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長地久有時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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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事……” 梁松查完馬援事件後,武陵郡壺頭已成一處死地,将士相繼傷亡數字超過大半,義王挂念夫君,懇求父皇诏令梁松回京複命,劉秀應允。

     梁松前腳離開壺頭,後腳宗均便與剩下的将領商議,戰事持久不下,預備矯诏向蠻夷招安。

    耿舒、馬武等人伏地不敢吱聲,宗均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論調,假傳皇帝制書,将伏波軍司馬呂種提調為任沅陵縣的代縣令,再派呂種手持假诏書,前往蠻夷大營。

     明面上行招安之舉,暗裡大軍悄然尾随,以防不測。

     十月份有消息傳到京師,蠻夷部衆殺了自己的主帥,向漢軍投降。

     宗均親自前往蠻夷之地,将亂民解散,各自遣送回原籍,然後委派地方官員就任,做完這一切後才班師回京。

     宗均班師從武陵動身的那天,我盛裝穿戴,跪在了西宮的大殿之上,向劉秀坦承指使宗均矯诏之舉,卻刻意瞞下了梁松、窦固等人對馬援的污蔑手段。

     空蕩蕩的大殿,劉秀蹲下身,扶着我的胳膊,眸底布滿濃郁的憐惜。

    我與他兩兩相望,知我如他,一如知他如我,二人心意相通,早已無需多做解釋。

     宗均未曾抵京,自劾矯诏之罪的奏書已先一步送到,皇帝非但未曾怪責,反嘉許其功,派人出城迎接,賞賜金帛,特準其不需回京複命,可先行衣錦還鄉祭掃祖墳。

     馬武回京後,我派人将一株薏米稈送到他府上。

    三日後朝會,馬武在卻非殿上親自交出印绶,卸甲而去。

     “母後這回未免太過托大了,這麼大的事也隻有父皇才會任由母後自作主張1 面對劉莊的擔憂,我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言語來對他講述這其中的枝枝節節。

    這孩子如今已經成年當了父親,在劉秀的教導下,朝政的事情他也漸漸能夠摸熟。

    宗均矯诏,不罰反賞的内情能瞞得住公卿,卻不能完全瞞得住他,所以劉秀對他的解釋是,因為自己的身體原因,故此授意由我全權處理。

     《太史公》書上很清楚的記載着曆代後宮女子參政的例子,無論是高皇後呂雉,還是文皇後窦姬,最終都不為史家所喜。

    想當然爾,自然也不會被新帝所喜,哪怕……新帝是自己的兒子、孫子。

     我忽然有些領悟到陰識長久以來的良苦用心,雖然嘴上仍不願承認這在帝王之家其實是種很現實的平常事,但心裡卻已隐隐生出一股莫名的惆怅。

     建武二十五年末還發生了一件令我們夫妻傷心的事――我的表哥,西華侯鄧晨故世。

     當初劉元慘死小長安,劉秀稱帝後追封她為新野節義長公主,立廟于新野城西。

    鄧晨死後,劉秀特派中谒者前往料理喪事,招引劉元孤魂,使夫妻二人得以合葬邙山。

     出殡那日,劉秀與我一同送靈柩上山,親眼目睹地宮墓道關閉,最後墳茔之上覆蓋住厚重的封土,想到昔日親密無間的人終于長眠地下,心裡說不出的感傷。

     那日劉秀站在山頭,遲遲不去,我挽他手的時候,發現他雙眼通紅,臉色白得驚人。

    這些年我最擔心的就是他的健康,最怕的就是他太過勞累,大喜大悲,情緒波動太大引起風眩舊疾。

    是以見他如此,忙出聲安慰:“别難過,二姐等了表哥這麼多年,如今總算是夫妻團聚了……” 我本意是想安慰他的,可是看着眼前荒涼高聳的厚重封土,心裡忽然也覺得空了,說到這裡聲音哽咽,低着頭竟不知道怎麼再把話接下去。

     山上風大,除了新夯的封土□着黃色的泥土,四周盡數被皚皚白雪覆蓋。

    劉秀呵了口氣,白色的霧氣在他唇邊飄散,和他缥缈的聲音一起,冷清的飄散在冰削的空氣中。

     “麗華,如果有一天……”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驚懼的瞪大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就這麼低着頭,目光柔軟的注視着我,臉上帶着濃濃的不舍。

