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長地久有時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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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引來災禍。

    馬援若是罪有應得自然最好,但如果是冤枉受屈,隻怕劉秀會因此難過一輩子。

     “娘娘1紗南不能理解我的想法,于是再次好心的提醒,“那可是你的女婿啊1 我一震,頓時呆住了。

     這真是一個無法逃避的嚴峻問題啊! 朱勃的奏書已使這檔官司的疑點初露端倪,如果真要深挖下去,勢必會挖到一些不堪入目的東西。

    至于到底會挖出些什麼,這還是未知數,但有一點卻是現在就可以預料到的――如果馬援無罪,那麼查證說馬援有罪的梁松便難逃罪咎。

     我左思右想,反複考量了半天,終于決定放棄。

    我想令劉秀輾轉反側的原因隻怕也正是在此,如果馬援無罪,那有罪的人又該是誰?是梁松,是馬武,是侯昱,是滿朝文武,還是一國之君的皇帝? 薏米 “皇後娘娘1素荷入宮與其說是服侍我,倒不如說成是我在照顧她。

     “要叫姑姑。

    ”其實這孩子性子像極了琥珀,心腸軟,脾氣好,但也或許是因為她的長相,我對她又别有不同。

     自她十三歲入宮,到現在已近兩年,眼見得個子長高了,眉目間的熟稔感卻越來越強烈。

    閑暇時,我常常喜歡把她叫到身邊,什麼都不做,隻是靜靜的看着她,聽她說話,看她替我研磨,忙前忙後…… 我也曾興起說要教她跆拳道,隻是一來我年紀大了,作為皇後在宮裡舞刀弄劍的也極不方便和雅觀,二來素荷這孩子喜靜不喜動,我教了兩回,發現她的根底并不太适合習武,身體柔韌性和四肢的協調性遠不如劉绶。

     但我終究不死心,心底深藏了某種執念,因為太過渴望以及急切,總是不舍得讓它就此擦肩而過。

    就如同世上千千萬萬的母親一般,總希望在子女後代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寄托自己已經逝去的美好年少時光。

     素荷的五官長得十分像我,這在宮裡早已成了公認卻不敢随便拿來議論的秘密,而且我正一直努力在使她越來越接近那個年少時神采飛揚的陰麗華,可惜卻總不大如意。

     唯一能察覺我心中這股的執念的人,隻有那個與我同床共枕數十年的丈夫,但他對此卻沒有任何表示。

    有次我試探着向他提起素荷,他卻隻是笑着反問我:“世上安得兩個陰麗華?” 世上如何不能有兩個陰麗華?至少,我這個管麗華,迄今已經冒名做了三十幾年。

     雖然劉秀對素荷的存在不在意,但宮裡卻少不了對她在意的人,劉蒼、劉荊等與她年紀相仿的皇子,都削尖了腦袋借故接近素荷,待她也比對待其他宮人大不相同,不僅如此,就連住在太子宮的劉莊入宮請安時,也時不時的會把視線移到素荷身上。

     記得剛入宮時,素荷為人老實,所以常常被頑劣的劉荊欺負到哭鼻子。

    那時候我讓劉蒼教素荷拳腳,一面半開玩笑的對她說:“如果你肯扇他一巴掌,踹他一腳,他以後肯定不敢再欺負你,反而會死心塌地的聽你話1 我心裡實指望着素荷能豪氣幹雲的說一句:“好!下次我一定揍他小樣的,給他好看1可結果仍隻能得到委曲求全的一句話:“這如何使得?奴婢不敢僭越1 不能不說失望,失望之餘,剩下的全是滿滿的失落。

     我期冀從她身上找回當年那個任性天真的自己,卻始終隻是徒勞,也許,她最像的那個人不是我。

     但我仍縱容素荷在宮裡放肆,賦予她許許多多其他宮人無法得到的特權與恩寵,以至于有時候劉绶會很嫉妒的抱怨說我對待侄女比對待女兒還要好。

     “昨天你娘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了?”我歪在床上,她在床位替我拿捏着小腿。

     “哪能有什麼好東西比得過宮裡的?”她心不在焉的回答。

     這孩子心裡藏不住事,什麼心事都擺在臉上呢。

     我不動聲色:“的确家裡有什麼能比得上宮裡的,回頭告訴你娘,讓她少操心,你隻說你的親事全由姑母作主呢,憑你愛嫁哪個便嫁哪個1 素荷蒼白的面頰忽然紅了起來,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亮了起來,熠熠動人。

