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九十九 養生餘錄(上)

關燈
一養神,二惜氣,三堤疾。

    忘情去智,恬虛無,離事全真,内外無寄。

    如是則神不内耗,境不外惑,真一不雜,神自甯矣。

    此養神也。

    抱一元之本根,固歸真之精氣,三焦定位,六賊忘形,識界既空,大同斯契,則氣自定矣。

    此惜氣也。

    飲食适時,溫涼合度,出處無犯于八邪,寝寐不可以勉強,則身自安矣。

    此堤疾也。

    三者甚易行,然人自謂難行而不肯行。

    如此,雖有長生之法,人罕敦尚,遂至永謝。

    是以疾病交攻,天和頓失,聖人憫之。

     夫安樂之道,在能保養者得之。

    況招來和氣之藥少,攻伐之藥多,不可不察也。

    是知人之生須假保養,無犯和氣,以資生命。

    緣失養護,便緻病生。

    苟或處治乖方,旋見颠越。

    防患須在閑日,故曰∶安不忘危。

    此聖人之預戒也。

     攝養之道,莫若守中,守中則無過與不及之害。

    經曰∶春秋冬夏四時陰陽,生病起于過用。

     蓋不适其性而強雲為,逐強處則病生。

    五髒受氣,蓋有常分,用之過耗,是以病生。

    善養生者既無過耗之弊,又能保守真元,何患乎外邪所害也?故善服藥不若善保養。

    世有不善保養,又不善服藥,倉卒病生,而歸咎于神天。

    噫!是亦未嘗思也。

     夫未聞道者放逸其心,逆于生樂,以精神徇智巧,以憂畏徇得失,以勞苦徇理節,以身世徇财利。

    四徇不去,心為之病矣。

    極力勞形,躁暴氣逆,當風縱酒,食嗜辛鹹,肝為之病矣。

    恣食生冷,溫涼失度,久坐久卧,大飽大饑,脾為之病矣。

    呼叫過常,辯争陪答,冒犯寒暄,好食鹹辛,肺為之病矣。

    久坐濕地,強力入水,縱欲勞形,三田漏溢,腎為之病矣。

    五病既作,故未老而羸,未羸而病,病至則重,重則必斃。

    嗚呼!是皆弗思而自取之也。

    衛生之士,須謹此五者,可緻終身無苦。

    經曰不治已病治未病,正為此矣。

     夫善養生者養内,不善養生者義外。

    養外者實外,以充快悅澤貪欲恣情為務,殊不知外實則内虛也。

    善養内者實内,使髒腑安和,三焦各守其位,飲食常适其宜。

    故莊周曰∶人之可畏者,衽席飲食之間,而不知為戒者也。

    若能常如是畏謹,疾病何緣而起?壽考焉得不長?賢者造形而悟,愚者臨病不知,誠可畏也。

     黃帝問岐伯曰∶餘聞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今時之人,年至半百而動作皆衰者,時世畏耶?人将失之耶?岐伯對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陰陽,和于術數,飲食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

    今時之人不然也,以酒為漿,以妄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滿,不時禦神,務快其心,逆于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

