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中國貨币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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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從世界各國的币制發展演進史上去得到理解。

     在十九世紀中葉以前,世界各國差不多都是施行銀本位制,而在同世紀末葉及在這個時期以後,各國卻因以次的諸理由,都先後改用了金本位制: 第一,白銀産量激增,其本身價值極不固定,由是相應減少了它作為價值尺度的功用。

     第二,黃金采掘逐漸增多,已夠應付國際間貿易債務結算之用。

    ——這一點,似與前一理由相抵觸,因為白銀因産量激增而否定了它自己作為本位币的資格,黃金逐漸增多,不也會引起同一結果麼?金量相對的少,用金作為本位币,還不緻供過于求,當然算是一個解釋。

    但最關重要的還是: 第三,黃金有比較大的價值,不僅較能适應日漸增大起來的商品流通規模,且大可減省結算找現的運費和保存的費用。

    [2] 惟其如此,各國遂因應其國内經濟的發達,和對外的經濟交往關系,相率放棄銀本位制,其順序如下: 英  國——十八世紀末 美  國——一八七三年 德  國—— 羅馬尼亞——一八九〇年 奧匈帝國——一八九二年 保加利亞——一八九三年 俄  國——一八九七年 日  本——一八九八年 法、意、瑞、比諸國,雖曾組織拉丁貨币同盟,施行複本位制,然終歸失敗,在前次大戰中,各國雖相繼停止金本位制,但戰争甫一結束又先後予以恢複,(如英美為金塊本位制,奧、匈、意、捷為金本位制,而德、瑞、比、智利等國,則實行虛金本位制。

    )至一九二七年,連印度亦行金塊本位制,在一九三〇年,全世界隻有三個用銀國家,即墨西哥、西班牙、中國。

     綜觀上述各國貨币本位制變革的一般趨向,就知道它們脫離銀本位制,大體與它們的商品經濟的發展狀況,保持了相當密切的關聯。

    在主要諸資本主義國家中,英國最為先進,它采行金本位制也最早;俄,日等國較為落後,它們采行金本位制也較遲,今日中國還采行銀本位制,這就是表示中國的商品貨币經濟,還是留在不十分發達的階段。

     (二)币制的不統一與不确定 與落後的銀本位制相關聯的,就是貨币種類的淩雜,和各種貨币單位的參差和不确定。

    經濟落後才采行銀本位制;也因為落後經濟不能不轉入國際商品經濟旋渦,不能不引起新經濟關系的沖突,緻不克形成一個有系統的銀本位制,而從以次幾個方面顯出混雜與矛盾。

     (1)現代性貨币與封建性貨币的對立——這種對立,曾經明顯的表現在銀元與銀兩上。

    直至一九三一年(民國二十年)廢兩改元止,銀兩還被一般有封建性的舊式金融業上,賦稅上,乃至一般較大規模的傳統性的交易上,作為核算标準。

    随着交換關系的發展,那種核算的不便,漸使新式銀行方面發行的,以銀元為單位的銀行券,日益得到社會的支持。

    不過,在銀元本身,已經雜有成色不同的各種洋錢在行使着。

    特别是通行于沿海各地的毫洋,它又對大洋異其成色,至于當作輔币用的銅币,全國各地幾乎都有它們個别的類型。

    這種輔币的普遍存在,一方面當然是因為它适合于都市的,特别是在農村的勞苦大衆的低微購買力,同時也因為各地方的封建勢力者,特别願意把這種輕易鑄造的輔币,作為最有利可圖的榨取工具。

     (2)政府貨币與私人貨币的對立——這種對立,原可并合在前一項下說明,因為私人而有貨币權,當然是屬于封建性的東西。

    但這裡主要是就紙币立論。

    本來現代性的紙币的發生,是由于商品經濟發展到了一定階段,為了流通上的便利,才以貴金屬為基礎而發行的,即是,紙币隻是在一定的商品流通關系下才能作為代替金屬的職能而産生。

