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中國經濟研究總論

關燈
識,或者去辨識有關的經濟事象。

     但這裡會發生一個問題,即英國資本主義的法則或經濟學,拿它去解說或證驗一般資本主義經濟。

    它是有它的妥當性的。

    如像中國這樣尚未完全資本主義化,或者尚保存着濃厚的前資本主義因素的過渡經濟形态,如其依上述資本主義的經濟法則來說明,那不是鑿枘不入麼?是的,假如用資本主義經濟學或經濟法則來研究中國經濟,即使不能全部适用,至少總有一部分或者資本主義化了的那一部分适用;即使不能完全從正面來确證其是些什麼,至少總可從反面來說明其不是些什麼。

    這即是說,資本主義經濟學,至少總在某種限度,有助于我們對于中國經濟的理解。

     然而問題是不能這樣機械的來求解決的。

     資本主義的經濟學,亦并不是同一的内容。

    所謂至少一部分有助于中國經濟理解的經濟學,隻能限于前期的資本意識形态。

    那時資本階級還是站在生産者的立場,還是站在對傳統封建求解放求自由的革新者的立場的;照應着這種事實,當時的經濟理論,可能充分反映着資本主義的基本動态,并且也可能部分的用以說明我們中國這種處在資本發生期中的經濟實質。

    然而過此以往的所謂流俗的資本主義經濟學,它就不但不能拿來證驗或解析我們這種社會的複雜的經濟形态,甚且不能成為它所因以産生的社會的經濟事象的反映,而反為其實質,其基本動态橫被掩罩的煙幕。

    因為把資本社會的根本危機如實暴露出來,那不是現階段的資本家所期待于他們經濟學家的。

     流俗經濟學的集大成,是所謂奧大利學派的經濟理論;而在挽近盛極一時的,在世界經濟愈陷于困厄,陷于衰落,反而愈顯得活躍而繁昌的,也是這奧大利學派的經濟歲論。

    資本家世界,在本國需要利用這所謂有閑的消費的金利生活者的經濟學,以掩飾其現實,在其所寄生托命的落後地帶,尤需要利用這種經濟學,一方面不讓落後地帶拆穿了它的西洋景,同時更不讓落後地帶看出自己困厄的症結。

    如其說,啟蒙的古典的社會經濟意識的輸出,是先進資本社會在商品輸出時代的“天真”,則反動的極端保守的社會的經濟的意識的輸出,就是它在資本輸出時代的“矯飾”。

    而在另一方面,我們“買辦的”經濟學,也愈來愈失去了前幾十年的圖變法圖富強的“火氣”,而像爐火純青似的安于現狀,不時僅嚷出一些不着邊際的建設語辭以敷衍場面了。

    這說明我們已深深的中了這所謂消費經濟理論的毒,它在我們對于自己的經濟認識上,仍在施放着濃密的煙霧。

     但盡管如此,如前面所說,我們社會或經濟界的另一視野,卻又在不絕掃除那種煙霧,而增加對于中國經濟的認識。

    這原因,單就經濟學方面講,就是我們研究中國經濟,已經逐漸知道需要把帶有進步性的批判性的經濟學,去代替那種保守的缺乏曆史性格的有閑階級經濟學了。

     然則前面這種批判性的經濟學,為什麼特别有助于中國經濟的研究呢?那有以次幾種原由:第一,我們知道,批判經濟學本身,就在某種限度,繼承有古典經濟理論的傳統,古典經濟理論不但包含有資本主義的基本經濟法則,可以幫助我們理解資本主義經濟本身,并還因其是建立在資本主義前期,又可以幫助我們理解資本主義所由成長的曆程及其遭遇;第二,批判經濟學是把資本主義全曆史及其反映的經濟學說,作為研究批判對象;資本主義臨到轉形期必然加強帝國主義政策,且必然以落後地帶人民為犧牲的諸般經濟定律,是批判經濟學最生動最富有警惕性的内容,應用它來究明我們中國經濟的實質,那是決不會陷在文化侵略意識所設的迷陣中的;最後第三,批判經濟學徹頭徹尾貫透着新論理學的神髓,新論理學對于社會事象的發展演變,特别強調質變,強調否定的契機。

    即是說,有了這種哲學精神的批判經濟學,它随時會指點我們:一個社會的舊的基本生産諸關系未經過質變,未被否定,任何革新的或者有進步意義的經濟技術條件的“輸入”,都不易生起根來。

     不過,批判經濟學對于中國經濟的研究,雖有上述這種種啟迪作用,但并不是如一般人所想象的,我們知道了若幹批判經濟學的概括公式或術語就行的。

    機械的公式主義者對于中國經濟認識的隔膜,并不比流俗經濟學者有很大的距離。

    所以,後者尚是行所無事的把中國經濟當作資本主義商品經濟來處理,前者卻引經據典的來說明我們已經是資本的商品經濟社會。

     批判經濟學是比之資本家經濟學更高一級的東西,對于它的理解,特别是對于它在實際上的應用,是非經過更洗煉的消化不行的。

     (2)經濟史學 現代經濟史學是在經濟學成立之後許久才逐漸形成的,嚴格的講,是由批判經濟學所引出或導來的。

    經濟學研究對象的資本主義經濟,是比較發達的經濟形态,我們是在這種經濟方面研究出了許多法則,才探知以前社會的經濟形态,亦有其法則;并還探知由前一社會經濟形态過渡到其次一社會經濟形态,亦有其法則。

