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長地久有時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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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于,與蒲奴南北分立,自此北方匈奴分為南北兩部。

    南匈奴呼韓邪單于比向中國通款,表示願永為藩蔽,扡禦北虜。

    朝上百官議論紛紛,皆說蠻族不可輕信,隻有五官中郎将耿國獨排衆議,認為可以參照漢宣帝的前例,接收歸附,命南匈奴部落抵擋東邊的鮮卑,北方的北匈奴,作為四夷标榜,維持沿邊各郡的秩序。

     這一年的秋天,武陵郡雄溪、門溪、西溪、??溪、辰溪的蠻族攻打臨沅,朝廷先是派出武威将軍劉尚率軍征伐,結果全軍覆沒,後又派出谒者李嵩、中山郡太守馬成,仍無法取勝。

    于是,在這種情況下,伏波将軍再次請命出征。

     馬援的年歲比劉秀長了九歲,今年已六十有二,劉秀憐其年老,沒有答應。

    沒想到馬援竟不服老,堅持出征,劉秀隻得同意讓他率領中郎将馬武、耿舒等人,統軍四萬人,南下攻打五溪。

     十月,匈奴南單于比再次派使節到中國,請求歸附,朝上百官各持己見,意見不可統一。

     同月,皇太子劉莊得長子,取名劉建。

     知道我盼孫心切的劉莊特意命人将嬰兒抱進宮來,那天我從乳母手中接過孫子,懷裡那個軟乎乎的小東西正眯着眼,嚅着嘴在吧唧。

    頃刻間一種從未體會過的驚喜瞬間充盈遍我的全身,我激動的對正往這探頭張望的劉秀喊:“你這人,還杵在那裝什麼?還不趕緊過來看看孫子1 劉秀笑得有幾分困窘,卻沒說什麼,慢吞吞的踱過來。

    我抱着嬰兒湊近他,笑得隻見牙齒不見眼:“你看看這孩子,這眉,這眼……哦,還有這嘴巴,像不像我們子麗?” 劉秀隻是一味傻笑,我擡頭看了眼他,試探的問:“要不要抱抱?” 他撚着胡須,微微搖頭。

     我嗔道:“做什麼?嫌棄我們建兒不是你的長孫?” 他嗤的一笑:“你呀你,腦袋裡盡是胡思亂想……朕是擔心孩子太小,朕抱得不好……” 我眼珠一轉:“怕什麼,我們建兒豈是尋常小孩1說着,不由分說的将嬰兒塞到劉秀懷裡,嘴裡還不忘咋咋呼呼的尖叫,“抱好啦!我可放手了――” 劉秀本就緊張,這下更亂了,手足無措的托住孩子:“等……等下……” 我其實心裡有數得很,右手仍是牢牢托着孫子的小屁屁,不曾完全放手。

    但劉秀卻還是吓壞了,劉建的身子包在襁褓中,仍是軟得叫人不忍用力。

    一通手忙腳亂後,劉秀終于抱住了孫子,額上卻滲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這才放脫手,用帕子替他擦汗,大笑:“瞧你,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抱個孫子而已,難道竟比上戰場還可怕嗎?” 劉秀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宮裡服侍慣的宮人對我倆的相處方式早已見怪不怪,倒是那些太子府的仆婦一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大約從未想到皇後竟敢如此大膽奚落皇帝。

     劉建在劉秀的懷裡不哭不鬧,我心裡又添上幾分歡喜,轉頭問起那乳母小皇孫的日常生活習慣。

    劉秀抱着孩子,不急不躁,分外有耐心的在房間裡踱着步。

    紗南悄悄領其餘人出去,室内頓時冷清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劉秀忽然走到我身後,用手肘撞我肩膀:“睡着了……” 我聞聲扭頭,隻見劉建躺在爺爺的臂彎裡,眼睑似睜似阖,留着一道縫隙,紅嘟嘟的嘴微張,口水正順着嘴角流下,熟睡的小模樣真是說不出的可愛。