     夫四時五行,以生長收藏,以生寒暑燥濕風。

    人有五髒,化為五氣,以生喜怒悲憂恐。

    故喜怒傷氣,寒暑傷形,暴怒傷陰,暴喜傷陽。

    厥氣上行,滿脈去形。

    喜怒不節,寒暑過度,生乃不固。

    故重陽亡陽,重陰亡陰。

    故曰∶冬傷于寒,春必病溫;春傷于風,夏必洩瀉;夏傷于暑,秋必病瘧;秋傷于濕,冬必咳嗽。

     王充年漸七十,乃作養生之書,凡十六篇。

    香氣自守,閉明塞聰,受補自精,服藥導引,庶幾獲道。

     太上養神,其次養形。

    神清意平,百節皆甯,養生之本也。

    肥肌膚,充腹腸,開嗜欲,養生之末也。

     凡生之長也,順之也。

    使生不順者,欲也。

    故聖人必先适欲。

    (适,節也。

    )室大則多陰,台高則多陽。

    多陰則蹶,多陽則痿。

    蹶者,逆寒疾也,痿不能行,刈陰陽不适之患也。

    是故先王不處大室,不為高台,味不衆珍,衣不熱,熱則理塞,(脈則閉結。

    )理塞則氣不達。

    味衆珍則胃充,胃充則中大鞔,中大鞔則氣不達。

    以此求長生者其可得乎?天生陰陽寒暑,四時之化,萬物之變,莫不為利,莫不為害。

    聖人察之以便生,故精安乎形,而年壽長焉。

    長也者,非短而續之者也,畢其數也。

    畢數之務,在去乎害。

    何謂去害?大甘大酸大苦大辛大鹹,五者充形,則生害矣;大喜大怒大憂大恐大哀,五者接神,則生害矣;大寒大熱大燥大濕大風大霧,六者動精,則生害矣。

    (諸言大者,皆謂過制。

    )故凡養生,莫若知本,知本則疾無由至矣。

     勞者,勞于神氣;傷者,傷于形容。

    饑飽過度則傷脾,思慮過度則傷心,色欲過度則傷腎,起居過度則傷肝,喜怒悲愁過度則傷肺。

    又風寒暑濕則傷于外,饑飽勞役則敗于内。

    晝感之則病榮,夜感之則病衛。

    經内聯外,交運而各從其晝夜,始勞于一,一起為二,二傳于三,三通于四,四遷于五,五複返一。

    一至于五,邪乃深藏,真氣大失,使人肌肉消,神氣弱,飲食減,行步難。

     及其如此,則雖有命,亦不能生也。

     夫人禀天地陰陽而生者,蓋天有六氣,人有三陰三陽而上奉之;地有五行,人以五髒六腑而下應之。

    于是資生皮肉筋骨、精髓血脈、四肢九竅、毛發齒牙唇舌,總而成體。

    外則氣血循環,流注經絡,喜傷六淫;内則精神魂魄志意思,喜傷七情。

    六淫者,寒暑燥濕風熱是;七情者,喜怒悲思驚。

    若持護得宜,怡然安太;役冒非理,百生焉。

     物之最靈,唯其人也。

    身者乃神化之本。

    精于人也,若水浮航;氣于人也,如風楊塵;神于人也,似野馬聚空。

    水涸則航止,風息則塵靜,野馬散而火空。

    長有精能固,無氣能盛物。

    精氣神三者,心可不動。

    其變化也,外忘其形,内養其神,是謂登真之路。

    嗜欲縱乎心,孰能久去?哀樂傷乎志,孰能久忘?思慮役乎神,孰能久無?利祿勞乎身,孰能久舍?五味敗乎精,孰能久節?酒醴亂乎情,孰能久絕?食佳肴,飲旨酒,顧以姝麗,聽以淫聲,雖精強而反禍于身,耳目快而緻亂于神,有百端之敗道。