    現在許多人尚不曾意識到,或者至少是尚不曾解說到,經濟史學與廣義經濟學的區别,假使我不妨在這裡順便作一解釋,則廣義經濟學所着重的是原理,是個别曆史社會的經濟法則,而經濟史學所着重的則甯是史實及個别曆史社會相續轉變的經濟法則,但在經濟史學甫經成立,而廣義經濟學更還在研究的初期階段的當中,我們隻認定兩者有密切的關系,而在這裡,隻認定它們都有助于落後社會的經濟形态之研究就行了,至于單提經濟史學,乃是因為它是已經成功為一種較完整科學的緣故。

     本來,批判經濟學就是根據經濟的曆史觀來暴露資本主義經濟的運動法則的。

    其着重點在說明資本主義往何處去,而并不在究明其從何處來;我們對于過渡期的中國經濟的研究,卻又似乎特别要注意後者,并要注意其前一社會即封建社會的往何處去。

    在這種要求下,我們的研究一開始,似不能不借鑒或借助于經濟史學:第一,經濟史學由其曆史必然發展階段的提示,使我們得認知中國經濟是處在何種曆史發展過程中,它必然具有那些根性;第二,它由其所論證了的一般曆史法則,使我們得認知,處在我們這種發展狀态或過程中的經濟,該會受那些法則所支配,即它該會向着怎樣的必然途徑開展;第三,它并還為我們說明:曆史法則是如何沒有曆史現實表現得錯雜而豐富,它向我們提供出了在同一經濟基礎上,在同一社會發達階段上呈現着無限參差不同的經驗事象的确證,它指點我們:任何一個社會經曆由封建推移到資本的過渡階段,都可因其當前所遭值的不同的社會條件,而不必有劃一的按圖索骥的方式,但它對于我們主觀努力的最大“善意”,也隻表示經曆曆史必然發展階段的時期和苦痛可以縮減,卻不允許超越,不承認舊社會未經否定或揚棄,就可以輕易的讓新社會實現出來。

     這諸種提示,顯然是研究中國經濟的人,最先就得從一般經濟史學中,體驗出來的;而他至少也必須先有了這諸般的體驗,才不緻把中國經濟看成完全可以由自己的意向去矯造,去化裝的東西。

     (3)中國經濟史 中國經濟史無疑是由現代新興經濟史學所引出或導來的。

    它的研究曆史還在幼稚期,但即使如此,近一二十年來國内外學者努力的結果,卻已使我們對中國經濟的認識,得到了不知多少便利。

    本來,我們挽近對于中國社會經濟史的研究,最初很可以說是為了滿足确定現代中國社會性質的要求,我已在前面講過,中國社會性質問題的論争,曾導來了中國社會史性質的論争。

    而在中國社會史性質論争的過程中,就借着一般經濟史學之助,逐漸萌芽發育起來了中國經濟史。

     由中國社會經濟史實與史的發展法則的研究,我們以前對于中國經濟上許多想不到或者想不透的事象,現在都可以說明了。

    比如,有了資本社會外觀的地主經濟形态、雇傭勞動形态、商業資本形态,有了統制經濟外觀的各種國家事業、官僚事業。

    公經濟形态,那對于中國經濟的認識,曾引起了不少的誤解和障礙,自經我們在中國經濟史研究過程中,依據一般經濟史學所提示的諸種基本法則與概念,而确定那些在本質上都是中國封建經濟的特殊性格的具體表現,或在現代資本主義經濟影響或作用下的加強表現之後,以往中國經濟本身所顯示的一些叫人不易捉摸把握的幻象,都逐漸呈現出了本來面目。

    亦就因此之故,我們研究中國經濟,決不能忽視這尚在萌芽成長過程中的中國經濟史,所可能給予我們的直接間接的幫助。

     (二)采用的幾種方法 說中國經濟研究所應依據的幾種科學,事實上,已暗示了,或者已限定了我們從事那種研究所應采用的幾種方法。

    但為了表現的明确具體起見,且就以次三種方法來簡括予以說明。

     (1)比較的研究法 這是普通一般在任何場合研究所采用的方法,但這裡在運用上,卻賦予有比普通一般更深的意義。

     對于中國經濟的研究,或者,對于包含在中國經濟中的個别形态的研究,我們為什麼不直截了當的徑行對它加以鑒定,加以說明,而必須繞一些圈子,先提出它的對極或反面或較進步的經濟形态,釋明之後,再論到它本身呢?對于這個問題簡單的答複,當然說是為了說明的便利,但仔細考察起來,卻又可以說是為了我們尚沒有直截了當的來說明的便利。

     為什麼呢? 我們知道:研究現實經濟一般是要利用已有的經濟原理或基本觀念的,如其我們對于某種經濟現實,尚沒有确立起基本法則,或沒有大家共認的基本原則可資依據,那隻好自行另起爐竈,用借喻或比照的方法,來确立其本身的法則。

    從那些與它同時并存着或先行存在着的其他已有共認法則可循的經濟形态講起。

    把那看作是統計上資以比較的基礎。

    比如說,蘇聯的經濟形态,是一種反乎資本主義性質的東西。

    我們如拿資本主義經濟學上的任一基本概念或法則,如像貨币、工資……的概念或其法則,去說明或範圍蘇聯經
0.08990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