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清代教育家及其學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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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諸書可以從略。

     (二)讀書分類。

    以上各書,隻是分期學習,可未曾分類,而分類也要緊。

    分類之法,如研究史學,凡關于史學諸書列為一類;如研究經學,凡關于經學諸書,别為一類。

    這樣分類讀法,“不惟有益,且兼省心目”。

     (三)讀書分等。

    書籍愈傳愈多,吾人一生不能遍讀,務必分别輕重,哪些書是非讀不可的,哪些書可以讀可以不讀的。

    陸氏分别輕重為三等:(1)如《四書》、《五經》、《性理》、《綱目》等書,最重要,這是終身所當誦讀不忘的。

    (2)如水利、農田、天文、兵法諸書,為次要,亦須一一尋究,得到内中的要領。

    (3)其餘子史百家等書,性質更次,不過視其大意而已,不必一一誦讀。

     (四)讀書須窮理。

    讀書不在背誦文字,誇示博雅,若以此态度讀書,陸氏所謂“玩物喪志”。

    吾人讀書,須要窮理,所謂窮理,要求得書中的義理,與己身相合,又與事實相合。

    求與己身相合,須拿書中所說的放在自己的身心上體貼;求與事實相合,須按照書中所說的切實做去。

    如此讀書,才能嚼得出滋味來,才覺得古聖賢所說的句句親切,才能因讀書以指導其行為,因讀書以涵養其品性。

     (五)讀書要開辟。

    讀書要不為書所困,能使書為我用,這非有開辟的心胸不能辦到。

    陸氏開辟心胸的一段話,寫得極好,我們可以直接抄錄出來: 凡人讀書用工,或考索名物,精研義理,至紛赜難通,或思路俱絕處,且放下書冊,至空曠處遊衍一遊衍,忽地思緻觸發,然中解,有不期然而然者,此窮理妙法。