     我忍不住低頭在孩子臉上親了一口,感慨:“連睡覺的姿勢都那麼像子麗小時候。

    ” 劉秀輕輕噓聲,示意我低聲,我抿嘴沖他一笑。

    那邊乳母見狀,忙跑過來接,劉秀怕吵醒孩子,不肯給,仍是自己抱着,一時搞得乳母甚是尴尬,手停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縮也不是。

     我笑道:“快給了她抱下去擱床上睡,哪能讓小孩子睡在手裡的,天長地久養成習慣了那還得了?” 劉秀這才哂然一笑,小心翼翼地将孫子抱還給乳母。

    兩人正将孩子換手,忽聽室外咣的一聲巨響,劉建睡夢中受到驚吓,身子猛地一顫,嗓子裡咳咳的哭了兩聲,眼看就要哭醒,乳母趕緊将他摟在懷裡,不住的拍哄。

     劉秀不滿的蹙起眉:“這外頭是誰在當值?” 我走到門口,侍女打起簾子,我向外走了幾步,恰好碰見廊上一步三回頭的紗南。

     “這是東張西望什麼呢?” 紗南未說先笑,扶着我的胳膊,将我拉遠了些:“太子殿下來了1 我聽她口氣暧昧,不禁問道:“來了又怎樣?今天皇孫都抱了來,他理當進宮,我正嘀咕怎麼這麼久還沒見到他人影呢。

    ” “不是,不是……”她笑着搖手,見左右無人,才忍俊不住似的小聲說,“剛才太子撞到素荷姑娘了1 我一愣,半晌眯起眼來:“哦?” “娘娘不去瞧瞧麼?太子看見素荷姑娘,眼睛都發直了。

    ” 我本來打算去瞧熱鬧的,聽她這麼一說,反打消念頭,含笑轉回寝室。

     寝室裡乳母正抱着劉建不住呵哄,劉建受了驚吓,且加上覺沒睡夠,所以哭鬧不止。

    劉秀也甚為着急,不時的在邊上團團轉悠。

    乳母見他如此,不敢放肆,反而更加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站在門口看了會兒,招手喊人擡來一架屏風,豎在床後,吩咐乳母到屏風後給孩子喂奶。

     劉秀站在屏風前沉思,我挨近他,手肘撞了撞他的胸口,回眸飛了他一眼。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我見左右隻有紗南一人在遠處靜候,于是肆無忌憚的叉起腰,手指戳着他胸口,小聲的指責:“我生了五子四女,将他們一個個養大成人,你怎麼到現在連這點自覺都沒有?”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指,連聲稱是:“你生兒育女,勞苦功高,實在不易,為我受累了……我在這裡給你作揖拜謝1 終于念得我受不了他的貧嘴,快速拉他起身,嬌嗔:“不要臉,紗南可都瞧着呢,你也不怕失了身份1 “我的身份是什麼呢?”他裝腔作勢的擡頭想了會兒。

     “你說呢?” 他樂呵呵的低下頭:“不就是陰麗華的夫君,劉子麗的父親,劉建的祖父麼?” 我噗嗤一笑:“那我就是劉文叔的妻子,劉子麗的母親,劉建的祖母1 他摟住我:“是啊,可見我們兩個真是天作之合1 我大笑:“越說越貧了,你個老頭,今天偷吃蜂蜜了吧?” “沒。

    ”他否認,“不曾偷吃,隻早起在嘴上抹了些蜜。

    ”他笑吟吟的看着我,聳肩,“沒辦法,人老了,怕夫人嫌棄,實在不得以而為之啊1 我聽他越說越不像話,再加上劉建的哭聲越來越響,便揮揮衣袖,丢下劉秀,往屏風後走去。

     劉建哭得又急又喘,小臉漲得通紅,乳母抱着他,試着将□塞他嘴裡,他卻隻是啼哭,始終不肯俯就吸奶。

    見我進來,本來就滿頭大汗的乳母更是窘迫。

     “協…小皇孫不肯……吃奶……” 我橫了她一眼,年紀很輕,約莫不到二十歲,不禁問道:“你生了幾個孩子?” 她不提防我會問這樣的問題,半晌才期期艾艾的回答:“賤妾生的是頭胎,當初太子家丞征召乳母,要的就是頭胎産子的……” 我點點頭,為了讓皇子皇孫得到最好的哺育,所以都會這麼嚴格要求乳母的條件,隻是這些被選進官邸王府的乳母本身都是年輕少婦,自身缺乏養育嬰兒的經驗,乳汁雖好,在帶孩子上面卻欠缺良多。

