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新講義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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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耿南仲撰? 艮下乾上「遁」:亨,小利貞。

    彖曰:「遁亨」,遁而亨也。

    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

    「小利貞」,浸而長也。

    遁之時義大矣哉!陰陽之運,其來不可禦,其去不可止。

    故君子之方興,小人未嘗不欲抑,而卒不能抑也。

    小人之方長亦然。

    「履霜」之戒,「金柅」之辭,皆所以抑小人也。

    其卒不能抑,故至于遁。

    夫陰之初生,己不能抑,而至于遁,則複何所能抑?故至于遁而退,則小人之害去,是以「小亨」也。

    「剛當位而應」,言九五也。

    當位且有應,自人事觀之,猶足以有為也。

    君子知陰陽之機不可以力禦,于是乎遁,與夫小人失位而無應,然後知去者異乎?「小利貞」,未至乎不利君子貞也。

    至于不利君子貞然後退,則亦晚矣。

    夫「當位而應」,猶足以有為也。

    方浸而長,小人猶未大熾,則可撲滅也。

    君子已浩然而去,則非明足以見機,勇足以有斷者,不能為此。

    故曰:「遁之時義大矣哉!」 象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

     山聳而上,陵天之高,非山之所能陵也,小人不足以陵君子之象。

    小人固不足以陵君子,則君子之于小人,遠之而勿近而已,何惡之有哉?中雖不惡,而不可以不嚴。

    蓋小人近之則不遜,而遠之則怨。

    不惡則怨無自起,而不至于遘闵;嚴則不遜無自至,而不至于受侮也。

    初六:遁尾,厲,勿用有攸往。

    象曰:「遁尾」之「厲」,不往何災也!二陰方生,未至于為否,而君子之遁,則貴乎早者也。

    智者皆遁而獨為尾,有亂群之嫌,遘闵受侮之道,初六所以「厲」也。

    然遁既不先至于「為尾」,則「勿用有攸往」可也。

    何則?智雖見之不先,勇雖去之不速,而于仁也柔,然怨之不至,則群乎小人之間無害,故曰:「遁尾,厲,不往何災也。

    」 六二:執之用黃牛之革,莫之勝說。

    象曰:執用黃牛,固志也。

    君子建非常之功,或以剛過,至于當遁,則順斯可矣。

    然猶未離乎内,猶與小人處也,中或怵而為倚,順或誘而為邪,亦持志之不固而已。

    君子以中順自守,如革之柔而堅也,則憂患不至而所樂全矣,故曰:「莫之勝說。

    」 九三:系遁,有疾,厲。

    畜臣妾吉。

    象曰:「系遁」之「厲」,有疾憊也。

    「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天下之物,有之則累。

    君子視天下無一物之可認而有也,則能灑然而無累,而去就之間,如虛舟飄葉,無所倚着,苟有所系,其能若是哉?此九三所以「系遁」,所以疾憊也。

    以其為主于内,而二陰承之,故「畜臣妾吉」。

    夫道之不行,雖子弟有萬锺之養,孟子不為也,則疾憊之不免,而惟臣妾之畜,且謂君子願之乎?故曰:「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 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

