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長地久有時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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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侍從留在門口,隻帶着劉禮劉一人推門而入。

     偏廂果然如家令所形容的那般,即使在盛夏高溫,甫一踏入,仍能感到一陣陰涼之氣撲面襲來。

    屋内家具簡陋,角落四隅各點了盞銅燈,以此照亮室内不太明亮的逼仄空間。

     床幔低垂,走近些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藥草味。

     “誰?”帳内有個沙啞的聲音警惕的叫了起來。

     我不出聲,隻是靜靜的看着那幔帷帳。

    少頃,咳嗽聲起,有個影子在帳内坐了起來:“來人――” 我回身拉劉禮劉,示意她過去。

    劉禮劉蹙着眉拼命搖頭,我沉下臉來,努了努嘴,在她背上推了一把。

     她磨磨蹭蹭的挨到床邊,幔帳内的人還在不停的咳嗽,她慢吞吞的伸手将帳子撩起一角。

     我站在七八丈開外,看到那掀起的一角露出郭聖通枯槁憔悴的臉來。

    劉禮劉瞪大了眼,手忽然一哆嗦,撒手向後彈跳了三四步。

     “礙…”郭聖通驚呼一聲,急急的揮開帳子。

    輕紗飛舞,帳内帳外的一對母女隔着幾步之遙互相對視着,“你……你是……” 劉禮劉又往後縮了幾步,郭聖通側身趴在床沿上,尖叫:“别走――禮劉,我知道是你!禮劉――我的女兒……”右手筆直的伸向劉禮劉,滄桑的臉上淚水縱橫,“你過來,讓娘好好瞧瞧你,我的女兒,我的女兒礙…” 禮劉似乎被這種場面吓到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複面前這位涕淚俱下的老婦人,惶恐的側首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沖她安撫的點頭笑了笑,劉禮劉蒼白緊繃的臉孔終于舒緩下來,對着我是勉強一笑。

     郭聖通注意到女兒的異樣,順着她的視線慢慢轉過頭來,我與她目光相接,一瞬不瞬的盯住她,眼瞅着她的表情由傷心變成錯愕,再轉變為驚怒,眼中強烈的恨意似乎要在我身上燒灼出一個洞來。

     “陰麗華――”她尖叫着一掌拍在床闆上,狀若瘋癫,“你……你又安的什麼心?你把禮劉怎麼了?你這個心腸惡毒的女人,你奪了我的後位,搶了我兒的太子位,如今又想使什麼陰毒無恥的手段謀害我的女兒?陰麗華,你個下作的賤人,你不得好死!我詛咒你不得好死――我詛咒你陰家滿門全都不得……” “啪1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在幽冷的鬥室内驟然響起,打斷了郭聖通瘋狂的咒罵,也徹底打碎了她瀕臨崩潰的心。

     劉禮劉高舉着手,渾身顫抖的站在床邊。

    郭聖通高仰着頭顱,臉上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你……”她捂着臉,不敢置信的呢喃,“你不是禮劉……你是……那個賤人的女兒……你是劉绶1 我走上前,将愣忡得除了顫栗說不出話來的劉禮劉拉到身後:“她是禮劉1 “你胡說――”郭聖通震怒,“咳咳咳……”一通咳嗽過後,她好不容易才緩過一口氣,卻突然大叫:“我知道了,你這個居心歹毒的賤婦,想用這種法子來挑撥我們母女的關系,你把禮劉教化得連親母都不認,你……你好毒的心思……” “你……你閉嘴1劉禮劉突然從我身後蹿了出來,喘着氣,小臉漲得绯紅。

    她的聲音在顫抖,纖細的背緊緊貼在我胸前,雙臂卻下意識的張開,護住我,“不許你……不許你再诋毀母後!母後将我辛苦養大,視如己出,從沒因為我是庶出而輕視我,但凡姐妹們有的,我亦盡有。

