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政治經濟學在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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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生産物,在地租、利潤、工資的名義下,分歸各階級……”(郭大力、王亞南譯《經濟學及賦稅之原理》序言) 從裡嘉圖這幾句簡短的話裡,我們看不出他與亞丹斯密前面那種說明的區别。

    不過,斯密的樂觀主義的分配觀,到了裡嘉圖手中變得非常黯淡了。

    他對于分配上這三個形态——地租、利潤、工資——個别性質,已會反映現實的情勢,加以明确的區别。

    或者說,他正好是想要确定它們本質上的差别,确定它們相互間的對立關系,才把它們相提并論的。

    裡嘉圖以後的經濟學者,或者說,在裡嘉圖以後,處在分配問題日益嚴重化,愈加需要從經濟意識上予以辯護的那種情勢下的經濟學者,他們就剛好利用這個公式的神秘性,企圖由這個公式來掩飾這三者間的區别,來從觀念上消除它們的對立性。

     現在且分别就這個公式各組的個别方面及其綜合的全體方面,來辨析其不合理的究竟。

     (1)從個别考察上看出的不合理 這裡所謂個别考察,就是就組織這個公式的三分組,加以考察。

    首先,我們來看 土地——地租 把土地作為地租的來源,作為地租所由形成的原因;反過來,地租當作土地的結果,從常識上來判斷,這個命題,并不是不可以成立,而在實際上,這個命題,已在一般人觀念中,看得非常顯然,而且将其定式化了。

    但這個命題用這種公式表現出來,其用意并不全在指示地租是以土地為其來源,而主要是要表明,有了土地,自然而然要求地租,地租是有了土地的自然結果。

    結局,這個在一定的特殊的社會,以土地所有權,即以對地球一片段的私有為前提條件的土地——地租,就表現為超然曆史的存在了,就表現為再自然再合理不過的真理了。

    但是這個當作“真理”存在的事實,一揭穿它在土地——地租這個公式中所含的秘密,就要暴露出不合理的“内情”。

    土地是一種自然物,它雖然在每個社會形态下,都拿來作為生産要素,但并不是一拿來作為生産要素,就自然的要造出地租,造出一種作為物來理解的社會關系。

    可知把自然物土地看作勒取地租的手段,是特定社會的産物,是由特定的人為法律所支持的。

    一般地講,土地——地租這個公式,根本不能成立;就特定社會來說,那卻也隻能反映出不自然不合理的關系。

    次說 資本——利潤 經濟學者對于公式中的這個分組,有時還用這種表現方式,即資本——利息。

    這比資本——利潤這個表現方式,還有神秘性。

    因為在資本——利息中,當中的媒介全消失了,生息資本回歸到所有者手中,是當作媒介的循環(即資本在現實運動中,先由貨币資本轉化為生産手段,再通過生産過程,轉化為商品,由商品售賣後歸到資本家手中的循環)分離的。

    它表現為會自行生産貨币的貨币。

    所以,這個表現方式:資本——利息,最無意義,但也許因為最無意義,就顯得最有神秘性了。

    資本——利潤這個表現方式,無疑是比較接近現實,比較能顯示現實的關系。

    但一般經濟學者對于這個表現方式的看法,是表示資本自然要産生利潤,正如土地自然要産生地租一樣。

    利潤是當作資本的結果而産生出來的。

    在這裡,我們因為篇幅的限制,不能深入地說明“資本是以物為媒介的人與人的社會關系”,故資本——利潤這個表現方式根本不妥當。

    但擁護這個表現方式的經濟學者,有時也不自覺地把它否定了,就是他們無論把資本當作價值體(就貨币來說)來考察,抑是當作物質體(就勞動的生産條件:機械、原料等等的使用價值方面來說)來考察,都難于安心地承認利潤會直接從資本産生出來的時候,他們就借助于轉一個彎的說明,說利潤是對于資本所有者即資本家的勞動的報酬,或資本家“忍欲”不事浪費(典型庸俗經濟學者西尼爾的大發現)的結果。

    無論就那一個說法,都把資本——利潤這個表現方式否定了。

    經濟學者盡管自己把這個表現方式否定了,但資本——利潤在他們心目中,仍然是看作一種出于自然的安排。

    最後再看 勞動——工資 這是把工資作為勞動的價格來表現的。

    照前面的說明,在這裡,勞動被看作是工資的來源,工資也自然是勞動的結果,不勞動,即無工資,勞動了,決不能不給予工資。

    這頗像是自然大公無私的法理。

    但首先我們須得明了,勞動就它本身說,它是不存在的,是一個抽象;就社會方面考察,它是指着人類和自然的物質代謝機能所賴以促成人類的生産活動,無論就那一點解釋,我們顯然不能說是對它支付代價,對一個抽象,對一種活動機能支付代價,是怎麼也說不通的。

    不錯,在“勞動力”(Arbeitskraft)這是語辭,尚未被提出以前,經濟學者是不覺含糊地把“勞動”來作為“勞動力”的代用語,但這也不能為他們的錯誤解脫。

    勞動——工資,是被當作一種超然曆史的表現方式來解釋的。

    好像工資勞動,勞動工資,是一切社會通有的形态,我們當前的社會即資本主義社會,不過是把這種形态,當作一份曆史的傳統事實繼承下來罷了。

    不但此也,在資本行使着統治的社會裡,竟用這種表現方式來确定勞動對于工資的要求權,一如土地對于地租的要求權,資本對于利潤的要求權一樣。

    這樣“無私的”,一視同仁的表示,倒甯可說是出于經濟學者的“公正”與“慷慨”。

    但我們如其把這整個公式的個别分組加以綜合的考察,卻又隻能證示那種表現方式中所蓄的“機詐”。

     (2)從綜合考察上看出的不合理 這整個公式,即土地——地租,資本——利潤,勞動——工資的公式,所以成功為三位一體的組合,似乎隻有這一點共同的地方,那就是,各分組的表現方式,都是消除了任何例外,除曆史限制的一般的表現方式。

