遯園醫案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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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氏婦,年三十許,患兩手關節疼痛,猛不可當,日夜叫呼,聞者酸鼻。

    延診時,不可按脈,舌苔淡白。

    閱前所服方,如祛風、散寒、疏理氣血之品,服之殆遍。

    比以當歸四逆加片姜黃,服至四劑,痛如故。

    繼審痛處适當骨節,正所謂曆節風也。

    人身骨節,皆筋脈交紐之處,肝主筋而藏血,斷為風寒濕幹于血分,阻遏氣道,故爾劇痛。

    乃取黃芪、當歸、川芎、白芍為君,輔以桑枝、杉枝、松枝、桂枝、紫蘇、竹枝,皆用節,即甘草亦用節,取其以節入節。

    雖古無成法,然醫者意也,但能愈病,明者斷不餘訾。

    方成,授主人照辦,連服十劑,痛如失。

    竊思黃芪、當歸、桂枝、白芍、川芎、甘草,具黃芪五物、當歸四逆兩方之功用,紫蘇節則尤能行氣中血滞,輔以桑、杉、松各枝節,能使關節中停蓄之風濕一掃而空,至竹枝節氣味甘寒,恐其拒而不納,以之為反佐,故于上症功效頗钜,爰命之曰七節湯。

    附錄于後,用者審之。

     [附]七節湯:治風寒濕幹于血分,阻塞氣道,兩手或兩足關節日夜疼痛,不可屈伸,病屬曆節,服之,以愈為度。

     黃芪五錢當歸三錢白芍三錢川芎三錢桂枝節三錢甘草節一錢桑枝節如指大三個杉枝節三個松枝節三個蘇杆節三個竹枝節三個 上各味以清水五碗,,煎至三碗,去渣,分三次溫服。

     鐘某,以營業自河南得疾旋返,适餘住縣,其友周某挽餘診治。

    據雲兩月前患瘧疾,友人勸服金雞納霜即止;逾三日複發,旋服旋止,如此四五次,每服加多,最後左脅下及少腹内一條如臂扛起,痛不可按,延醫療治,至今不愈。

    審視面色慘晦,舌色紫無苔,咳嗽氣喘,晝夜不眠,寒熱往來,骨瘦如柴,僵卧不能起坐,飲食不入,脈細數,按之散。

    餘即告其友曰:此症已成瘧母,早治可望痊愈;今若此,雖有妙藥,奈元氣就絕,不能勝受,治亦無功;且宜速備肩輿送歸,否恐無及。

    即于次日送歸,抵家一日而沒。

    按:金雞納霜,味苦無比,不知何藥所制,每見久瘧不愈者,服之辄有奇驗,若初起之瘧,必多反複,餘常以此戒人,勿遽輕服,多不見信,如鐘某者,可為殷鑒矣。

     又嘗記餘在前清觀察李思澄君家教授時,其從叔碩堅先生,以得疾自粵東歸裡,據雲因體氣素弱,友人勸服艾羅補腦汁數瓶,即得怔忡症,左乳下虛裡穴痛,而躍動倍常,因此變症多端,抵家時已屬不治,不兩月而沒。

    故并書此,以為不悉藥性、輕信喜服者戒。

     曾君履初,患頭痛,醫者以疏散風寒方與之,不應。

    易醫作風熱治,益劇。

    延診時,口味淡,舌苔白滑,脈浮大而緩,與補中益氣湯加川芎、蔓荊、細辛,一服知,三服已。

     安徽金某,體頗肥而短。

    一日肩輿踵門告曰:得奇疾,醫者皆不之識,百方不效。

    據述兩脅下間微聞蛙聲,或作鼠叫,咳則乳下作痛,或胸中如有熱水一縷上下,頃之即散,大便不時瀉水,不治自止,或嘔吐清水,頭或暈痛,患病至今,已一年已奇,方厚一寸,無偶中者,人皆奇之。