    妹妹比我小,又是母後親生,可母後從未因為偏心她而冷落我!你……你怎可如此侮辱我的母後?” “你的……你的母後?”郭聖通倒吸一口冷氣,臉上似哭還笑,凄然悲憤到了極處,一口氣深深的壓在喉嚨裡,然後猛然爆發出來,她瘋狂的拍着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的親娘!是我生了你,我懷胎十月把你生下來,難道為的就是讓你這樣幫着外人來羞辱我麼?” 郭聖通像是瘋了一般,舉止癫狂,我将劉禮劉重新拖到身後,叱道:“生病了就該好好養病!有什麼不滿你隻管沖我來就是,何必吓着孩子?” 郭聖通隻是嚎啕:“你是我的女兒!我盼了一輩子才等來的女兒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認奸作母,掌掴生母,你可還有半點為人子女的孝心?” 劉禮劉狠狠咬唇,臉上神情閃爍,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倔強。

    我把她摟在懷裡,輕輕拍打着她的背,她忽然掙脫開來,指着郭聖通抖抖簌簌的說:“憑你是誰,我隻認父皇和母後兩個人!我有眼睛,有耳朵,有心,會看,會聽,會想,早年父皇為何廢黜你,你到底對我九哥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明白。

    母後這十多年來從未在我面前講過你一句不是,她總是教導我,我的舅家姓郭,讓我不可忘本,要恪守孝道,她真心待我,你卻惡意揣測,可見你這人的心地本就不正。

    父皇乃一代仁君,再沒有比他更溫柔心慈之人,他跟你做了十幾年夫妻最後都對你忍無可忍……你有什麼臉面自稱是我的娘?我告訴你,我娘隻有一個,我心裡永遠隻認她一個,我舅舅家姓陰,不姓郭1 這番絕情的狠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後,郭聖通驟然止住了哭聲。

     劉禮劉厭惡的瞟了她一眼,挽住我的胳膊:“娘,我們快些走吧……你好心勸我來探望她,其實還不如不見呢。

    ” “禮劉,這話可說不得,這畢竟是你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一通急驟的劇咳後,郭聖通手捧胸口痛苦的蜷縮起身子。

     劉禮劉愈發急着拉我離開,口中隻說:“人心污穢,這間屋子也沾染了晦氣,娘還是不要在這裡待了,免得過了病氣1 我剛要勸解幾句,就聽郭聖通躺在床上沙啞的呻吟:“别走……咳咳咳,禮劉,咳咳,禮劉……禮劉……咳咳咳咳,把我的女兒還給我……還給我……咳咳咳……咳……” 劉禮劉聽見,氣得一跺腳,蠻腰一扭,調頭跑出門去。

     昏暗幽冷的鬥室内,撕心裂肺般的咳嗽聲與風箱般的喘氣聲交疊回響。

     雙手攏在袖管中,我握緊了拳,腳步沉重遲緩的踏近床邊,看着她面容憔悴、披頭散發的凄慘模樣,我忽然覺得那口長久以來一直壓抑在我心上的怨氣終于發散出來,我居高臨下的睥睨她,冷眼望着她在生與死的邊緣掙紮、哀号。

     “太醫說你的五髒六腑都出了問題,即便天神降臨也救不了你了。

    ” 她拼命捂着嘴,瞪大的黑色瞳仁配上一圈瘀青的眼圈,說不出的詭異:“咳咳……咳咳……” “你咳血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聽你身邊的婉兒形容,說你現在喝下去一?D黑色的藥汁,能咳出來半?D鮮紅的血液。

    這孩子說話真愛誇張呢,你說是不是?” “咳咳……咳咳咳……” “我替你撫養這個女兒整整十一年,你瞧着怎麼樣呢?是不是很漂亮?長得就跟當年的郭皇後一樣傾國傾城呢,而且啊,她還很乖,很聽話,十分的溫柔孝順,善解人意。

    我想有她陪着我,今後頤養天年的生活應該會很有趣味。

    ” 她悶咳的瞪視我,鮮紅的血絲正從她的指縫裡絲絲縷縷的溢出來。

     我忽然一拍手,笑道:“對了,還有你那五個兒子,這五個兄弟裡頭啊,我瞅着劉焉勉強算聽話,其他四個做哥哥的,卻沒一個有做哥哥的樣兒啊!唉,我現在天天替他們發愁,平日裡還有你在後頭指點約束,這一旦你不在了呀,那四位藩王沒了腦子,一犯渾,也不知會做出什麼傻事來呢,想想都覺得提心吊膽的。