    夫一介而希真,安有養身之驗耳?夫學道者,外則意不逐物移,内則意不随心亂,湛然保于虛寂造化清淨之域。

    譬如起屋之勞,假一息之形氣尚蘇,神歸其清,而況契于道保真丹所哉?彭祖曰∶養壽之道,但莫傷之而已。

    夫冬溫夏涼,不失四時之和,所以适身也;美色淑姿,幽閑娛樂,不緻思欲之惑,所以通神也;車服威儀,知足無甚,所以一志也;八音五色,以悅視聽,所以導心也。

    凡此皆以養壽。

    而不能斟酌之者,反以速患。

    古之至人,恐下才之子不識事宜,流遁不還,故絕其源。

    故有上士别床,中士異被;服藥百裹,不如獨卧。

    五音使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

    苟能節宣其宜适,抑揚其通塞者,不減年算而得益。

    凡此之類,譬猶水火,用之過當,不為害也?不知其經脈損傷,血氣不足,内裡空疏,髓腦不實,體已先病,故為外物犯,風寒酒色以發之耳。

    若本充實,豈有病也?夫遠思強記傷人,憂愁悲哀傷人,喜樂過差傷人,忿怒不解傷人,汲汲所願傷人,陰陽不順傷人。

    有所傷者甚衆,而獨戒于房中,豈不惑哉?男女相成,猶天地相生也,所以導養神氣,使人不失其和。

    天地得交接之道,故無終竟之限;人失交接之道,故有殘傷之期。

    能避衆傷之事,得陰陽之術,則不死之道也。

    天地晝分而夜合。

    一歲三百六十日而精氣和合,故能生産萬物而不窮。

    人能則之,可以長存。

    次有服氣得其道,則邪氣不得入,治身之本要。

    餘吐納導引之術,及念體中萬神有含影守形之事,皆非真道。

    人能愛精養體,服氣煉形,則萬神自守其真。

    不然者,則榮衛枯悴,萬神日逝,非思念所留者也。

     夫道者藏精于内,栖神于心,靜漠恬,悅穆胸中,廓然無形,寂然無聲。

    靜漠恬,所以養生也;和愉虛無,所以據德也。

    外不亂内,即性得其宜;靜不動和,則德安其位。

    養生以經世,抱德以終年,可謂能體道矣。

     能尊生,雖富貴不以養傷身,雖貧賤不以利累形。

     神善于氣,氣會于神。

    神氣不散,是謂修真。

     喜怒損性,哀樂傷神,性損則害生。

    故養精以全氣,保神以安心。

    氣全體平,心安神逸,此全生之訣也。

     晉道成自号祟真子。

    其論長生養性之旨曰∶其要在于存三、抱元、守一。

    三者,精氣神,其名曰三寶。

    抱元者,抱守元陽真氣也。

    守一,神靈也。

    神在心,心有性,屬陽,是為南方丙丁之火也。

    腎者能生元陽,為真氣,其洩為精,是為北方壬癸之水。

    水為命,命系于陰也。

    此之謂性命。

    為三一之道,在于存想,入下丹田,抱守元陽,逾三五年,自然神定氣和。

    神既定,則釋其四大而無執焉。

    坦然修頤其真,功滿行畢,其道成矣。

     玄牝既立,猶瓜有蒂。

    暗注母氣,呼即呼,吸即吸,綿綿十月,氣足形圓。

    心是氣之主,氣是形之根;形是氣之宅,神是氣之真。

    神用氣養,氣因神住。

    神行則氣行,神住則氣住。

    此經要妙之義也。

     陽精魂主,陰精魄成。

    二精相搏,而成神明。

    神以形用,形以神生。

    神去則形斃,神全角可延。

    神以道全,形以術延耳。

     骨肉以精血為根,靈識以元氣為木,神氣乃性命之本也。

    神為氣之子,氣為神之母,子母不可以斯須離也。

    元氣湛然止于丹田,則變化成矣。

    神能禦氣,氣能留形。

    出息微微,入息綿綿,深根固蒂,長生久視之道也。

    故曰∶天門常開,地戶密閉,呼至于根,吸徹于蒂,謂之丹田,謂之氣海,如抱雞卵,如魚生水,法就聖胎,自然蟬蛻。

     煉精者,煉元精,非淫所感之精;煉氣者,煉元氣,非口鼻呼吸之氣;煉神者,煉元神,非心意會慮之神。

    故此神氣精者,與天地同其根,與萬物同其體;得之則生,失之則死;以陽火煉之則化成陽氣,以陰符養之則結成陰精;見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見也。

