奉畫院。

    按郎氏,康熙五十四年至北京,工歐西繪畫,後兼習中土繪畫,因參酌中西畫法,别立中西折中之新體。

    人物山水花卉翎毛,無不擅長,住中土甚久。

    人謂郎氏所繪之花卉等,具生動之姿,非若彼中庸手,詹詹于繩尺者比。

    畫馬尤工,掩仰俯側,姿态各異,陰陽明暗,盡形體之能事。

    艾氏亦工歐西繪畫,參以中法,工翎毛。

    《石渠寶笈》載其畫迹者凡九。

    其他如潘廷璋(Giusephepanyi)、安德義(TeanDamascene)均長中西新體,與郎、艾諸氏,奉清高宗之命,畫《平準噶爾部凱旋圖》,純為以西法為本,而參以中法者。

     西畫法自明末已漸興盛,至郎氏時代,實為最高潮。

    一因當時西洋教士之來中土者日多;二為因喜新,而造成時新之潮流;三為郎氏諸人之技藝,非通常畫史所能希及。

    實與中土繪畫之一大波動。

     此外,尚有純以西法寫真者,莽鹄立為此派之代表。

    《畫徵錄》雲:“莽鹄立,字卓然,滿洲人,工寫真。

    其法本于西洋,不先墨骨,純以渲染皴擦而成,神形酷肖,見者,無不指是所識某也。

    ”傳其法者,有諸暨人金介,又丁允泰及其女瑜,《畫徵錄》謂其一遵西洋烘染之法,亦屬此派。

     總之,西洋畫,自明萬曆初年,至高宗乾隆末,凡兩百年,其勢力殊盛強;宮廷之間,尤為活動。

    漸漸由寫真而至山水花卉,以及于《西清研譜》等器物圖譜,均受其風化。

    惟民間畫家,受其影響者較少。

    自乾隆末年,開始嚴厲之禁教後,西洋繪畫,在中土之勢力與影響,均驟然中絕。

    其原由固甚複雜,然西洋繪畫,終不甚合中土皇帝人士之目光,實為一總因。

    雖當時王緻誠、郎世甯等之供奉内廷,頗思以西畫之風趣,及明暗遠近諸端,輸之中土;于是寫真花卉等,一遵西法。

    然色彩之渲染、濃淡之配合、陰影之投射,終不為皇帝所欣賞,因強師西土畫家,而習中土畫法。

    王緻誠曾馳函巴黎而言其事雲: 是餘抛棄平生所學,而另為新體,以曲阿皇上之意旨矣。

    然吾等所繪之畫,皆出自皇帝之命。

    當其初,吾輩亦嘗依吾國畫體,本正确之理法而繪之矣;乃呈閱時,不如意,辄命退還修改,至其修改之當否,非吾等所敢言,惟有屈從其意旨而已。

    見戴嶽所譯之《中國美術》福開森《中國畫史》。

     福開森《中國畫史》又雲: 王緻誠 初入北京,以畫受知于高宗,于郎世甯為後進。

    高宗不喜其油畫,因命工部轉谕曰:“王緻誠作畫雖佳,而毫無神韻,應令其改學水彩,必可遠勝于今。

    若寫真時,可令其仍用油畫。

    ” 由此,可見西洋畫家供奉内廷而受束縛拘執之苦矣。

    當時中土畫家,亦每譏評貶斥,殊少贊許之評論。

    吳漁山雲:“我之畫,不取形似,不落窠臼,謂之神逸。

    彼全以陰陽向背,形似窠臼上用功夫,即款識,我之題上,彼之識下。

    用筆亦不相同,往往如是。

    未能殚述。

    ”鄒一桂亦雲:“西洋畫善勾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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