    郭妹妹,你說是不是?” “咳咳……”指縫裡的血液流淌得非常快。

     心中的怨氣發洩完後,我忽然沒了興緻,長話短說道:“也罷,你先忙着吧,時辰不早了,陛下要是找不着我,又得念叨上半天。

    我走啦,想罵的話最好趁我沒走出這扇大門之前,把握好機會吧。

    ” 我施施然的轉身,才剛走到門邊,就聽身後“撲通”一聲悶響,似乎有什麼重物落地。

    我一腳跨出門檻,身後猛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

     門内門外,仿若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手搭在額前,避開刺眼的陽光,心裡有些沉重,有些酸澀,又有些空洞,在不知不覺中,一滴眼淚已從腮旁滾落。

     “母後1劉禮劉撐傘過來替我遮陽,“别難過了,不值得。

    ” 我噓了口氣,勉強一笑,借故左右張望:“素荷呢,在車上麼?這傻女子,車廂裡多悶熱啊1 劉禮劉忽爾抿唇一笑:“表姐不在車裡,她在哪兒我知道,可我怕說出來母後會不高興。

    ” “哦?我為何會不高興?” 她笑得愈發歡了,我仔細觀察她的神色,發現她是當真沒把郭聖通的事絲毫放在心上,郭聖通在她眼裡隻怕與無關緊要的陌路人沒太大區别,重要性還及不上一個素荷。

     “母後,你來――”她招手讓我附耳,很小聲的說,“表姐溜去高密侯府了。

    ” “什麼?” 她忽然得意的笑道:“我一直以為母後無所不知,卻原來還不知道表姐與高密侯的六公子暗通款曲久已。

    ” “久……有多久?”我急匆匆的穿過院子,直奔殿外。

     禮劉道:“我也不是很清楚,隻是曾無意中聽表姐對她娘哭訴,擔心母後不肯成全她與鄧公子。

    ” 鄧公子……高密侯的六公子…… 我驟然刹住腳步,禮劉險些撞到我身上。

    見我變了臉色,她才開始意識到不對勁:“母後!難道……你真有意要讓表姐做太子哥哥的太子妃?” 賓客 建武二十八年六月初七,那日雨下得特别大,因為濕氣太重,我的兩條腿又犯了宿疾,膝蓋疼得連路也不大好走,劉秀怕我無聊,索性也不忙着批審奏章了,兩個人坐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閑話。

     “高密侯為六子鄧訓求親。

    若說年紀,鄧訓比素荷大了兩歲,論家世人品倒也相當。

    ” 劉秀替我拿捏着腿,漫不經心似的說:“子麗也不過比素荷大了六歲。

    ” 我抿嘴笑道:“說起來年紀長幼尚在其次,難得是鄧訓為人老實敦厚,家中連妾侍都沒有,素荷嫁過去後,他自然也會待她一心一意。

    ” 劉秀馬上反駁:“那倒也未必。

    鄧仲華妻妾成群,家風如此,鄧訓也未必能……” 我斜睨着眼偷笑,他有所覺察,忽爾低頭一笑,底下的話便沒再說下去。

     我推了他一把,谑笑道:“你這老頭,老了老了,醋勁還這麼大。

    這都是哪個年頭的陳醋了,你聞聞,酸不酸哪?” 我故意把手湊近鼻端扇了扇,劉秀大窘,卻仍是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我倆正說笑,門外代?n的影子微微一晃,似乎想進門,探了下頭卻又縮了回去。

     “帶子魚1我大聲招呼,“老東西,一把年紀也學頑童捉迷藏不成?還不趕緊進來1 代?n這才讪笑着走了進來:“娘娘真愛說笑,卑臣瞧陛下正和娘娘說話,所以不敢打攪。

    ” “到底什麼事?你若報的是急事,我便饒你,若是報些無關緊要的事,看我不罰你1 代?n叫道:“哎唷,我的皇後娘娘喂,自然是大事才報上來的――京城發生命案了1 劉秀聞言斂了笑容,我奇道:“命案就該上報廷尉!哪能報到皇帝這裡?” “死的那個是原趙王郎中劉盆子的兄長劉恭,殺人的那個則是壽光侯劉鯉!廷尉不敢擅斷,上報宗正。