     我的手開始不由自主的發顫,他握住我的手,放下。

     風刮在臉上,刀割般疼,他的掌心拂過我的面頰,拇指輕輕摁住我的眼角,我這才醒悟過來,原來竟已在不知不覺中落下淚來。

     “别這樣。

    ”他忽然笑了起來,滄桑的眼角魚尾紋褶疊,可他的笑容依然那麼溫柔無敵,眼神依然那麼醇如蜜酒。

    他這一笑,似乎又将這幾十年的時光都化在彈指之間,“這是早晚的事,與其逃避,不如坦然面對。

    ” 我狠狠的咬着唇,倔強的呢喃:“我不……” 他撫摸着我的面頰,憐惜之情盡顯在臉上:“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希望……你能堅強。

    因為你不僅是我的妻子,還是孩子們的母親1 我低垂下頭,慢慢的又嗚咽變成啜泣,然後聲音越來越大,終于到最後,他雙手稍稍一用力,将我帶入懷中,狠狠的勒住我的腰:“别哭……你隻要記得,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即使将來陰陽相隔,我也會守在原地,一直等着你……” 天空開始飄雪。

     碎絮般的雪片在風中不斷旋轉飛舞,逐漸迷離了雙眼。

     建武二十六年正月,建武漢帝選址建造壽陵。

     生老病死乃人生規律,那日自鄧晨墓前聽了劉秀的一番話後,我也知這事難以避免,一個人的最終歸宿皆是如此,不可能長生不老。

     從風水看,邙山最具氣勢,乃帝陵最佳選址,但我隻要一想到西漢的那些帝陵便不寒而栗,無論帝陵建造得如何華麗奢侈,也難逃赤眉軍一通狂盜。

    屍骨無存且不說,最可怕的是将來淪落成呂雉那樣的下場,百年後還要被狂徒□。

     我把我的意思說給劉秀聽,劉秀表示贊同,于是對負責建造帝陵的窦融表明态度,壽陵規格不講求有多富麗堂皇,他本是白衣皇帝,一生勤儉,死後墳茔若有陪葬,也隻需安置一些陶人、瓦器、木車、茅馬,這些東西容易腐爛,最好使得後世找不到皇陵所在,沒有盜墓之擾。

     最終陵址棄邙山不用,選在了邙山山腳,黃河之濱,以現成的地形作枕河蹬山之勢。

    朝臣們雖訝異,然而帝後一緻決定了百年歸所,他們便隻好無奈的閉上了嘴。

     我又另外關照窦融,前漢皇陵的建造風格,或是帝後不同陵,或是同陵不同穴,皆是分開安葬,但本朝雖也稱漢,卻不可與前朝風俗同等。

    窦融明白我的意思,自去督造不提。

     我卻仍是不放心,時不時的找來劉莊,在他面前碎碎念的提到陵寝的事,劉莊卻很不願意聽我念叨那些死後會如何如何的事,總是借故岔開話題,顯得不是很有耐心。

    這樣的情況經曆了幾次,還真把我逼急了,有一次直接拉住他不放,大聲訓斥:“你個孽子,難道要我死不瞑目嗎?” “娘――”我料不到這麼一句急話,竟将這個一貫孝順的大兒子逼得在我面前跪了下來,涕淚俱下,“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想着百年以後的事?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繪聲繪色的在我面前講,百年後可得清閑,能與父皇一起登邙山看旭日,攜手黃河邊散步,日落栖身帝陵,過着清清靜靜的尋常百姓夫妻生活……娘啊,兒子不願你離開,我還沒好好侍奉你,你每次這麼說,都讓兒子覺得心上很疼啊――”說到動情處,他抱着我的腿,哭得像是七八歲的小孩子,毫無形象可言。

