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新講義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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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者小者相與往來之間而已。

    小者往而後大者來,猶遏惡而揚善也。

    在天而為盈虛消息,在人而為興衰治亂,不離一氣陶運之間而已。

    故言「天地交」,又言「上下交」。

    「上下交」,以人事言也。

    天地交而其氣通,然後萬物通焉;上下交而其志同,然後天下之志同焉。

    于天地不言其氣,而直曰「萬物同」;于上下止言其志,不曰「天下同」,斯以天之所交者氣也,言天地交,則其氣以通矣,是以不言其氣,言萬物也。

    至于人,則有其體雖交而志不利者,若所謂友而不心是也。

    志不同而求天下之同,蓋不可得。

    志同則天下同可知矣,是以言其志而不言天下也。

    「内陽而外陰」,言萬物所以通。

    「内健而外順」,言志之所以同也。

    蓋内陽以化育于下,外陰以生滋于上,則萬物成。

    故知「内陽而外陰」,言萬物之所以通也。

    内健然後能用君子,不如是,則浩然有歸,志豈能奪其志與同哉?故知「内健而外順」,言其志之所以同也。

    「内健而外順」,則君子内矣。

    君子内則小人外,故先言内君子,而後言外小人。

    舜選于衆,舉臯陶,而後不仁者遠,此内君子而外小人之序也。

    内君子,故君子道長;外小人,故小人道消。

    長如草木之長,不見其益,而久之則大矣;消如冰雪之消,不見其損,少頃則亡矣。

    此聖人所以慎微也。

     象曰:天地交,泰。

    後以财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天地之道,不必寒暑之運也,凡為盈虛于一體之中者,即天地之道也。

    天地之宜,不必百物之成也,凡為儀則于一性之内者,即天地之宜也。

    凡為盈虛于一體之中者,聖人裁成之,不使其過,所以不乖其委和;凡為儀則于一性之内者,聖人輔相之,所以不悖乎其委順。

    此後所以左右民之功也。

    夫民受氣于天地之中,則或偏于左而毗陽,或偏于右而毗陰,後左右之,使由中而已。

    于泰言此何也?「泰」者,衆賢進之時也。

    衆賢進乃左右民。

    舜曰:「予欲左右民,汝翼。

    」然則為股肱以左右民者,衆賢而已耳。

     初九:拔茅茹以其彙,征吉。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

    初九以其時則小往大來,以其君則内健外順,此君子所以引類而進也。

    茅之為物,可用事神,拔之則「以其茹」,舉君子以類進之象也。

    君子以類進,則協衆力以禦神器,合衆智以經國體,而天下安乎泰矣。

     九二:包荒,用馮河,不遐遺。

    朋亡,得尚于中行。

    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荒」者,行不治者也;「蒙」者,才不明者也。

    治蒙之所先者,行而不責才,故曰「包蒙」。

    何則?跅??之士,聖人猶将禦之以為用故也。

    夫事君以身,不若事君以人。

    然天下之人行治而才中者,豈易得哉?行不治而荒者,包之而不遺,才不中而馮河者,用之而不舍,則行治而才中,斯烝然來矣。

    包荒用馮河,而又不遺遠,不昵迩,此所以「得尚于中行」之君也。

    孔子得顔淵而門人益親,為天下者,亦必得人如顔淵者為之和,集君子而附之,然後天下可為也。

    其人則九二是也,未仕則欲彙征,故于初九言之;已仕則欲朋亡,故于九二言之。

     九三:無平不陂,無往不複,艱貞無咎。

    勿恤其孚,于食有福。

    象曰:「無往不複」,天地際也。

    上下交而其志同,則厥孚亦交矣。

    今平者将陂,往者将複,則或有異志而孚不足之時也。

    然君子為可信而已,豈求人之必信也哉?故曰:「勿恤其孚」,則不枉己以顧望,同其上矣,是乃所以「??孚」而「于食有福」也。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鄰,不戒以孚。