    這會兒宗正在宮門外侯着,卑臣進來讨個聖意,看這事要如何了結?” 劉秀尚沒什麼明确反應,我卻從床上跳了起來:“劉鯉殺了劉恭?何故?” “呃……”代?n猶豫了會兒,才回道:“據廷尉報稱,劉鯉記恨當年父親為劉恭所害,是以結客襲殺劉恭,以報父仇1 “胡鬧1我氣得一掌拍在床上,“劉恭何曾害過劉玄性命?這個劉鯉,小時候我還抱過他,打量他一副聰明樣,怎麼如今大了,做事這般糊塗?當年劉玄投降赤眉,若非有劉恭以性命擔保,劉玄早已喪命。

    謝祿害死劉玄後,是劉恭替他收了屍身,之後又不惜以身犯法殺死謝祿替劉玄報仇,若非陛下法外開恩,念他重情重義,劉恭早已抵命。

    這個劉鯉啊,愚不可及,竟然錯将恩人當仇人!如此蠻橫行事,忘恩負義,怎不叫世人心寒?” 劉秀見我激動,忙出聲寬慰,一邊又細細的詢問:“奏報說結客襲殺,難道劉鯉還有同黨不成?” 代?n面露難色:“這事還真叫人犯難了。

    近年北宮諸王結納賓客,劉鯉依附沛王,這些黨衆,正是沛王賓客1 “咣啷1劉秀面色鐵青,一揮手把床上的酒锺扔得老遠,锺内酒水淋漓的灑在床上,“這個不聽教誨的忤逆子1 我肅容道:“不聽教誨、死性不改的又何止他一個?不過,這個賢王,結黨縱兇,不分青紅皂白,害人性命,也未免太猖狂了點1 正生着氣,門外大長秋又十萬火急似的有要事禀告,等不得讓代?n退下,他已激動的報道:“回陛下與娘娘,才北宮來報,沛太後――薨了1 這年夏天,伴随着雷雨陣陣,雒陽城内卷起一片血雨腥風。

    沛太後郭聖通薨逝後數日,棺柩尚擱置在靈堂未曾出殡,沛王劉輔便被抓捕入獄,囚禁牢中。

    劉秀同時下诏各郡縣,搜捕諸侯王所有賓客,處決殺害劉恭的兇手。

    入獄連坐的賓客互相招供,一共牽扯出一千多人涉案,最終除這一千多人盡數處死外,其餘人等也各自按輕重罪名遭到處罰。

     三日後,被劉秀叱責痛罵的劉輔從牢中放了出來,與同胞手足料理母親喪禮,将郭聖通靈柩送上邙山安葬。

     八月十九,居住于北宮的五位諸侯王――東海王劉??、沛王劉輔、楚王劉英、濟南王劉康、淮陽王劉延,受诏離開雒陽,前往各自的封地居祝 十五歲的左翊王劉焉以年幼為由被留在了雒陽皇宮,雖然結黨聚衆的藩王被驅逐回各自的封地,但我不能不留一手,即使如今郭聖通已經不在了,威脅太子的賓客勢力也被皇帝連根鏟除,但成年後的藩王們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遠放在外,即使不掌兵權,也實難叫人心安。

     五王就國後,劉秀召開廷議,要替皇太子劉莊尋覓師傅,朝堂上的臣公察言觀色,一緻推薦陰識,隻博士張佚一人反對:“陛下立太子,是為陰家?還是為天下社稷?若是為陰家,可拜原鹿侯,若是為天下社稷,就該舉賢納才1 劉秀聽後,覺得張佚能直言,便拜他為太子太傅,另拜博士桓榮為太子少傅,賞賜辎車、乘馬。