     見我沉默不語,那乳母更加膽怯心慌,加上劉建的哭鬧始終沒有止歇,搞得屏風外的劉秀也按捺不住出聲詢問:“建兒怎麼一直在哭?” 乳母愈發慌張,一張年輕的臉孔吓得毫無半分血色,顫抖着眼睫可憐兮兮的望着我。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哭鬧不止的孫兒,不假思索的從她手裡抱過小劉建,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一手輕輕拍打着襁褓,輕輕晃悠,口中不自覺的哼唱起來: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 隻要有你陪…… 蟲兒飛,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隻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哭聲漸止,當最後一個音符随着我的吟唱消散在寂靜的室内,小嬰兒再次阖上眼睑,甜甜沉入夢鄉。

     食指輕輕拂過劉建頭頂柔軟微卷的胎發,我心生憐愛,輕輕俯下頭在他額頭親吻。

    擡頭時,卻發現劉莊正站在我面前,臉上滿是感動,眼中充滿柔軟的笑意,隐隐似有瑩光流動。

    我朝他撅嘴噓聲,甩頭示意他出去,然後轉身将劉建交還給涕淚縱橫的乳母。

     看到乳母将劉建哄放在床上,我才放下心來,繞過屏風,隻見劉秀正坐在榻上,一手支頤,眼睑下垂,一臉安詳。

    劉莊坐在他下首,手裡捧着一份份的竹帛,正逐一念給父親聽。

     見我出來,劉莊急忙起身,臉上真誠的笑了開來:“這首歌謠記得小時娘時常唱來哄我和弟弟妹妹們睡覺,這些年弟妹年紀都大了,也是許久不曾聽娘唱了。

    剛剛聽到,真是忍不住心緒澎湃,倒令我想起許多小時候的事來。

    ” 我笑道:“你可算知道你小時候有多淘氣,有多鬧我心了1 劉莊被我說得不好意思起來,舔了舔唇,向我作揖頓首:“孩兒讓母後操心了1 我低頭瞄了眼那些竹帛,伸手去推劉秀:“孫子睡着了,難不成你也睡着了?若是想睡,不妨去老老實實補個覺,好過在這坐着犯困。

    今兒朝會,你可是一大早就起了。

    ” 劉秀低哼一聲,睜開惺忪的眼眸,舒展四肢:“果然歲月不饒人,說到精力,朕倒确是輸給馬文淵那老兒了1 我轉到他身後,替他揉捏僵硬的肩膀,随口問道:“又在為匈奴的事煩心?” 劉秀未答,劉莊已搶先解釋:“今日父皇拿此事詢問朗陵侯,他卻說願領五千鐵騎去立功1 我一愣,轉瞬大笑:“臧宮這厮居然放出此等誇口大話?五千騎兵也想去對付匈奴?這竟是比樊哙還要會吹牛了1 當年匈奴冒頓單于寫信侮辱呂後,呂後與群臣商議,樊哙曾誇口率十萬漢軍去掃平冒頓,以此出這口惡氣。

     當然,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當年呂後最終也沒有對匈奴用兵,而是采用了平和的外交手段化解了這件事,由此可見呂後身為女子卻非同一般的胸襟,以及高于群臣的卓識政治遠見。

     “陛下是何看法?”我轉頭看向劉秀,劉秀目光炯炯的反看向我。

     劉莊道:“父皇已婉言謝絕了朗陵侯……” 我“哦”了聲,正待坐下,忽聽劉秀拾了枝尺簡,一面敲打書案,一面朗聲念道:“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

    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 我猛然一顫,先還有些不置信,待聽他把整句詩念完一遍,又咬字清晰的重複了遍最後四句“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

    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才徹底清醒過來。

     “你這是……” 劉秀突然伸手一拉,手上加大力,将我摁在席上,然後起身,對着我作了一揖。

     “這是做什麼?”今天這對父子先後拜我,搞得我臉皮再厚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妻賢夫之福啊1他毫不掩飾的贊賞讓我更加心虛,愧不敢當。