     發宜多梳,齒宜多叩,液宜常咽,氣宜精煉,手宜在面,五者所謂子欲不死修昆侖耳。

     養耳力者常塞,養目力者常瞑,養臂指者常屈信,養股趾者常步履。

    精者神之本,氣者神之主,形者氣之宅。

    故形大用則羸,精大用則竭,氣大勞則絕。

    是以人之生者神也,形之托者氣也。

     若氣衰則神托而得長生者,未之聞也。

    夫有者,因無而生焉,形須神而立焉。

    有者,無之館也;形者,神之宅也。

    倘不全宅以安生,修身以養神,則不免氣散歸空,遊魂為變。

    仿之于燭,燭虛則火不居焉;譬之于堤,堤壞則水不存焉。

    身勞則形散,氣勞則命終,形疲則神斃,神斃則向導遊矣。

    已遊者無返期,既朽者無生理。

    故神者魂也,魄者陰也。

    神能複氣,形能食味。

    氣清則神爽,形勞則氣濁。

    服氣者,千百不死,故身飛于天;食谷者,千百皆死,故形歸于地。

    人之死也,魂飛于天,魄落于泉。

    水火分散,各歸本源。

    生則同體,死則相捐。

    飛沉各異,禀之自然。

    何者?譬如焚之木,以火焚之,煙則上升,灰則下沉,亦自然之理也。

    夫神明者,生死之本也;精氣者,萬物之體也。

    全其形則生,養其精氣神則性命長生矣。

     養生有五難∶名利不滅,此一難也;喜怒不除,此二難也;聲色不去,此三難也;滋味不絕,此四難也;神慮精散,此五難也。

    五者必存,雖心希難老,口誦至言,咀嚼英華,呼吸太陽,不能不夭其年也。

    五者無于胸中,則信順日深,玄德日全,不祈喜而自福,不求壽而自延。

    此養生大理所歸也。

     聖人一度循軌,不變其宜,不易其常,放準修繩,曲因其當。

    夫喜怒者,道之邪也;憂悲者,德之失也;好憎者,心之過也;嗜欲者,性之偏也。

    人大怒傷陰,大喜墜陽,暴氣發喑,驚怖為狂。

    憂悲多患,痛乃成積。

    好憎繁多,禍乃相随。

    故心不憂樂,德之至也;通而不變,靜之至也;嗜欲不載,虛之至也;無所愛憎,平之至也;不與物散,粹之至也。

    能此五者,則通于神明。

    通于神明者,得其内者也。

     夫孔竅者,精神之戶牖也;而氣志者,五髒之使佐也。

    耳目淫于聲色之樂,則五髒搖動而不定也。

    五髒搖動而不定,則血氣滔蕩而不休。

    氣血滔蕩而不休,則精神馳聘于外而不守矣。

    精神馳騁于外而不守,則禍福之至,雖如丘山,無由識之矣。

    使耳目精明玄達而無誘慕,氣志虛靜恬愉而省嗜欲,五髒定甯充盈而不洩,精神内守形骸而不外越,至望于往世之前而視于來世之後猶足為也,豈直禍福之間哉?故曰∶其出彌遠,其知彌少,以言夫精神之不可使外淫也。

    故五色亂目,使目不明;五聲訛耳,使耳不聰;五味亂口,使口爽傷;趨舍滑心,使行飛揚。

    此四者,天下之所養性也,然皆人累也。

    故曰∶嗜欲者,使人之氣越;而好憎者,使人之心勞。

    弗疾去,則志氣日耗矣。

    夫人之所以不能終其壽命而中道夭于刑戮者,何也?以其生生之濃。

    夫惟能無以生為者,則所以修得生也。

     凡夫不徒不知益之為益,乃又不知損之為損也。

    夫損易知而速焉,益難知而遲焉。

    而尚不悟其易,亦安能熾其難哉?夫損之者,如燈火之消脂,莫之見也,而忽盡矣;益者如禾苗之播殖,莫之覺也,而忽茂矣。

    故治身養性,務謹其細,不可以小益為不平而不修,不可以小損為無傷而不防。

    凡聚小所以就大,損一所以至億也。

    若能愛之于微,成之于着者,則當乎知道矣。

     養生以不傷為本,此要言也。

    且才所不逮而困思之,傷也;力所不勝而強舉之,傷也;悲哀憔悴,傷也;喜樂過差,傷也;汲汲所欲,傷也;戚戚所患,傷也;久談言笑,傷也;寝息失時,傷也;挽弓引弩,傷也;沉醉嘔吐,傷也;跳走喘乏,傷也;歡呼笑泣,傷也;陰陽不交,傷也。

     是以養性之方,唾不及遠,行不疾步,耳不極聽,目不極視,坐不至久,卧不及疲。

    先寒而衣,先熱而解。

    不欲極饑而食,食不可過飽;不欲極渴而飲,飲不可過多。

    凡食多則結積聚,過飲則成痰癖也。

    不欲甚勞甚逸,不欲起晚,不欲汗流,不欲多睡,不
0.10714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