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新講義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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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下艮上頤,貞吉。

    觀頤,自求口實。

    象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

    觀「頤」,觀其所養也。

    「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

    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 頤之成卦,上止而下動,其中虛焉,頤之象也。

    草木之養枝葉者在其本,人之養百體者在其頤,故頤,養也。

    所養正則擴而充之,無往而不正矣。

    所養邪則擴而充之,無不為邪,故養正則吉也。

    自養者也,然後可以觀人之所養與其自養,蓋取人必以身故也。

    人之所養有賢否,所養正則人賢可知矣,所謂「不知其君視其臣」是也。

    人之自養有邪正,自養正則施于人可知矣,所謂「察其所安,人焉廋哉」是也。

    夫子以寡欲養心,以直養氣,其自養亦大矣。

    不觀其養氣與心之大,而觀其「自求口實」,何也?人之所以忘其大體,善以從事于口體之養,口體求不失義,則其大體可知矣。

    是以觀其「自求口實」,則足以知其自養也。

    其曰「自求」,何謂也?蓋有與人求者,如冉子為子華請粟之類是也。

    為人求,則雖請益而無嫌,而使自求如是,則污矣。

    故觀人之廉貪,必以觀其自求口實也。

    君子自養斯可矣。

    必觀人之所養與自養,何也?蓋養道貴充者也。

    養既貴充,則一身之肥,不如天下之肥為充之至也。

    欲天下之肥,勢不能人人食之,則必本乎養賢,而養賢以知人為始,是以必觀人之所養與自養,然後知賢,而養賢以及萬民也。

    天地在六子以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外天地無為也,無為者不嫌于自在,故不言六子,而直曰「養萬物」。

