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 降龍與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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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同契》曰:“偃月作爐鼎,白虎為熬樞。汞日為流珠,青龍與之俱。舉東以合西,魂魄自相拘。”又曰:“龍呼于虎,虎吸龍精。兩相飲食,俱相貪并。”措詞雖很平順,含蓄卻甚深沉。張紫陽《悟真篇》雲:“西山白虎正猖狂,東海青龍不可當。兩手捉來令死鬥,化作一塊紫金霜。”《金丹四百字銘》雲:“龍從東海來,虎向西山起。二獸戰一場,化作天地髓。”又《贈劉道人歌》曰:“時節至,用媒人,金公姹女結婚姻。金公偏好騎白虎,姹女常駕赤龍身。虎來靜坐秋山裡,龍向碧潭奮起身。兩獸相逢戰一場,波浪奔騰如鼎沸。黃婆丁公助威靈,撼動乾坤走神鬼。須臾戰罷雲雨收,種個玄珠在泥底。”又《石橋歌》雲:“吾居山内實堪誇,遍地均栽不謝花。山北穴中藏猛虎,出窟吼哮風生霞。山南潭底隐蛟龍,騰雲降雨山蒙蒙。二獸相逢鬥一場,玄珠隐伏是真祥。”紫陽真人對于龍虎戰鬥,寫得張惶可畏。予嘗舉以問汪師,師曰:“心息一依,則龍自降伏,更有何事不了,切勿拟文執句。”

    陸潛虛雲:“隻為兩虎鬥之語,反起紛紛邪僻之門。”故于《四百字測疏》雲:“坎鉛難得而易于咥人,故象之以虎;離汞好飛而難控,故象之以龍。龍從東海來,來而就虎也。虎向西山起,起而從龍也。丹法驅龍就虎,駕虎從龍,使此兩獸相吞相噬,交戰于戊己之宮,則混合和融,化為天地之髓,而還丹可成矣。”

    玄靜曰:“降龍者,制其妄動之心。心念刹那不停,馳鹜不息,出入無時,莫知其鄉,故喻之為龍。伏虎者,伏其出入之息,息之難調難馴,有似于虎。故降龍即降心,伏虎即伏氣。其妙在于身外心息相依。心依于息則凝,息依于心則順。漸依漸和,漸細漸微,乃至屹然不動,心無起滅,息無出入,則降龍伏虎之效驗見矣。”

    此乃玄宗初步之工夫也。複次虛極靜笃之際,先天一炁來時,混身俱感酥麻,此際若稍動心念,則先天立變後天,有害無益。故必于一覺酥麻之頃,速離色身,向外心息相依,仍依到定,則真陰真陽,自然融和,送歸土釜牢封固矣。此先天一炁,亦喻為虎,以大定伏之,則凝而成丹,不緻外馳。先天真陽,最能淨除意地妄惑,使我性寂情空,心定息伏,對境如如,不再走作,是複以炁而禦神也,丹書所謂真鉛制真汞是也。《易》曰:“履虎尾,不咥人,亨。”是伏虎之象也。又曰:“用九,見群龍無首,吉。”是降龍之象也。

    故心息相依者,降龍伏虎之嚆矢也。大定真空者,降龍伏虎之漸階也。性天開朗,龍虎無蹤,乃降龍伏虎之究竟也。

    頌曰:(用普明禅師等頌,惟每首中遇“人”、“牛”二字,易為龍虎,蓋禅家牧牛之喻,與道家降龍伏虎旨趣相同。)

    龍虎不見杳無蹤,明月光含萬象中。若問其中端的意,野花芳草自叢叢。

    絕無龍影與虎蹤,階級何為鑿太空。究竟本來無一物,依然萬象自叢叢。

    從前光彩覓無蹤,不見虎龍煙水空。盡大地回春夢曉,日高香散百花叢。

    見絕虎龍豈有蹤,猶如淨月遍虛空。者回休問其中意,鳥自鳴兮花自叢。

    蝸牛角上立生涯,彼此從來共一家。堪笑前人留此象,鳥藤三十不容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