    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實也。

    「不戒以孚」,中心願也。

     君子所以去之而冥飛者,以君不能下之而已。

    苟為下之,則亦赴之惟恐其不疾,從之惟恐其不先矣。

    詩曰:「翩翩者骓,烝然來思。

    」蓋「翩翩,不富以其鄰」之謂也。

    「翩翩,不富以其鄰」,猶所謂「彙征」也。

    未在位也,故言「彙」;已在位也,故言「鄰」。

    在位而言鄰,謂臣鄰也。

    動而之外也,故言「征」;動而趨于下,故言「翩翩」,亦各有所當也。

    陰道常乏,陽道常健,故陰得陽而後實。

    三陰在上,皆失實者也。

    皆失實,則其求陽也不戒而孚矣。

     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

    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願也。

    「帝乙歸妹」,言至尊以柔接下也。

    夫天下安平而至于「泰」,則非禍難之可虞也,非患賢才之不足也,又非其微弱而不能自振也,乃能屈其至尊,以至柔接下,則亦中以行願而已,宜其「元吉」也。

     上六:城複于隍,勿用師。

    自邑告命,貞吝。

    象曰:「城複于隍」,其命亂也。

     否之時,上下不交而天下旡邦。

    天下旡邦,則旡以為藩翰屏蔽者矣,「城複于隍」之象也。

    「城複于隍」,則衆不為用,故「勿用師」。

    如是則小者擅命矣,故曰「自邑告命,貞吝」。

    ? 坤下乾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旡邦也。

    内陰而外陽,内柔而外剛,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

     經曰: 「天地變化,草木蕃。

    天地閉,賢人隐。

    」然則賢人之隐見,猶草木之盛衰,随流于天地而已。

    由是觀之,天下之否,賢人何預焉?天實為之耳,故曰:「否之匪人」也。

    夫文明以健,中正而應者,君子之貞也。

    方否之時,小人道長,且欲文明乎?則私邪者惡焉;且欲中正乎?則私邪者疾焉,是以不利君子貞也。

    維「不利君子貞」,故大者不容而往,小者馴緻而來。

    其曰「天下無邦」者,言其無邦而可為用,猶所謂「城複于隍」也。

    内陰而本衰矣,外陽而末大矣。

    本衰而末大,此物之所以僵且斃也。

    内柔則其于用人亦不我力矣,外剛則其于接人視我邁邁矣。

    如是則小人内而君子外,是以小人道長而君子道消也。

     象曰:天地不交,否。

    君子以儉德避難,不可榮以祿。

    天地閉則賢人亦隐焉,故啬其智慮,秘其聰明,不欲泛應而博用也,期于避難而已。

    夫忠信重祿之時,則榮以祿,所以昭吾之忠信也,又何嫌焉?乃若貪污取富,則榮以祿,非義榮也,是以君子惡之也。

     初六:拔茅茹以其彙,貞吉,亨。

    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

    初六者,賢人退處之時,乃曰「拔茅茹」,何也?庸君之于賢,非不欲引之,引之非我力而已;賢者亦非不欲以類進,惡不由其道而已。

    惟其如此,故賢者以其類而守正也,「吉亨」不亦宜乎!「泰」之時,君子内矣,君子雖在内而志在天下,故曰「志在外也」。

    「否」之時,君子外矣,君子雖在外而志乎朝,故曰「志在君也」。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

    象曰:「大人否亨」,不亂群也。

    小人之在下也,君子不得遁則「包」之斯可矣;小人之在上也,君子未能決,則「承」之斯可矣。

    雖然,此不免乎亂群也。

    乃若大人則足以格君心之非而「否亨」焉,以其上應「休否」之君,足以有為故也。

     六三:包羞。

    象曰:「包羞」,位不當也。

     「泰」至于九三則将複于「否」矣,「否」至于六三則将複于「泰」矣。

    方天地之閉,則君子自隐可也,今将複于「泰」矣,而猶「包」焉,是可羞也。

    羞則不特無譽,且有毀之者至矣。

     九四:有命無咎,疇離祉。

    象曰:「有命無咎」,志行也。

    九四才有餘而位近君,可以行其志之時也。

    然「否」之時,小者常擅命矣。

    五方「休否」,則不可以無命而行,無命而行,則是小者複擅命如「否」之時矣。

    以此比乎「休否」之君,則其身之不免,況有「祉」以及「疇」乎?故「有命」然後「無咎」,「無咎」然後「疇離祉」也。

     九五:休否,大人吉。

    其亡其亡,繋于苞桑。

    象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

     休如「休王」之休,休否則複王而為「泰」矣,非以其道禦者也,孰能使人之休王系乎我哉?故曰:「休否,大人吉。

    」雖然,休王之理相為倚伏,豈可遇其存以為亡哉?惟不忘亡,乃所以存而不亡,故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象曰:「位正當也。

    」以謂雖有大人之才,非得大中至正之位,則亦不能有為而「休否」矣。

     上九:傾否,先否後喜。

    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 滿而必傾者,物之理也。

    夫否匪則其傾亦匪人也,君子宜旡憂喜于其間矣。

    然「旡否」,則君子不與執禦同其憂。

    至其傾也,則與天下共喜焉,與「先号啕而後笑」異矣。

     周易新講義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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