    她朝我飛快的一瞥,含羞下按捺着一種興奮,但口中卻仍是低聲說:“娘娘真愛拿陰姬取笑。

    ” 我笑了,喜歡聽她自稱“陰姬”時的口氣,喜歡看她羞紅的雙耳,喜歡看她雀躍的表情,喜歡看她嬌憨懷春的模樣,我貪婪的從她身上找尋着歲月逝去的痕迹。

     “娘娘1 “都說了幾百回了,無人時,你隻管叫我姑姑。

    ” “姑……姑姑,奴婢……” “也不必用謙稱。

    ” 她臉更紅了,胡亂的尋找話題化解自己的窘迫:“娘說,昨天在宮門口沒看到馬家婦孺……” 笑容蓦然僵在唇邊,馬援的事是我心底的一根刺,目前是觸碰不得的。

    我刻意忽略接觸這件事,相信劉秀也已決定息事甯人,所以朱勃被遣送回了家鄉,大臣們對此事的态度也都冷清下來。

     但素荷顯然不會知道我心中所想,她繼續講道:“聽說是因為馬援的幼子病了,正四處尋醫救治呢。

    想想也是,那麼毒的太陽,跪上一整天,皮都掉幾層了……” 我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素荷沒提防,吓得趕緊縮手。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拍拍她的肩膀:“乖女子,你先出去,姑姑想打個盹。

    ” 素荷自然不會反駁,順從的出去了,我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過了會兒,聽見紗南的聲音在外間很小聲的問:“娘娘歇了?” 我猶豫了片刻,終于還是起身将她叫了進來:“馬家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紗南一愣,下意識的垂下眼睑,緘默不語。