    又或發憤下帷,三冬兩夏,滿腹中詩書義理盈溢充足,卻出來遊衍一兩日,真覺得水流花放,雲行鳥飛,滿空中是活潑地景象。

    此孟子所謂生矣境界,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也。

    (《思辨錄·大學類》) (六)讀書要甯靜。

    在鬧市的地方讀書,殊不相宜,地方越甯靜越好。

    陸氏主張在山中讀書,果能離家入山,把一切俗事抛開了,而讀書才能甯靜,才能專一。

    在這時候,計算應讀何書,計算讀書幾年,然後分年來讀,每年讀一項,每項做一結束。

    如此讀法,不僅十年,即三五年之後,亦必有相當的成績。

     第六節陸稼書(1630—1902) 一生活小史 前二節所述楊園、桴亭二人,尚不離為明末的處士,至稼書則完全為清初的人物了。

    稼書生于明崇祯三年,死于清康熙三十一年,一共活了六十三歲。

    當鼎革之際,他不過年方十四歲的一個少年而已。

    這個少年,姓陸氏名隴其,稼書是他的别号。

    他是浙江平湖人,屢代為官宦之家,在幼年時代曾受過很好的家庭教育。

    他的政治生活,亦不算怎樣發達,當四十一歲時才中進士,以進士的資格補過兩次知縣,拜過八次禦史。

    知縣生活共有九年,一在嘉定二年,一在靈壽七年,以清廉為本,兩處成績卓著,尤以在嘉定的治績評為天下第一。

    至入都拜禦史時,他已六十一歲了,為期不久,不過年餘之譜,便罷官歸了故鄉。

    綜計陸氏一生政治生活,不過十一年,而他的教育生活則有三十一年——自二十一歲開始設帳,到老死為止,除去服官時期外,全為私人講學時期。

    但在服官期内,亦未嘗離開教育生活,如在靈壽當知縣時,且規定講學條例,編有松陽講義,可說從二十一歲起到老死為止,此四十餘年中無日不在講學。

    不過陸氏講學的時期雖長,而講學的聲勢并不大,因為他是一位提倡實學的教育家,不肯呼朋引類、虛張聲氣以為号召的。

     二性格及思想 “平湖陸稼書先生,以名進士兩為邑令,八拜禦史。

    其正學清德,惠政嘉谟,浃洽于人心,流傳于士口,稱之為醇儒、為循吏、為直臣,至有目之為聖人者”。

    這是他的門人侯開國在《三魚堂全集序》上贊揚他的幾句話。

    陸氏“積誠勵行,風清格高”,所做一事,即盡瘁一事,确不愧為本色的賢士大夫,如他的門人之所贊揚。

    但我們以為陸氏時代的價值還不僅此,他是以提倡實學,振饬學風,擁護朱子為宗旨的一位大教育家。

     清初程、朱的忠實信徒,世人皆以二陸并稱,但桴亭雖力辟王學,态度尚屬和緩,而稼書則處處以尊朱黜王相号召,旗幟鮮明,詞氣嚴峻,真有非打倒王學不止之氣概,真有如昔日孟子“辟楊、墨,閑先聖”之遺風。

    陸氏以學術關乎風教,風教關乎國家的興亡。

    明朝之所以遭破亡,由于士風太壞,一般人失了正常的教化;而風教之壞由陽明及其門徒倡為放誕詭異的學說,援儒入墨,以僞亂真。

    王氏以有力者的地位,登高一呼,而其學又極簡易,所以天下讀書人莫不樂于趨從,天下讀書人皆口談王學,漸漸放棄規矩,師心自用,甚至于禮法也不遵守了。

    讀書人為民衆的領袖,而皆不講實學,不守禮法,教化安得不壞!這種學術之敗壞人心,等于清談之禍晉,明朝安得不亡![5]要挽救人心,當然從振饬學風着手;要振饬學風,當然力尊朱子,以朱子的實學矯正王學的空疏,以朱子的繩墨矯正王學的放誕。

    所以他對湯潛庵說:“今之學者必尊朱子而黜陽明,然後是非明而學術一,人心可正,而風俗淳。

    ”在他的《外集經學篇》裡面,亦說:“今之論學者無他,亦宗朱子而已,宗朱子者為正學,不宗朱子者即非正學。

    漢儒不雲乎,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并進,然後統一可紀,而法度可明。

    今有不宗朱子之學者,亦當絕其道勿使并進。

    朱子之學尊,而孔子之道明,庶乎知所從矣。

    ”以朱學為教育标準,以此标準來振饬學風,挽救人心,把關系說得這樣重大,而提倡又盡畢生的熱誠,陸氏對于朱子可謂真正的忠實信徒。

    至于效董子“學術一尊”主義,已含了一種學閥的風味,但總不失為一個熱心于風俗教化的教育家。

     陸隴其像 三兒童教育之重要 “崇尚實學,培養淳風”,為陸氏的教育宗旨。

    要培養社會的淳樸風氣,須社會上有一般循規蹈矩、講求實學的讀書分子為表率。

    要使社會上的讀書分子循規蹈矩、講求實學,須平日有這種習慣;這種習慣的養成,其關鍵全在童子時代,所以童子教育最關重要。

    陸氏推論當時風俗敗壞而未已的,都是由于當時兒童沒有受過好的教育。

    當童子時代,為父兄師友的,平日既不教以灑掃應對日用倫常之事,朱子所集《小學》一書棄而不讀,即或每日課以《四書》,亦不過借此為應科舉取利祿的階梯。

    至于孔、孟之如何教人為人,是不管的。

    迨他們年齡稍長,為父兄師友的,則教以如何應科舉,如何取利祿,如何立奇異,挑動他們專用機詐的心機,獎勵他們崇尚浮華的趨向,至于學問之實在不實在,行為之正道不正道,是不問的。

    科舉考試的日子來了,一旦僥儌獲取,便自以為學問已成,無所不能,不複知人間尚有當讀之書及當為之事。

    這一班人,自己既莫明其妙,以他們去領導社會、表率群倫,則風俗怎樣不壞,社會怎樣不亂!我們一推論其原因,則由于昔日童子時代的教育受壞了,所以當今最要緊的莫如童子教育。