    聖人有為也,有為者嫌于自用,故養賢以及萬民焉。

    養賢以及萬民,而緻天下之肥,非大人不足以與此,故頤之時大矣哉! 象曰:山下有雷,頤。

    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

     山也者,附萬物之成形于外者也;雷也者,作萬物之生氣于内者也。

    所以養物,二者為盛,有「頤」之義焉。

    言語不慎則招外患,飲食不節則起内患,所以自養也。

    言語之不輕也如山,飲食之有節也如雷,視其後者而鞭之,則自養之道盡矣。

     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朵頤,兇。

    象曰:「觀我朵頤」,亦不足貴也。

     初九以剛明之才而在沉潛之地,靈龜之象也。

    君自養如靈龜則足矣,故莊子有「曳尾于塗中」之辭焉。

    初九不善自養,乃躁動而求養于人,故曰:「舍爾靈龜,觀我朵頤。

    」夫靈龜善潛而不志于義,乃躁動而求養于人,朵頤而食,斯賤矣。

    有靈龜之德,則求口實無嫌也;舍靈龜之德而觀朵頤,則不可也。

    舍己之「靈龜」而曰「爾」,觀人之「朵頤」而曰「我」,蓋不知物我之辨有如此也。

     六二:颠頤,拂經于丘頤,征兇。

    象曰:六二「征兇」,行失類也。

    以上養下謂之「颠頤」。

    六二之養初九,頤颠也。

    然二猶未離乎下體也,未離乎下體而養下,則亂頤之經矣。

    蓋在上者養,在下者受養于上,此「頤」之「經」故也。

    山,善養物者也。

    丘雖不足于山之德,然亦不待下之養。

    六五,養道之不足者也,而往養焉,則是于丘頤者,于頤則「征」而「兇」矣。

    蓋六五從上九之養,不待六二也。

    如人君而受教者也,自有師傅與左右輔弼之臣,彼疏逖小臣,惟祇若王明而已,亦欲有教焉,則「失類」而「兇」矣。

    失類而兇,言不足以得友也。

     六三:拂頤,貞兇。

    十年勿用,無攸利。

    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民不正,不能以自養也。

    又由上九以養,不能有所養也,則順之道喪矣,不止失上下之經而已,故曰「拂頤」。

    「拂頤」,兇可知矣。

    觀其自養則不正,觀其所養又無有以資養于人也,則又何有足用之時?故曰:「十年勿用」而「無攸利」。

    所以過十年而用者,以其知變而上有應故也。

     六四:颠頤,吉。

    虎視眈眈,其欲逐逐,無咎。

    象曰:「颠頤」之吉,上施光也。

     自養正然後有所養。

    六二、六四皆自養焉,能有所養者也。

    然六二未離乎下,而六四則在上矣,故六二不如六四「颠頤」而「吉」也。

    大扺自養正,則于「朵頤」不觀其自視正矣。

    自視正,故視則有威,如虎之「眈眈」然也。

    「其欲逐逐」,言不充其欲者也。

    虎亦食物者也,今曰「其欲逐逐」,則是有虎視威而元虎之貪也。

    夫自覽英華于外而懷歆羨之心,則徇物而喪矣。

    今其「視眈眈」,目不榮于紛華;「其欲逐逐」,心不主于歆羨。

    自養如此,宜「無咎」矣。

     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

    象曰:「居貞」之「吉」,順以從上也。

     在上宜能養下者也。

    陰道常乏,不能有所養,而從上九之養,拂乎經矣。

    六二、六五皆「拂經」而無兇,何也?君子所貴,自養而已。

    自養者正中,雖不能有所養,于所養之經拂未有害也,是以不言兇咎也。

    惟有所養,則輔之者衆,然後可動。

    今不能有所養,則不可以動,是以利居而不可以「涉大川」也。

     上九:由頤,厲,吉。

    利涉大川。

    象曰:「由頤,厲吉」,大有慶也。

    「由頤」,六五以下皆由我養也。

    以道養天下,乃居尊位大中者之事,而以上九為之,則「厲」矣。

    其所以「吉」者,澤被生民故也。

    此周公之事也。

    「由頤」則得衆助,故「利涉大川」,與六五異矣。

    ? 巽下兌上大過棟桡,利有攸往,亨。

    彖曰:「大過」,大者過也。

    「棟桡」,本末弱也。

    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

    「大過」之時大矣哉! 衆足以過寡,得位足以勝失位,得道足以勝失道。

    四陽衆矣,又得位中,則大者過矣,故為「大過」。

    雖然,大者過則必有為非常之事,以立非常之功,豈聖人之心也哉?特以「棟桡」而已。

    且負衆榱以庇下者,棟也。

    今本末皆弱,其為棟也桡,則所以庇者将傾,大者安得不過哉?然過而不剛,則無獨立不懼之勇;過而不中,則有過涉「滅頂」之害。

    故曰「剛過而中」。

    而又内伏行以「巽」而藏用,外見以說而顯諸仁,如此則「利有攸往」。

    「利有攸往」,則藏弱者扶,衰者拯,而棟複隆矣,是以「亨」也。

    「大過」之時,非大者不足以有為也,故曰:「大過之時,大矣哉!」 象曰:澤滅木,「大過」。

    君子以獨立不懼,遁世無悶。

     「獨立不懼,遁世無悶」,二者皆君子之所以「大過」人者也。

    夫上有「棟桡」之勢,未易救也;前有「滅頂」之害,未易往也。

    君子乃「獨立不懼」,所以大過人者也。

    棟之桡也,民将失其庇焉。

    棟可隆也,君子不得有為于遁世焉,是則可悶也。

    乃謷然而不悶,是亦所以大過人者也。

    初六:藉用白茅,無咎。

    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

     天下之勢,有可以為,有不可以為者,君子亦末如之何矣,所謂「木颠于一繩所維」是也。

    其可以為者,又須所處之地、所資之才兼得而後可。

    上六之才不足者也,初六則位不足也。

    君子進而有為,則可使「棟桡」成強直之勢;退而無為,則若「白茅」之無咎。

    當澤滅木之世,得平地以自措,則斯安矣。

    又藉之以柔,何咎之有? 九二: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無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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