     我歎氣:“我不是想要追究些什麼,我知道權衡輕重,隻是這心裡始終挂念。

    ” 紗南擡起頭看了我一眼,遲疑了許久才說:“馬援的小兒子馬客卿醫治無效,昨夜已經夭折了……” 我心裡猛地一涼。

     紗南擔憂的看了我一眼:“馬援之妻蔺氏悲痛,哭了一整晚,聽說人有些不太清醒……” 心裡愈發糾結起來,不知道為什麼,聽紗南叙述的時候,我腦海裡竟浮現出劉衡的影子。

     “這事陛下知否?” 她搖了搖頭:“京城之中已無人關注馬家,平日與馬援交好的人也不再上門,家中門客散盡,真是……” 底下的話她沒說下去,我卻完全能明白她要說什麼。

    樹倒猢狲散,這等世态炎涼古今無有不同。

     “我……”那句話哽在喉嚨裡,我怔怔的看着紗南。

    馬援的死不能打動我硬起的心腸,然而馬客卿的夭折卻像是在我心上深深扒開了一道舊傷痕,“我想去馬家看看。

    ” 紗南一副不敢苟同的眼神,她嘴裡不敢說什麼,心裡隻怕認為我也瘋了。

     打鐵尚趁熱,我心裡想什麼便做什麼,于是起身換衣服:“隻說去太子宮,從上東門出宮,然後轉道去馬家。

    不必鋪開随從儀仗,免得引人注目1 馬援的府邸并不在城中,位置有些偏,我在宮外換乘了一輛裝飾樸素的馬車,輕裝簡騎的去了馬家。

     宅院門可羅雀,夯土牆面焦痕斑駁,院牆外種着幾畝稭稈植物,約莫一米來高,非谷非稻,不知為何物。

     我想走近些看清楚,于是下車,素荷急忙打着傘替我遮擋陽光。

     紗南則上前叫門,沒多會兒有人出來開門,一身的大功麻衣。

     “你們……找誰?”那是個年紀還比素荷小幾歲的女孩兒,面容清秀,臉上淚痕未幹,眼睛和鼻頭都是紅紅的,看到我們一大群人站在門外,驚訝之餘不禁也警惕起來。

     “我家夫人……特來拜會馬夫人。

    ”紗南側身讓開,使那女孩能看清楚我。

     我沖她微微點頭一笑,她虛掩着門,狐疑的打量了我兩眼:“我娘……不便見客1 紗南上前一步欲解釋,那小女孩像是受到很大的驚吓,猛地将門關上。

     紗南無奈的回頭向我瞄了眼。

     我不以為忤的笑了笑,繼續走到牆根下看那些雜草一般的植物。

    泥土被太陽曬得裂開無數到細口子,稭稈已發黃發蔫,我正要探下身細看,那大門嘎吱一聲打開了。

     從門裡出來一個女孩兒,也是披了一身的大功,但身量卻要比剛才那位高出許多。

     “方才可是這位客人要見家母?”女孩說話語調很慢,謙和中又帶着一種韌勁,沒有半分懼怕生人,眼神清澈坦蕩,倒頗得幾分馬援的真傳。

    她目光在衆人身上打了個滾,最後落到我身上,然後停住,彬彬有禮的對我作揖道,“剛才多有得罪,還請貴客海涵。

    ” 明晃晃的陽光照射在她烏黑的秀發上,白皙的肌膚微微沁出一層汗珠,她不抹也不擦,任由汗水順着脖子滑入衣領。

     “客人先請堂上坐1她側身做了個請字,面上雖無歡笑,卻又讓人覺得她待客真誠,毫無怠慢之心。

     “多謝1紗南道了聲謝,率先進入馬府,素荷扶着我進入府内,隻見樹木幽幽,院中栽了杏樹、桑樹、榕樹等好幾株參天大樹。

    主宅就建在樹蔭下,人一走進去,迎面便感受到一種與世隔絕般的陰涼。

     我無意中瞥見那個将我們拒之門外的小女孩正縮在一棵榕樹後,瞪着烏溜溜的眼珠,仍是一臉戒備的盯着我們。

     給我們開門的女孩領我們上了堂,我在階下一邊脫鞋,一邊故作輕松的搭讪:“剛才那位是你的妹妹吧?” 她頓了頓,回首看了眼樹下的女孩,然後回答:“不是。

    那是我的異母姐姐,隻比我大一歲。

    ” 我大為驚訝,眼前這個女孩身材修長高挑,雖然長相稚嫩,但舉手投足氣度從容,待人接物自有一股穩重的氣質,一點也不像是小女孩所有。

    我來之前便知馬援尚有三個未曾出閣的女兒留在家中,原以為她會是三女中的長者,卻沒想到會完全料錯。

     “女子。

    ”趁隙我抓住了她的手,樂呵呵的拍着她的手背,漫不經心的問,“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她果然不怕生,大大方方的回答:“我叫馬澄,今年整十歲。

    ”說完,手指向階下的一個小女孩,“這也是我異母姐姐,名叫馬姜,今年十二歲1又指向堂外樹蔭下怕生的女孩,“那是馬倩……” 說話間馬姜正拾階而上,聽聞妹妹介紹,她腼腆的沖我們勉強一笑。

    相對于馬姜有些生疏的禮貌,馬倩卻仍是死死的盯住我們,令人有種背心發癢的感覺。

     “家慈卧病在床,不能見客,還請夫人見諒。

    ”馬澄以晚輩禮向我稽首,讓席西側面東。

     我正驚訝她的知禮,馬姜已很小心的探詢:“請問夫人如何稱呼?” 我正準備瞎編胡謅,那邊馬澄已脆生生的開口:“二姐,你且先帶三姐去照顧母親,吩咐管家好生看顧夫人的随從,這裡由我照應即可。

    ” 她年紀小,且是庶出,在家中本應地位卑微渺小,做不得主,插不上話,卻不想馬姜的反應出乎意料,非但沒有反駁,反而當真聽從的下堂去領着馬倩走了。

     待馬姜、馬倩一走,馬澄又屏退開丫鬟,正在我們詫異她小小年紀,行事作風宛若大人般成熟時,她忽然推開身下的席子,斂衽跪地,向我拜道:“罪臣女馬姬叩見皇後娘娘1 這下子,不僅我驚吓,就連紗南等人也俱是變了臉色。