     劉莊趁機使勁拍馬屁:“母後母儀天下,乃天下婦人楷模1 我雖有些自知之明,卻也在這父子倆甜言蜜語的馬屁中被吹捧得有點暈乎了,不免得意的咧嘴笑了起來:“你這小子,如此讨好為娘,自然是有所求。

    ” 劉莊裝傻,隻是淺淺一笑,卻沒有說什麼,我見他并不開口,索性也假裝不知,一家三口随即換個話題聊了開去。

     情理 建武二十五年,馬援讨伐武陵蠻夷,大軍進抵下隽,有兩條路可以通向敵營,一條從壺頭深入,路雖近但路況不好,沿途兇險,危機四伏;另一條從充縣取徑,路雖好走可戰線拉得很長。

    當時副将耿舒建議走充縣,馬援認為補給路線拖得太長,糧草消耗太大,不利于戰事,所以選擇從壺頭深入蠻夷腹地。

     正所謂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況行軍打仗,若有分歧自然聽從主将,沒想到這事還真僵持不下了,最後兩項決策都呈報到了朝廷,擺到了劉秀面前。

     我對這種事事都非要劉秀親力親為的做法感到十分厭惡,雖說劉秀是個能幹的好皇帝,但不管屁大點事,都要呈報上來,非搞得讓皇帝來一一指定該如何做,手把手的教導,這實在跟劉秀親征沒太大的區别。

     劉秀的身體若好,管他多少折騰我也不會有多大的意見,可如今他的身體真是拖了一天算是掙一天,經曆過兩次中風後,他哪還有再多的精力和腦力事事親為?這些富有作戰經驗的将軍,不僅不能分憂解勞,還事不分大小,動不動向朝廷禀告,滋擾皇帝,在我眼裡簡直就是無能的表現。

     劉秀最終準了主帥馬援的戰略,大軍從壺頭深入。

    就在我以為事情已經解決時,一日朝會,耿?m向劉秀呈上一封信,信的内容是耿舒寫給兄長的,大緻說的是之前他上書獻策應走充縣,補給路線雖長,可保人馬安全無虞,如今卻被困在壺頭,進退不得,數萬将士忍受酷暑炎熱,不久便會死傷殆盡,全軍覆沒,使人痛惜。

    而之前在臨鄉,蠻夷忽然集結于大營前,原本趁夜偷襲,可将敵軍殲滅,但馬援卻像個做小本生意的西域商人,每到一處皆要停頓,以至于良機錯失,倍受挫折。

    如今中暑疫情蔓延,和他當初料定的一樣,這全因馬援不聽他的谏言之故。

     說實話當劉秀将這份信轉給我看完後,我有那麼一刻特别郁悶,四萬人的性命啊,居然在高溫炎熱的赤白之地全被困的壺頭,進退兩難。

    但也不能因為耿舒的一面之詞而偏聽偏信,一味認定馬援有錯。

    在我個人意識裡,總覺得這二人一個是主将,一個是副将,意見或有相悖,但争吵翻臉到如此地步,也真是叫人對這兩人如同兒戲的行為無法産生好感。

     “朕打算派梁伯孫去武陵,質問馬援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暫代監軍1 我表示贊同,同時也提出建議:“我看這事不管是馬援還是耿舒,太過糾纏誰對誰錯隻怕難以得出一個準确的結論,此次出征尚有另一名副将,不如讓伯孫也去問問馬武的意思。

    ” 劉秀默許,于是翌日梁松告别妻子,乘坐驿車前往武陵。

     梁松抵達武陵後數日,從武陵傳回消息,馬援确如耿舒所言,且罪證鑿鑿,将士們對他早已不滿,軍心大為受挫。

    之後陸陸續續又有消息傳回,上書奏曰當年馬援南征交?n,班師回朝時裝載了一車的明珠犀角,另外附加了馬武與侯昱的證言。

    此事一經捅出,舉朝嘩然,朝中官吏紛紛上表,例證确有此事,隻是當時伏波将軍軍功赫赫,鋒芒太盛,無人敢言。

     這番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诘終于令好脾氣的劉秀動了雷霆,下诏收回馬援新息侯的印绶。