    從這出發,又導出了另一個共通點,就是他們個别分組,都是看作自然安排的自然關系。

    但我們一考察實際,就知道這兩個共同點,完全是存在于經濟學者觀念中的,或者說,經濟學者是把這兩者作為目的,來構成這個公式的。

    我們且來檢點一下這三個分組的前項,即土地、資本、勞動,我們已經知道:土地是自然物,資本就它的價值關系來說也好,就它的物質體或使用價值的關系來說也好,通是以物為媒介的人與人的社會關系,而勞動,則是一個看作生産活動的社會機能,在其本身,且是一個抽象。

    這三者的性質,看不出一個共同點。

    而個别以它們這三個分組前項為來源的地租、利潤、工資,極其限,可以說它們分别構成社會各階級的所得或收入,是其共通點,但問題也從這裡發生了。

    為什麼有的收入,如勞動者的收入,要靠勞動者自身的生産活動才能得到;有的收入,如資本家的收入,不用自己操勞,或隻行使監督職權就能得到;最後,有的收入,如地主的收入,他不但不用直接作生産活動,且無須操監督的煩勞,隻要法律确定地球的一個片段為他所私有,他就大可遊樂在千百裡外,而消費他人在那塊土地上所生産的果實。

    這三個不同性質的收入,理應不能“一視同仁”。

    而且不幸的是,這三個收入的來源,雖然被經濟學者分劃得非常清楚,但溯其本源,卻又都不外是出自一定勞動,推動一定資本,在一定土地上所生産的價值生産物。

    這價值生産物,先分劃為工資與剩餘價值,剩餘價值再分劃為利潤與地租,這同一價值生産物,或者說,一定量的價值生産物,區劃為地租、利潤、工資三者的來源,它們之間分配的比例,或益于此必損于彼的比例關系,就顯然要表現為它們相互對立的關系,這無疑是這個三位一體公式的緻命的矛盾。

    這種矛盾,前述裡嘉圖一流古典經濟學者,盡管不稍隐諱地揭露出來,而此後的庸俗經濟學者,卻故意用這種公式,來掩飾,來塗抹現實的對立痕迹。

    并且,他們至少也意識到,勞動者賣了力,要獲得夠維持其生存,維持其繼續勞動所必要的工資,那不獨十分必要,而且是非常合理的。

    由于公式中的這個分組取得了合理的存在(仍是他們想象中的),把其他兩分組與它合組在一個公式中,自然都合理化了。

    不過,這樣做,有意識地這樣做,畢竟還是少數較有見地的經濟學者,其他不過習為模仿,機械地奉為金科玉律罷了。

     在大體上,這個三位一體公式的流行,還受了四分主義的不少影響,也可說,兩者相互加大了不合理的程度。

    在四分主義的體裁下,地租、工資、利潤是比例在分配項下(前述四分主義的創始者詹姆斯·穆勒,就曾在“論分配”那一章,把這三項分别為三節來說明),而将其來源土地、勞動、資本比例在生産項下,這樣,這個公式就像更取得合理的外觀了。

    因為參加生産的要素,各在分配上獲得一份報酬,在另一方面,這個公式在形式上的配列,也給了采行四分主義的一種便利。

     它們是無獨有偶,相得益彰了。

     這是挽近經濟學一般内容的典型和标本。

    濡染在這種經濟學傳統下的中國經濟學者,從而,在中國經濟學界,也自然是依樣畫葫蘆地千篇一律地反映出來,但偶然檢點時下的經濟學讀物,似乎有了一點“改革”。

    說是因為奧大利學派經濟學家特别看重消費的緣故,中國近來的經濟學著述,有的硬把消費論“調升”到生産論前面(如趙蘭坪、吳世瑞等的著作),使四分主義上的第一把交椅,由消費占據起來。

    此外,在生産項下,除了土地、勞動、資本,又添一個生産要素,是曰“組織”,不過這一“改革”,就使分配項下以組織為來源的收入,尚不易找到受主了。

    大概結局仍是劃歸負擔生産的組織責任的資本家。

    但這對于三位一體公式,卻就未免發生破壞的影響了。

     總之,中國經濟學界的政治經濟學著述,大體是依四分主義法式和三位一體公式的模本仿造出來的。

    這種形式,這種體裁,這種性質的經濟學,又無怪研究者們把它看成了與現實經濟,與資本主義各國經濟變動,特别是與中國社會經濟改造問題,不生關系的學問了。

     但是我們應不應該研究這樣的政治經濟學呢? (四)我們應以中國人的資格來研究政治經濟學 對于中國經濟學界,一向研究政治經濟所采的方式,及其所視為政治經濟學之典型模本的内容,已在前兩節都批論過了。

    在那種批論中,我始終沒有忘記一點,就是,與我們中國所處的現實社會經濟地位相照應,中國經濟學界不可避免,不可諱言地要表現一種落後的征候。

    因為政治經濟學本是近代資本主義社會的産物,我們自己的經濟環境無法産生一種特别的政治經濟學。

    同時,現實經濟環境又限定了我們對于政治經濟學修養的程度,于是,我們對于舶來品的政治經濟學所表現的模仿或“人雲亦雲”的現象,就可說是十分必然的一種趨勢了。

    而且,因為資本主義經濟在衰落過程中,更需要一種掩飾現實狀況的經濟學作為掩護,以緻我們前面指出的那種無關現實或歪曲現實的經濟學格外風行,這又足以加強我們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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