     我怔怔的看着他,覺得心都快被他哭碎了。

     也正是從那以後,我再沒有在任何一個子女們面前提過一個死字。

     井丹 建武二十六年,合肥侯堅镡亡故。

     建武二十七年五月十一,劉秀下诏,三公更名,大司徒與大司空皆去掉一個“大”字,大司馬則改稱太尉。

     同年,北匈奴單于蒲奴派使者前往武威郡,請求和親。

    朝會上皇太子劉莊力排衆議,認為南匈奴單于比新附,北匈奴懼怕中國攻打,所以才求軟依附,但如果接受北匈奴的和解,則恐怕南匈奴心生疑懼,到時候弄巧成拙,反而得不償失。

     劉秀贊同劉莊的看法,下令武威郡太守不接待北匈奴使者。

    朗陵侯臧宮、揚虛侯馬武見此,趁機上書,請求皇帝出兵攻打匈奴。

    他們認為匈奴分裂,今非昔比,此時出兵恰好可以借此創下流芳百世的豐功偉績,垂名竹帛,比肩衛霍;而劉秀作為皇帝,若是趁此機會一舉滅掉匈奴,功德更可蓋過漢武。

     劉秀認為漢人在邊境開荒墾田,隻是為了防禦敵人,如果貿然發動戰争,以消耗半個國家的資源來做一件未必一定能做到的事,隻不過窮兵黩武罷了。

    與其博後世美名,不如在當世做仁君,讓百姓休養生息。

     劉秀的堅決表态,就此讓那些期望借此有所建樹的将領從此不再提起攻打匈奴。

     這一年,劉秀的舅舅樊宏逝世,谥号恭候。

    劉秀重用趙??,并詢問他要如何才能使漢室江山穩固長久?趙??提議将封王的皇子,盡早送到各自的封地去。

     皇子們成人後羁留在京,本意是為了就近監視這些皇子的動向,然而劉??、劉輔、劉英甚至提前遷出皇宮的劉康與劉延,五王一齊住在北宮,時間久了,在北宮進進出出的三教九流也多了起來。

    這些擁有各自豐厚食邑的諸侯王,平日裡無所事事,除了鬥狗遛鳥外,還愛收養賓客。

     他們一個個都是閑賦在家的諸侯王,享受着封邑,錢多的最好用處就是蓄養門客。

    古有呂不韋門客三千,今時今日五王所居北宮處所,門下之客加起來何止三千? 五王裡面又以沛王劉輔最得人心,他矜持嚴厲,遵守法度,禮賢下士,散盡家财招攬人才為門下客。

    他還喜好經書,常與門客一起講解京氏《易經》、《孝經》、《論語》以及圖谶。

    昔日呂不韋與門客為博聲譽做書《呂氏春秋》傳于天下,劉輔也作一書曰《五經論》,時人将此書通稱為《沛王通論》。

     北宮五王居所,向有眼線安插其中,劉輔所作所為我無所不知,《沛王通論》一出便在權貴之間争相傳遞稱頌,人人贊譽劉輔為賢王。

     我對古論一竅不通,那卷已成籍的《沛王通論》由底下人完本抄錄後進獻至我的案頭,我一個字都沒翻閱過。

    在我而言,《沛王通論》裡頭到底寫了什麼内容并不重要,就好比《呂氏春秋》對于呂不韋而言,真正的目的絕非為了隻是為了要傳世後人他的思想與覺悟。

     呂不韋要的隻是世人對他“一字千金”信諾的贊許,而劉輔要的也隻是一個賢王的美名。

     “我都想就這麼算了,得過且過,眼不見為淨,偏有人不願清靜1曆朝曆代都不會少了這類皇子奪嫡的戲碼,郭聖通若是肯安守本分,我也不願欺人太甚,自然予她頤養天年,得享天倫的晚年。

     “可見得人心始終是不足的……”我深深歎息。

     那一年的歲末,宮裡照例迎來了臘日逐傩大戲,整個南宮熱鬧非凡,皇帝、皇後與膝下的十位皇子、五位公主,以及皇孫們齊聚一堂,共享天倫之樂。

    也正是這天夜裡,少府奉皇後诏令,将沛太後郭氏從沛王府邸另遷入北宮一處偏遠角落的殿閣居祝 與此同時,劉秀下诏命魯王劉興、劉章的長子齊王劉石往自己的封地就國。

     到了第二年開春的正月,劉秀又将劉興改封為北海王,把魯國的封地并入東海王劉??的采邑,對劉??格外恩厚。

     到這份上,劉秀仍是希望用懷柔手段令諸位皇子有所收斂,在我看來其實很不以為然,懷柔在前幾年還有些效用,如今郭聖通的兒子們一個個都大了,即使少了其母在背後挑唆煽動,但多年的執念早已在心裡紮根,難免不對皇權有所期冀和妄想。