    象曰:君子「好遁」,「小人否」也。

    「系遁」以迹言,「好遁」以心言也。

    有系之迹,則不成為「遁」;有好之心,則不害為「遁」。

    蓋迹無所系,則雖「好遁」無傷也。

    孟子之去齊,三宿而出晝,以其有好也。

    蓋卒浩然而去,何系之有哉?然「好遁」惟君子能之,小人則否,小人智不足以有明,勇不足以有斷故也。

     九五:嘉遁,貞吉。

    象曰:「嘉遁貞吉」,以正志也。

     「嘉」者,美之至也。

    「遁」如九五,無以加矣。

    蓋在下如初,則不免以卑遜全身;如六二,則不免以中順固志。

    惟九五剛健中正,不自屈而為卑遜,不少貶而為中順,又當位而應,可以無阻,「遁」之善者也,故象曰「正志」。

    「正志」者,自守我志,非若六二之固志,懼為小人之傾奪也。

     上九:肥遁,無不利。

    象曰:「肥遁,無不利」,無所疑也。

     陽饒陰乏,陽故得陰而損。

    小人之于君子也,既欲沮喪其道,又欲戕賊其身,為損如此。

    故二九超然處外,不内應于小人,則為肥焉,亦猶剝上九之「碩果」也。

    然「肥遁」者,山林閑曠之人,如「嘉遁」,則非孔孟不足以當之。

    ? 乾下震上大壯利貞。

    彖曰:「大壯」,大者壯也。

    剛以動,故壯。

    「大壯利貞」,大者正也。

    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

     陰陽之分,雖陽大而陰小,其實疊為消長,故三陰在上,三陽在下,雖謂之小往而大來,然亦陽陰平分而不相勝耳。

    三陽未為壯,及四陽長,然後為壯焉。

    自人事言之,君子之壯,取足以勝小人,不可陵而已,無事乎過也。

    用壯而過怒,以勇氣憑陵乎物,則剛必折,銳必挫,是所以貴乎正也。

    壯故能極其大而有輝光,正故能保其大而無挫折也。

    正大謂正其大,使大者不失正,是所謂「貞」也,正直是也。

    正大惟天地之情為然,萬物不與焉。

    萬物之情,壯必至于老,是謂非道。

    天地之情惟正大,是以不至于老而能長久也。

     象曰:雷在天上,大壯。

    君子以非禮弗履。

     禮者,順天地之理而公者也,故有之則安,無之則危,順之則成,逆之則敗。

    然天下之壯莫如禮也,君子所以能壯而勝小人,亦非禮勿履而已。

    非禮勿履,故橫逆之來,若羊觸藩,至則羸矣。

    魯秉周禮而齊不敢伐,為是故也。

     初九:壯于趾,征兇,有孚。

    象曰:「壯于趾」,其孚窮也。

     趾在下,以健行者也。

    初九在下而無應乎上,乃欲恃其健而行焉,「征」則「兇」矣。

    蓋「大壯」貴止,止非不貴用壯,止乃所以為壯也。

    使用壯而不止,至于挫且折,豈所以為壯哉?今初九以其才之能行也,而征不知止,宜其「兇」也。

    雖「征兇」,不害其為行之才,故稱「有孚」焉。

    九二:貞吉。

    象曰:「九二貞吉」,以中也。

     九二以剛不失中,此壯而知止者也。

    剛不可以持者也,過剛則必折中,則善生。

    我所以待物也有則而物之所以勝我者益寡,是以守壯宜以道而不可過也。

     九三: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

    羝羊觸藩,羸其角。

    象曰:「小人用壯」,君子罔也。

     九三之視初九,得其位應,可以有為矣。

    然九二以剛處中而「貞吉」,九四以履柔而「悔亡」,今九三皆反之,茲壯也,祇所以為「羸」也。

    故雖得位而有應,而小人處之則「用罔」也。

    傳曰:「罔者,有之舍也。

    」以謂恃壯而壯其中,是以稱「罔」也。

    「羊」,狠物也。

    「羝羊」,狠之至也。

    藩所以限内外,禮之象也。

    恃剛狠犯禮,未有能前者,故有「羸其角」之象焉。

     九四:貞吉,悔亡。

    藩決不羸,壯于大輿之腹。

    象曰:「藩決不羸」,尚往也。

     九四以陽居陰,以陽居陰,在居位非正,然或不同,有反是而為正者,若九四是也。

    九四以陽居陰,壯而思柔,得大者之正,是以「貞吉悔亡」也。

    藩者,為阻于前者也。

    夫物焉能為阻哉?自為阻爾。

    九三處壯,則觸之而藩益堅;四處柔,則不觸而藩自決。

    不觸而決,何羸之有哉?「壯于大輿之腹」,言遂得載上而行也。

    其載上也壯,則任重緻遠而不敗矣。

    君子不用壯,而此稱「壯」者,君子之壯不施于陵下,不施乎犯上,而特施于載上,則其為壯異乎小人之壯也。

    六五:喪羊于易,無悔。

    象曰:「喪羊于易」,位不當也。

     六五以柔處中,去強狠而不用,「喪羊」者也。

    雖乘九四之剛,而九四乃順而載上,非犯上者,則是易而無難也。

    人常以處難而不得,故折節矯情而為柔順,以求免于時。

    今六五去狠于易而無難之形,非性仁者,孰能與此哉? 上六:羝羊觸藩,不能退,不能遂,無攸利,艱則吉。

    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詳也。

    「艱則吉」,咎不長也。

    上六動以趨應,而九四為阻于其前,「羝羊觸藩」之象也。

    「不能退」,其動之性則然也;「不能遂」,其觸上之性則然也。

    不俟藩之自決而觸以求進,何能遂哉?性不能遂而理或可遂,則進猶有利也。

    既不能遂,又不能退,故「無攸利」。

    而震性善變,而上又窮則變之時,知難而退焉,則咎不可長也。

    ? 坤下離上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

    彖曰:「晉」,進也。

    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

     君與臣,同德者也,其所異者分位耳。

    故日者君之象,臣亦為日,惟中天則為君,出地上則為臣焉。

    明出地上,則溫厚之氣、臨照之光,不足以徧天下,是其所以為臣之象也。

    荀子曰:「事聖君,有聽從,無谏争。

    」然則「麗乎大明」,宜以順為道也。

    孟子曰:「其進銳者其退速。

    」然則進而上行,以柔為道也。

    麗乎大明,以順為道,則媚于天子,而所錫之禮蕃矣。

    進而上行,以柔為進,近天子之光,而所接之時數矣。

    故曰:「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

    康侯反不甯,侯以順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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