    但“在信貸制度完全不發達的國家,如在中國,虛價紙币在很早以前就已經出現了。

    國家可以任意浪費,不加計較,因為他除了皮币和紙币以外,并不要花費,也不鑄造什麼其他的貨币,……這些貨币它要通行于全國,通行于各省。

    他不制造金币,也不制造銀币,正如孟德維爾所推想的那樣,他因此可以漫無限制的任意揮霍”。

    這表示,中國之有紙币,由來已舊。

    那不是由于商品流通便利上的要求,而是由于國君或皇帝有了任意發行紙币的權力。

    但當國君或皇帝行使這種權力的時候,他的臣下,小諸侯們,乃至寅緣貴介的地方勢力者,都仿樣濫用起這種權力來。

    降及現代,甚至到了挽近,國家不但沒有完整的造币權,且也沒有統一的發券權,在政府方面,各省市,都有庫券或官票之類的紙币通行。

    就是挽近頗通行的銀行券,一九二四年币制統一之前,一切較大的新式銀行,都取得有發券權。

    下焉者,甚至私人商号,三家村鎮的小鋪店,亦可漫無限制的發行銅元券。

     (3)本國貨币與外國貨币的對立——照一般經濟常識說來,代表金屬的紙币,固不必說,就是鑄币本身,一離本國,就隻能當作金塊銀塊行使。

    然而外國的貨币,無論是鑄币抑是紙币,都在中國有效的推行。

    如墨西哥洋,老早就在中國,同其他充當本位币的所謂銀洋,同樣流通着。

    而外國的紙币,較之本國較有信用的銀行券還更為一般人所樂于接受。

    至于國内個别壤接各帝國主義國家的省份,如過去東三省、山東,乃至福建諸省之于日本紙币,廣東廣西之于香港及大英帝國紙币,雲南、廣西之于法國紙币,新疆之于俄國紙币,反比對于本國較有信譽的銀行券,乃至銀元銀寶,還有更大的信用,這種種外國紙币,不但行使于中國流通界,甚且被國人當作絕對财富本身,而予以貯藏。

     (三)貨币的種類數量及其演變消長關系 如上所述,中國的貨币種類,可以說是至為繁多。

    但貨币種類的多,并不能表示流通貨币數量之多。

    恰恰相反,惟其種類多,惟其相互對立的限制和抵消,其總的額數,是無法增多的。

    而且,每種貨币,既都有其地域的、封建的乃至帝國主義的背景,其通行的範圍,自不得不受其背景的限制。

    所以,偌大的中國,直至一九三二年底,所有外商銀行在中國發行的鈔票,約折合國币五億六千餘萬元;而中國主要新式銀行至一九三四年,其紙币發行總額,尚隻五億八千三百餘萬元,再加全國省市銀行紙币發行,約計一億至一億五千萬元。

    此外,如商号小鋪店之私票,因大體為銅元券,其總值額當不甚巨,恐怕最多也不會超過數千萬元之數,當然,在這總和十數億的紙币而外,還有大量的銀币、銅币在流通着,但在劣币驅逐良币,或硬币在紊亂情形下,必會散藏在民間和集注到銀行庫存中的場合,出現流通界的銅币和銀币的總額,就似乎不會很多。

     把現實的商品經濟發展的限度,或其對貨币要求的限度抛開不講,貨币種類繁多,既然不免限制同種類貨币發行的數量,反過來,貨币種類的減少,就似乎大可引起同種類貨币發行數量的擴增,近一二十年,中國貨币已漸走上了單純化的路。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過程中,中國國民經濟已有了相當程度的發展;與這種情勢适應着,中國的新式金融業務,不但對于國内封建的地方的貨币,取得了優越地位,即對帝國主義的貨币,亦漸有予以驅逐的趨勢。

    比如,以全國貨币金融集中的上海一地而言,清末外國銀行紙币流通額,計達國币一億數千萬元,至一九三四年,僅及三百萬元。

    又在民國初年的上海紙币流通額中,百分之七十為外國紙币,至一九三四年,則在全流通額三億二千三百萬元中,中國銀行券竟達百分之九十九,外國銀行紙币僅達百分之一,此種消長關系,蓋由于以次諸原因: 第一,一向仰外人鼻息的中國銀行業,在第一次大戰過程中,由于國民經濟稍形發達,相應着,由于戰後收回國權運動的昂揚,緻使一般金融業者乃至企業者,都覺得非自主獨立起來,不足以擺脫外人的控制,這種自覺要求,對于銀行業的促進,有了莫大的效果。

     第二,前次世界大戰發生,許多外商銀行倒閉,自是一向崇拜外人的有錢人,開始對它們的銀行或紙币的信譽,發生了疑慮。

     第三,國内銀行漸趨穩固,信用日漸擴展。

    而一般舊式錢業,對較集中的,經營技術較新式的,資金較豐厚的金融業的競争失敗,也大可增加中國銀行界對外鬥争的聲勢。

    然而, 第四,在另一方面,到了帝國主義重又為經濟大恐慌所苦惱的戰後一九三〇年前後,帝國主義者為了控制中國市場,并穩定其商品的經常出路,已感到非安定中國貨币不可,已感到非改革危害商品流通的中國雜多貨币現象,使其逐漸單純化不可。

    “廢兩改元”的成功,新貨币體制的實現,都可由此得到一部分或大部分的說明。

     三 中國貨币的諸機能 我們已經确定的表述過:一種社會的貨币形态,對他種社會的貨币形态的區别,不在貨币本身具有如何不同的樣式,如何不同的内容,而在其具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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