     住在北宮的五位諸侯王現在拼命培植自己的勢力,招攬黨羽,沽名釣譽,聲望蓋過皇太子,若是再這樣放任下去,後果将是什麼,已經可以清晰預見。

     “隻希望他們兄弟幾個能懂得孝悌之德,能體諒我這個做父親的良苦用心,實在不願看到他們彼此手足相争1劉秀說出這句的話時候,滿臉的無奈。

    他年紀大了,老人的思想,更看重家庭和睦,子孫同樂。

     我原有的不滿,終于在他無奈而頹然的歎息聲中盡數化為烏有:“但願如你所願,子孫孝悌,互敬友愛,手足無傷1 是年,祝阿侯陳俊逝世。

    郭聖通遷居一隅後半年,賓客之争始終沒有消停,五位諸侯王甚至為了拼比人氣,開始互相搶奪能人賢士。

    據說京城太學裡有位精通《五經》的賢才,名叫井丹,五王曾經先後輪番派人去請。

    井丹天性清高,倒有幾分當年莊光的傲氣,劉??等人碰了不少壁,卻都沒有死心,先是慕名邀請,到後來搞得倒像是競賽了,都以能請到井丹為堂上客為榮。

     紗南告訴我,京城中已經有人開設賭圍,看誰最終能赢得井丹青睐。

    眼看這事鬧得越來越不像話,劉秀固然生氣,但除了訓斥幾句,也别無他法。

     我一面要寬撫劉秀,照顧他的身體,一面還要煩惱這幫唯恐天下不亂的混賬庶子,也是疲乏得一個頭漲做兩個大。

    也許真是上了年紀,最近我睡眠時間明顯減少了許多,每晚挨着枕頭要等上一個小時才入眠,但是第二天天不亮就醒了。

    周而複始,搞得我精神狀态也不是很好,太醫開了方子調理,需要每天服藥,可我又嫌中藥味苦,所以這藥吃得也是斷斷續續的,沒個定性。

     好在身邊還有個乖巧聽話的素荷相陪,這孩子比劉禮劉和劉绶更讓我覺得貼心――劉绶是個頑劣淘氣的,任誰瞧見她都覺得頭疼;劉禮劉雖然溫順可人,但畢竟非我親生,我雖然有心待她好,但每次隻要一看到她越來越形似生母的相貌,我總會不舒服。

    所以相比之下,我還是更喜歡陰素荷這個侄女。

     轉眼素荷已經長到十八歲,她雖是宮人,卻沒人把她看成是皇帝的女人,所以自及笄起上門向陰興孀妻曹氏提親的權貴也不少。

    曹氏不敢随意作主,就這麼拖了三年。

     這日陰就進宮問安,眉宇間有股難掩的喜色,我旁敲側擊的問了三四遍,他才終于透了口風。

     “姐姐應該知道井丹吧?” 井丹的事鬧得那麼大,京城上下不知道他的還真沒幾個, 我淡淡的點點頭,沒表露任何情緒,陰就臉上卻流露出竊喜之色:“我對那五個家夥詭稱有法子能請到井丹,隻需一千萬錢即可,那些家夥還真信了……” 我驚訝的瞪大了眼,這下可再難保持平靜的樣子了,忙問:“你這又是在胡鬧什麼?之前有人在陛下跟前說你狷狂,要不是我攔着,還不知陛下會如何看待你呢1 陰就滿不在乎的揮揮手:“陛下愛怎麼看便怎麼看,我一不求功,二不求名,無所謂旁人如何诋毀我。