     “你怎知我是皇後,不怕認錯人麼?”我和顔悅色,微笑相詢。

     馬澄鎮定自若的回答:“去歲臘日我在太子宮觀傩戲,曾有幸見過娘娘儀容,自問不會認錯。

    ” “太子宮?” “諾。

    我家大姐有女賈氏,選入太子宮為良家子,去歲有孕,晉孺子。

    臘日我正是陪大姐入太子宮探望賈孺子。

    ” “賈孺子……”劉莊成人後,太子宮按例遴選良家子,他這孩子禀性也不知道随了誰了,竟是今日愛這個,明日愛那個,雨露均占,納了不少侍妾,僅這兩年工夫,便接二連三的添了兩女一男。

    我說了幾次,他卻總是面上答應,背地毫無收斂,依然我行我素。

     如果沒記錯,這個晉封孺子的賈氏乃是我的第二個孫女劉奴之母。

     “原來竟也是親戚。

    ” 馬澄又磕下頭去,這次擡頭時眼眶已經紅了:“不管出于什麼原因,娘娘能微服莅臨寒舍,已足以令我等感激涕零。

    ” 她雖然強忍熱淚,但面上悲凄之意卻難以掩飾,再如何堅強能幹,到底還隻是個十歲的孩子。

     “你的兄弟呢?” “堂兄帶着他們四處奔走,替先父鳴冤……”說到這裡,聲音發顫,那個削瘦的肩膀也在細微的打着顫。

    但她始終不卑不亢,從識破我的身份到現在都不曾開口求過我半句。

     “你難道不想替你父親申冤麼?” 她一顫,淚珠潸然而下:“為人子女者,孝道為先,替父申冤乃天經地義之事,不容退怯。

    但我認為皇後自有主見,非我哭訴便可動搖一二,既如此,不必再提隻字片語。

    ” 我對她發自内心的生出好感,這孩子思維敏捷,條理清楚,難得是家中遭逢如此劫難,居然還能像現在這般冷靜理智,别說她還隻是個十歲的小女孩,即便是成年人恐也難得做到這一步。