    餘笑應之曰:疾非奇,但醫者少見多怪,宜其見駱駝言馬腫背也。

    脈之沉弦。

    即告曰:此乃痰飲作祟,惟善讀仲景書者知之,非鬼非神,不必驚疑,吾有妙藥,不費多金;但不可令他醫見,緻召阻撓。

    約以來日取藥而去,餘乃以控涎丹方向藥店購細末丸之,侯其來,令如法服之。

    閱三日,複來雲:服丸藥,大便下水極多,各症悉愈,請善後方。

    為疏六君子湯加白芥子,連服十劑,平複如初。

     曾君書齋之女,才三歲,得瘡疾,衆醫雜治不應。

    延診時,發熱口渴,能食,皮黃肌瘦,腹大,便塘瀉。

    初以消積清熱平肝藥,服數帖,病減大半,嗣以四君加柴、芍、黃連、胡黃連、五谷蟲、鼈甲、雞内金等品加減,十餘劑而瘥。

     甯鄉劉某之父,年六十,先患痰嗽,醫藥屢更,已逾一月。

    一日忽手足麻痹,喘急痰湧,口不能言,身微熱,汗如泉溢,星夜延診。

    脈之沉微,舌苔白而濕滑,即令以姜汁兌開水送下黑錫丹三錢,奈入口不能下咽,乃設法扶令半坐,分三次徐徐灌下;并以吳茱萸研末,醋調炒熱,敷兩足心,拖住元氣。

    逾一時,始稍蘇醒,再灌三錢,痰不湧,喘汗頓減。

    次晨乃以通脈四逆重加獲苓,閱三日,疾大瘳。

    繼進六君加姜、附調理十餘劑,平複如初。

     書店徒某,因冒風遠行,患寒疾,醫治少瘥,一日變臍腹絞痛,呼号震屋瓦,手摩米熨,不為少減,冷汗不止,手足痹軟,大小便俱不通暢。

    臨診,舌苔厚白而暗,脈之沉緊,即呼主人告之曰:此寒積也,非尋常藥餌所能治,今雖有妙方,恐不見信,若令他醫見之,必妄加罪名,奈何!主人曰:但求先生主一方,無論何藥,即當照服,亦斷不令他醫閱也。

    餘曰:吾非如走江湖一流人,無端張大其辭以駭病家,且或借以希圖重謝,不過以藥方為世俗所罕見,庸陋醫士,必詫為雜亂無章,病家不察,疑信參半,必不敢如法守服,或減輕分量,僅與少許,則藥不敵病,自然無效,屆時群疑衆謗,因之峰起,肺腑非能言之物,誰與辨白?今主人既表示決心,可命紙筆立方,即疏《本事》溫脾湯與之,令其連服二帖。

    閱二日,病者踵門謝道,并求善後方一,與理中加附子而痊。

     何某,患咳嗽,胸中痛,痰涎臭不可近。

    踵門求診,脈之浮滑。

    曰:此肺癰也,與《千金》葦莖湯數服而瘥。

     谷某之子,年十餘歲,其父攜之求診。

    據雲咳嗽、發熱、口渴,小便不甚利,服發散藥不愈,已數日矣。

    同道二人先後拈脈畢,皆主小青龍湯,正寫方未畢,餘适自外歸,詢知其狀,即持脈,浮而微數,心知方錯,未便明言。

    寫方者詢方是否?即慢應曰是。

    病者去,乃謂之曰:頃間方症不對,試再細思。

    一人曰:先生必别有妙方,請明示之。

    餘曰:小青龍症,仲師雖未言脈,然即表不解三字推之,則可知其脈必浮緊也。

    今脈浮而微數,乃是豬苓湯症,試取《傷寒》、《金匮》細閱便知。

    吾意病者明日必來,當照方更正。

    次日,其人果來,謂方無效,乃為疏豬苓湯,一劑知,三劑疾如失。

     首飾店主胡某,因攜其子求診,并談及其妻近三、四年來,每至霜降節,必發生痢疾,甚以為苦,不知所以。

    刻下時值七月,若至九月,難免不再患痢,屆時當請屈駕診治,鏟除病根。

    餘應之曰:可。

    至霜降時,胡某延診,審視腹痛裡急,赤白雜下,日夜二十餘行,舌色鮮紅,苔白而薄,身微惡寒,脈浮緊。

    自雲先日食面受涼,遂爾疾作,已兩日矣,尚未服藥。

    即與平胃散加羌活、防風、神曲、麥芽等味,以剪除新邪,二劑,外感已;繼用大承氣湯兩劑,最後腹痛甚,下黑污臭糞極多,症減七八。

    恐其久蓄之積,根株未盡,複進大柴胡兩劑,各恙皆平,乃以柴芍六君調理而愈。

    次年霜降時,疾不複作,仲景嘗雲下痢已瘥,至其年月日時複發者,以未盡故也,不誠然哉。

     江西黃君在中,初患外感,諸醫雜治,屢變不痊。

    延診時,言刻下最苦者頭暈痛,猛不可當,心煩、口苦,手足不時熱而麻木,已半月矣,大便時硬時溏,小便黃而澀,舌色紅而苔黃,脈弦數。

    與風引湯兩帖,疾如失。

    後以誤用他醫方,疾複發,但比前較為輕減,複延診。

    仍用風引湯愈之,改進甘寒養陰,十餘劑而瘥。

     潘某,初患頭痛,往來寒熱,餘以小柴胡湯愈之,已逾旬矣。

    後複得疾,諸醫雜治,益劇。

    延診時,雲胸中痞滿,欲嘔不嘔,大便塘洩,腹中水奔作響,脈之緊而數,正疏生姜瀉心湯,旁有少年謂黃連、黃芩涼藥,幹姜、生姜熱藥,人參補藥,何一方混雜乃爾?餘曰:方出《傷寒》,仲景明言“胃中不和,心下痞硬,幹噫食臭,腹中雷鳴下利者,生姜瀉心湯主之”,吾乃照錄原方,毫無加減,既患寒熱錯雜之症,必用寒熱錯雜之藥。