    ”他樂呵呵的湊過身,壓低了聲,“姐,我可聽說北宮裡的那位,怕是快不行了呢,這事是真是假?” 我下意識的縮了縮手,榻上正擱着一卷太醫令送來的太醫出診記錄。

     “你又哪聽來的風言風語,可别又傻兮兮的中了某些人的計,給人當槍使。

    ” 他皺了皺眉:“不是真的嗎?那真可惜了,害我白高興了一場,得錢千萬,也比不得這個叫我高興。

    ”他在我跟前可真是一點都不會懂得掩飾,即使人過不惑,還天真得像個初出茅廬的孩童。

     “姐姐的事你别亂操心,倒是你自個兒的事……”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一事,便順口問道,“陰豐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十八了。

    ” 我心裡默算,笑了起來:“可有中意的女子?” 陰就瞪眼:“這我哪知道?這得去問他娘1 就知道這些當爹的沒心沒肝,我問了也是白問:“你回去記得問問陰豐,若沒有意中人,立廟及冠後先别忙着給他娶親。

    ” 陰就倒也不是糊塗人,聽我這麼一說,轉瞬明白過來,拊掌笑道:“婚姻大事由姑母作主也是好的1 送走陰就後,我坐在原處動也不動的發呆,拿起那卷竹簡又細細看了遍,無非是說什麼積慮成疾,病人情緒消極,有厭藥之舉。

     反反複複地将竹簡看了三四遍,心裡如火似炭的煎熬輾轉,猶豫再三,終于放下竹簡,揚聲召喚門外守候的宮女:“去把?U陽公主叫來1 膏肓 儀仗出行,浩浩蕩蕩的隊伍幾乎拖曳了二三十丈。

     北宮的建築雖然古舊,但自從劉秀的五個兒子搬到這裡居住後,都已在外部裝潢上大有改善,各處府邸的大門口皆修了漢白玉的石階,門柱包金,夯壁粉白,馬車經過時朝外一瞥,最覺得這些門面金碧輝煌,大有富貴之氣。

     “這是你哥哥們的家,你要是在宮裡住着悶了,也可以出宮找他們玩。

    我記得大鴻胪家也住得不遠,那是你舅舅家,平時親戚間也該多往來走動。

    ” 劉禮劉咬着唇瓣,颔首低胸,手指撥動着自己腰上的佩帶,始終不發一語。

    我一路指着窗外的王府指認,她連頭都沒擡一下。

     ?Z車停了下來,我含笑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冰涼,這在酷熱的夏季還真是罕見:“到了!一會兒可得和你娘親熱些,她見了你,一定會很高興,别太生疏,叫她失望。

    ” “母後……” “乖孩子,她是你娘啊,你别扭什麼呢?” 竹簾卷起,我拉着蔫巴巴的劉禮劉下了車,早有負責看顧殿宇的家令站在門口迎接。

     其實這隻是座門面不起眼的配殿,房間并不算多,空間倒也寬敞。

    進門庭院?裙馔和旱牧?根樹都沒有,倒長了許多草。

     “這是怎麼了?”我指着那些雜草叢生的地方,厲聲叱責家令,“住人的地方居然弄得這般死氣沉沉,這屋子裡的家丞奴仆都上哪去了?手爛了還是腳爛了,連根草都撥不動了?” 家令吓得雙腿打顫,急忙跪下道:“皇後娘娘恕罪!小人知錯了。

    ” 我怒道:“别以為你不歸少府管便可任意妄為,官家是不給你薪俸,但你别忘了,這裡所有的人手,薪俸可都是從沛王食邑裡支出的。

    花錢養着你們這幫人,難道就為了使你們這般憊懶敷衍的對待沛太後麼?” 家令愈發吓得連話也說不出了,隻得伏在地上磕頭,我四處看了下,拉着劉禮劉往正屋走,才跨上石階,就聽身後家令哆哆嗦嗦的回道:“皇後娘娘……沛太後,住在偏廂……” 我收回腳步,回頭問:“怎麼好端端的不住正屋,反住到偏廂去?” “沛太後自從搬到這裡,便一直住在偏廂,她曾言,自己配不得住正屋……小人自然遵從沛太後的意思。

    自抱恙後,太醫也說偏廂不夠通風,陰暗潮濕,不宜養病,但沛太後堅持不搬到正屋去,我們也實在沒辦法。

    ” 我拂袖轉向偏廂,到門口時,勒令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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