     “今日能識得馬援之女,也算不虛此行。

    ”我沒做出任何承諾,她也沒有開口求過我任何事,我倆彼此心照不宣。

    這樣冰雪聰穎的女孩兒如何不教人喜歡? 臨去時,馬澄送我到門口,素荷與紗南安頓我坐上了車。

    馬澄先隻安靜的站在門口遙遙相望,就在我們準備離開的那一刻,她忽然沖到牆根下拔下一叢稭稈,飛快的向馬車沖來。

     “娘娘――”她臉色蒼白的望着我,那雙通透明亮的眼眸中飽含懇求的婉轉眼神,雙手顫巍巍的将那把稭稈遞到我跟前。

     因為拔得太過心急,她的手被批針葉片割傷,白皙的手背上縱橫交錯着數條血紅條印,分外刺眼。

     “這是什麼?”我笑吟吟的問她,“女子,是要送給我做禮物麼?” “這是……這是……”陽光下,她的臉卻出奇的白,毫無血色,汗水打濕了她的秀發,碎發黏貼在她的面頰上。

    她嗫嚅許久,終于鼓起勇氣,将稭稈放到我的車上,“這是我爹爹從交?n拉回來的一車明珠犀角1 我眼皮突突的跳了兩下,面上卻絲毫未有改變,隻靜靜的瞅着馬澄。

    她呼吸急促,大大的眼裡盛滿希冀和渴望,雖然她嘴上什麼都不說,可是那雙玲珑剔透的眼睛卻将她心底要說的,想說的,全部說了出來了。

     我暗自歎息一聲,淡然颔首:“如此,多謝你的禮物1 馬澄的手縮了回去,竹簾随即放下,我沒再去留意她的表情,那雙眼隻是死死的瞪着面前那叢幹蔫的植物。

     馬車晃晃悠悠的開始起步,我木然的伸手,從那稭稈上捋下一把穗子,雙手合十,細細一搓,落下許多黃褐色的種皮來。

    過了片刻,掌心便隻剩下一粒粒的細小種子,比麥粒大,一端鈍圓,另端較寬而微凹,背面圓凸,腹面有一條縱溝深深凹陷。

     素荷驚訝不已,不由好奇的問:“這是什麼?” 我默默的揀起一顆塞入嘴裡,牙齒慢慢嚼動,種粒被磨成粉狀:“薏米……” 壽陵 “結果怎樣?” 紗南面帶難色的觑視我。

     我不冷不熱的放下狠話:“在我跟前不準說半個謊字!事情輕重我自個兒拎得清,不用你來決定哪些該做,哪些不該做!你若故意說謊來诓我,别怪我翻臉無情。

    ” 紗南這才取出一隻黑木匣子,遞給我:“交?n遍布瘴毒,南方産果薏米,食用後能輕身省欲,壓制瘴氣。

    馬援在軍中常和士兵以薏米為主食,且因南方薏米果大,是以班師回朝時,特意拉回一車薏米果種,希望在京師附近播種養植。

    馬援拉回的薏米種子未曾相送于朝中權貴,外人不識薏米,故此紛紛猜度為奇珍異寶……” 我咬了咬牙,冷笑:“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明珠犀角,奇珍異寶。

    哼,一群沒見識、沒眼沒皮的東西!有道是三人成虎,如今果真如此1我執起木匣,狠狠的砸在地上,“查!我要徹底查清這背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究竟有哪些人自作聰明,敢将帝後當作愚翁蠢媪來欺耍1 木匣被摔裂,紗南這才明白我動了真怒,氣性沖頭,馬援的事不查個水落石出,明明白白,我定不肯善罷甘休。

     陰家的影士力量經過這些年的培養,觸角早已遍布全國各地,若非陰識再三叮囑不可毫無節制的發展,有可能我會讓這股諜報力量直接插入到匈奴、烏桓以及西域各國腹地去。

     如今影士的效率之高常人難以想象,不過短短數日,一卷卷的竹帛捆紮着擺放到我的書房案面上。

    真是不看則已,越看越怒,即使我早有心理準備,知道梁松曾經因為馬援沒少挨劉秀的責備,然而馬援作為他父親的同輩,他心中不滿也無可奈何,畢竟尊長乃是禮儀美德。

     梁松是我的女婿,也就是半子,不管他在這件事裡頭夾帶了怎樣的私心,我心裡總是偏向于自己的孩子。

    但我千算萬算,也絕料想不到梁松所作所為并非幸災樂禍、落井下石那麼簡單――事實上早在他被派往武陵做監軍時,馬援便已經感染暑疫身亡。

    所謂的罪證确鑿,馬援最後羞愧自殺雲雲,純屬子虛烏有。

     朱勃說的好,一個人說某人是壞人尚不足信,但三個人一起說某人是壞人時,卻會使人信服。

    劉秀和我都不是聖人,在無法得知真相的情況下,自然更容易接受周圍的一些輿論觀點,更何況提供這些觀點的人都是素日最親近的心腹老臣,以及是最信賴的兩個女婿。

     “馬家原與窦家有姻親之義,但近日馬嚴已令蔺夫人向窦家提出解除婚約1 我點頭,馬援冤屈,窦固也有份參與,馬嚴如此做法,也算得是有骨氣的。

     但細細想來,馬援之所以落得如今這般收場,未見得就不是這素來骨子裡的傲氣作祟,終釀此等苦果。

    馬援确實有才,能文能武,但他為人太清高孤傲,使得滿朝之中,竟出現那麼多人見不得他的風光,在他落難之時,未見多少權貴替他及他的家人伸出援手,反而一個個争相落井下石。

     人緣竟是處到如此差勁的地步!馬援若是在天有靈,看到自己的遺孀孤兒求告無門,落魄如斯,不知會否有所感悟。

     “梁松在壺頭暫代監軍,如今那邊将士軍心如何?” “還不是很清楚詳細情形,隻知蠻夷圍困,步步進逼,将士耐不住暑熱病倒的人越來越多……” “可見得速戰速決1我沉吟片刻,問道,“那裡可有值得信賴的人手?” 紗南回道:“有。

    原監軍宗均乃是南陽人,可信。

    ” “既如此,依我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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