    其人語塞而退。

    已而一劑知,二劑愈。

    閱日複延診,其人從旁笑謝曰:日前輕慢乞恕!乃今知古方之不可思議也。

    餘笑額之而去。

     湖北張某,一日延診,雲近得異疾,時有氣痛,自臍下小腹起,暫沖痛至心,頃之止,己而複作,夜間尤甚,諸醫不能治,已一月有奇。

    吾家有老醫,寄居此間,請為指示病源,并賜妙方,當執以授閱,借增識解。

    審視舌苔白滑,脈沉遲。

    即與桂枝加桂湯,并于方後注雲:《傷寒論》一則曰“發汗後,其人臍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主之”;一則曰“燒針令其汗,針處被寒,必發奔豚,氣從少腹上沖心者,與桂枝加桂湯”。

    此乃奔豚症,與仲師方案恰合,可以一劑知,二劑愈。

    已而果驗。

     腎水上逆之奔豚,見之最多,以桂枝加桂與之,百發百中。

    惟肝火上逆之奔豚,患者極少。

    一日偶從友人閑談,其同居有婦人前來,雲其媳患氣痛,口苦咽幹,寒熱往來。

    餘曰:可取方往,不必臨診,意謂必小柴胡症也。

    其婦要求過診,友人亦從旁敦勸。

    詢之痛從少腹上沖胸及咽喉,頃之即止,已而複發如初,脈之弦數,舌苔白。

    即謂友人曰:此症幸臨視,否則方雖無妨礙,病必不服。

    此乃肝火上逆之奔豚,為生平所罕見,當用《金匮》奔豚湯,即疏方與之,一劑知,三劑已。

     楊氏婦,年三十許,得一疾,醫莫之識,人皆傳為笑柄,在病者亦莫能言其所以。

    一日,其夫來雲:拙荊現無他症,但雲胸中窒塞無聊,短氣,難于語言,有時呼吸亦殊艱阻,予偶以手按摩之,稍舒,後因卧以足抵其胸,覺甚快,後遂日夜不可刻離,甚以為苦,至今三月,醫藥罔效。

    臨診,舌無苔而色暗,脈澀。

    沉吟久之,偶憶《金匮》有肝著症,與之相合,即以旋覆花湯與之,方中新绛易以茜草,進三服,症不甚減。

    因念原方新绛,不知究系何物;藥店茜草,是否真假,猝難辨别。

    乃用《醫林改錯》中通竅活血湯,三服,症減大半,又三服而瘳。

     同道晤談間,雲曾診一婦人,時時欲哭,不可忍,狀如鬼祟使然,莫名所以。

    但見其人瘦弱異常,年三十,無子女,亦無他疾,脈之微澀,比時搜索枯腸,無方對付,姑以逍遙散塞責,願質之先生以為何如?餘乃莞爾曰:此即髒躁也。

    《金匮·婦人雜病》雲:“婦人髒躁,悲傷欲哭,狀如神靈所作,數欠伸,甘麥大棗湯主之”,試取而讀之便知,他日當為易方。

    已而果驗。

     洋貨店曾某,患傷寒,一月未愈,後變嘔吐,食入,頃刻傾吐無餘。

    諸醫技窮而卻走。

    延診時,見其滿面紅光,舌色紅而有刺,脈洪數,大便硬,與大黃甘草湯而瘥。

    反胃症之可畏,人皆知之,而試詢其所用之方,動辄彙集滋潤之品,以多為貴,及至屢服不應,徒太息于疾不可為,而不知其操術之不工;一醫然,從醫皆然,故一患反胃,鮮有愈者。

    胡某,江西人,世居長沙營業,一日因外感屢變,患反胃,延診,舌苔白,脈微緩,與大半夏湯十餘劑,平複如初。

    以此方獲愈者多,足見經方之神妙,詢非後世所能及也。

     世醫固守胎妊禁忌,往往遇病而不敢用藥,遂至孕婦之疾遷延不愈,卒至母子俱傷,皆由食古不化之過也。

    《内經》“黃帝問曰:婦人重身,毒之何如?岐伯曰:有故無隕,亦無隕也”,旨哉言乎!有何姓婦,娠已七月,發熱腹痛,臍以下如潑冷水,舌苔白滑,脈弦。

    他醫概以四物湯加味,久之不愈。

    餘曰:此乃附子湯症,何不照服?一醫謂附子為孕婦禁藥,誰敢用之。

    餘曰:《金匮》懷妊六、七月,脈弦發熱,其胎如脹,腹痛惡寒,少腹如扇,所以然者,子髒開故也。

    以附子湯溫其髒。

    豈仲師而不知禁忌者?遂疏附子湯與之,一服而愈。

    按:治妊婦,不宜拘守禁忌,亦不可毫無顧忌,總以适可為止,斯為妙手。

    《内經》曰“大積大聚,其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示醫者以斟酌審慎,何等周到。

    嘗記曾治一孕婦,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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