    诏書發出去沒多久,梁松傳回消息,馬援已死,言辭中隐射其實乃畏罪羞愧自殺。

     盛夏酷暑,馬援的屍體從武陵運了回來,馬援妻兒前來收屍,卻不敢将馬援的棺柩運回祖墳安葬,隻是在城西買了幾畝地草草掩埋。

     一代名将最終竟會落得如此下場,死後不僅難以栖身,且還搞得身敗名裂。

    唏噓之餘,不禁想到當初多虧有他,才能拉攏隗嚣,他自投靠漢朝,曆戰無數,軍功累累,隻是一時貪念之過,才惹來如今的大禍。

     念着往日的交情,我倒有心留意起他的身後事來,有道是人死如燈滅,他既已死,那些罪過也算抵得過了,不應再累及家人。

    不曾想我還沒派人上門查訪,馬援的妻兒早已自己登門。

     一連數日,馬援的妻兒皆跪在宮阙口請罪。

    宮阙口乃百官上朝等候列隊的必經之路,據聞馬援的侄子馬嚴用草繩将自己和馬援的妻子蔺氏、馬援的四個兒子、三個未出嫁的小女兒一并捆系在一起,跪在朱雀門宮阙下。

    如此酷暑,尋常人躲在室内都覺得悶熱難當,那幾個婦孺跪在毒辣辣的太陽底下又如何吃得消? 劉秀迫于無奈,隻能命人将梁松的奏章送到他們跟前,告知馬援罪行。

    原以為此舉可以打消他們的愚行,沒想到他們晚上回家後,竟然上書訴冤,白天仍是浩浩蕩蕩一行人跪于宮門,如此反複,接連上了六道訴冤狀。

     我對此感到驚訝萬分,如此锲而不舍的卯勁真讓我對馬援家人刮目相看之餘也起了些許困惑。

     劉秀對訴冤仍不予理會,沒想到前任雲陽縣令朱勃,也一并跪在宮阙,上書為馬援辯護。

    朱勃的奏書遞到劉秀手裡,劉秀雖然沒說赦免馬援的罪行,卻同意了馬援家眷所求,恩準回祖墳安葬。

     這之後劉秀夜裡睡覺總不踏實,時常天不亮就醒了,偶爾閉眼躺在床上,卻總能聽到他不留神逸出的噓歎之聲。

    我愈發覺得可疑,于是着人将朱勃的奏書全文抄錄下來,讓素荷通讀,然後一個字一個字的講解給我聽。

     全文七百餘字,字字珠淚。

    這個年紀六旬的老人,為了知交不惜跪在宮阙請書,其心之誠,絕不亞于當初禮震舍身為歐陽歙請命。

     素荷很小聲的講解完,我知道自己臉色不大好看,所以這個孩子讀完後連聲都不敢出,我不忍吓着她,示意她出去,然後将紗南喚了進來。

     “馬援究竟是怎麼死的?朱勃的奏書上稱,當時軍中暑疫嚴重,不僅士兵得病,就連馬援也不能幸免。

    如果他真是病死的,又何來畏罪自殺一說?” 紗南靜靜的聽我說完,低頭想了半天,才讷讷的說:“依奴婢看,此事已了,不必再去追究,既然陛下已認定其罪,那他自然有罪。

    ” 我一愣,這話聽得可真耳熟!想當年歐陽歙一案也頗多疑點,我不也照樣睜一眼閉一眼的混過去了? 可是…… “不一樣礙…”回想劉秀輾轉反複,難以安眠的樣子,我無奈的歎了口氣。

    上了年紀的人,總會不自覺的回顧過往,年輕時做過的一些錯事,當年看來也許并不怎麼樣,可随着年歲的增長,往往會難以抒懷。

    早年為了架空三公,劉秀對付韓歆、歐陽歙等人的手段确實狠厲了些,之後劉秀也時常郁悶,結果當時還是我讓馬援去勸導他,寬他的心,沒想到如今因果循環,這樣的事竟會輪到馬援自己頭上。

     三年前南陽大地震,劉秀更加認為是他早年推行度田,酷政造成上蒼震怒,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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