    童子應當教些什麼呢?他說: 陸隴其書法對聯 陸隴其印 教之道必以小學為基址,以濂、洛、關、閩之書為根本,以先王渾醇厚樸之文為彀率。

    使自孩提有識,即浸灌于仁義中正之中,遊衍于規矩準繩之内,如水之汪洋浩渺而不得越乎其防,則文章不期正而自正,風俗不期厚而自厚矣。

    (《曆科小題永言集序》) 陸氏又說: 吾每教童子作文,未嘗不戰戰兢兢,惟恐一言之病中于其心,異日将碩大蕃滋,鬯茂修達,不可救藥。

    蓋今之聰明,當擴充于範圍之内,不當擴充于範圍之外。

    (《曆科小題永言集序》) 由這兩段話看來,陸氏教兒童是當立一标準,要他們遵守的,定一範圍要他們在裡面活動,不可逾越的。

    他的标準就是程、朱,他的範圍就是宋儒學說,凡能謹守繩墨的才是好學生,否則便是不好的學生。

    當兒童時代,能謹守繩墨,到了成人時代便是循規蹈矩的士君子,才是講求實學的人才;這種人才必不放誕猖狂,犯上作亂。

    影響所及,風俗自然淳樸,國家自然安定,這是陸氏的教育理想。

    所以他平日教人“必授以《小學》及《程氏讀書分年日程》,俾學者循序緻功”(《先正事略》),以期達到他的理想。

    吾人以為陸氏的教育理想固高,但他的頭腦究竟腐敗,尤以不許逾越範圍,未免過于束縛兒童的智力之發展,所有教育理論以與桴亭所論的比較,相差遠了。

     本章參考書舉要 (1)《清儒學案》的各家本案 (2)《先正事略》的各家本傳 (3)《夏峰全集》 (4)《李二曲先生集》 (5)《張楊園先生全集》 (6)《思辨錄》 (7)《論學酬答》 (8)《陸稼書集》 (9)《三魚堂全集》 *** [1]《先正事略·孫夏峰事略》:“時畿内盜賊數駭,先生率弟子門人入易州五公山,結茅雙峰,戚族相依者百家,乃饬戎器糗糧,部署守禦。

    又以其暇賦詩習禮,弦歌聲相聞,盜賊屏迹,時以方田子春之在無終山焉。

    ” [2]《傳心錄》:“講問自新之功當從何處着力?先生曰:最上道理隻在最下修能,不必鹜高遠、說精微,談道學、論性命,隻就日用常行綱常倫理極淺極近處做起,須整頓精神中常惺惺,一言一動并須體察,必使言無妄發,行無妄動,表裡精神,無一或苟,如是則潔淨透脫,始可言功。

    ” [3]《楊園全集·訓門人語》:“辛亥三月門人姚瑚同弟至語溪力行堂候先生,先生以為學當祖述孔、孟,憲章程、朱,諄諄數十語。

    ”《學案小識》嘗雲:“三代以上折中于孔、孟,三代以下折中于程、朱。

    ” [4]《思辨錄·居敬類》:“居敬窮理四字,是學者學聖賢第一工夫。

    徹首徹尾,總隻此四字。

    ”“或問:居敬窮理是吾子宗旨否?予曰:儀亦不敢以此四字為宗旨,但做來做去,覺得此四字為貫串周匝,有根腳,有進步,千聖千賢道理,總不出此。

    ” [5]《稼書文集·上湯庵書》:“自陽明王氏援儒入墨,以僞亂真,天下雖然響應,皆放窠規矩,而師心自用,學術壞而風俗氣運随之:比之清談之禍晉,非刻論也。

    ” 《學術辨》上:“故愚以為明之天下,不亡于寇盜,不亡于朋黨,而亡于學術,學術之壞,所以釀成寇盜朋黨之禍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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