     這件事決定後,有許多陰氏内眷借着進宮請安的機會,在我面前表現出諸多不滿,認為陛下這是在防範陰家。

     我對這些抱怨置之不理,而陰識那邊更是一點動靜也沒有,再過了一段時間,那些陰家夫人們也都沒了聲息,進宮時再不提及此事。

     這一日得閑,我對劉秀提議:“鄧訓與素荷這兩孩子年紀都不小了,難得他們情投意合,不如就選個日子替他們辦了這門親事吧。

    ” 劉秀沒有馬上答複我,隻是坐在案邊,一锺接一锺的喝着悶酒,直到我實在看不下去,上前去奪他的酒锺,他才紅着眼,喃喃的對我說了句:“對不起。

    ” 我有些心酸,更多的卻是坦然。

     “你也是為太子好!在我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塊我都無法割舍,一面是自己的兒子,一面是自己的兄弟。

    可太子畢竟還年輕,人情世故遠沒有你看得通透。

    你為了他,能殺一千多賓客,驅逐其他成年的兒子,我為什麼不能做這點?何況,我大哥向來看得也遠,你想得到的,他很早就已經想到了,所以不用多慮,陰氏子弟從不是争這點意氣的小家子。

    ” “是,陰次伯向來……看得比誰都透徹1劉秀搖頭一笑,“不過,還是要多謝你能體諒我1 我笑道:“子麗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可他怎麼說也是我的兒子,你難道要為了我的兒子來謝我不成?萬萬沒有這樣的道理!難道隻許你替兒子考慮深遠,就不許我這個做娘的多替兒子考慮周全些?” 劉秀感慨:“娶到你,果然是我最大的福氣。

    ” 他伸手攬過我,我靠在他懷裡,直接在他手上喝了锺酒,甜中帶辣的酒氣差點嗆出我的眼淚:“以後酒還是少飲為好,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支持你,你用不着犯愁。

    你不是高祖,我也不是高皇後,夫妻間沒什麼事不好攤開講,不用擔心我會為了這樣的事生氣,我早不是那個任性沖動、總給你惹麻煩的陰麗華了。

    ”頓了頓,我心生感慨,不由歎息,“誰讓我們是帝後呢,帝王之家隻能如此,我們已經盡力了……素荷還是更适合鄧訓,子麗要不起她,我也舍不得委屈她,那孩子……我是真心喜歡她。

    ” 劉秀點點頭,伸開雙臂将我緊緊摟在懷裡。

     劉??臨走,将他的長女劉丘留在宮裡與我作伴,說是替他在母後面前略盡孝道。

    我讓劉秀破例封劉丘為縣公主,将?a陽縣劃為她的食邑。

    一入宮就收到這麼一份大禮,令那個虛歲也才十一歲大的小女孩頗為受寵若驚。

     八月正是曆年招納采女之期,三年孝期滿,這一次馬嚴将他的三個堂妹的名字也報了上來。

    宗正入宮将所有采女名單呈上時,我特意從當中勾出了馬澄的名字。

     “這個馬澄,選入太子宮吧1 隔着一層竹簾,雖然看不清宗正的表情,但聽他的口氣卻是并不滿意的:“回禀皇後娘娘,此女年方十三,臣以為不入選為好。

    ” “采女選的不正是十三歲到二十歲的女子麼?她既然年齡符合,為何不能選呢?” “皇後有所不知,此女乃馬援幼女,臣以為不宜納眩” “馬援雖革去爵祿,但馬援的姑姐妹曾入選前朝成帝的婕妤,同葬延陵。

    論家世,馬家女子當可入眩” 宗正也不是個糊塗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自然也聽得出我在偏幫馬澄,于是稱了聲:“諾”便不再反對。

     我思忖片刻,又道:“算她是太子宮的人,不過先撥她到我宮裡服侍,陰素荷正好要出嫁,就讓她先補上這個缺。

    紗南,吩咐少府,也不用拘了哪份,就把雙份兒的俸祿都一起算在這位馬姑娘頭上便是,也免得麻煩。

    ” 說是麻煩,其實也不過是推辭,真要做起來哪裡會被這點小事煩祝紗南明白我的心思,大聲答應了,這下别說宗正,就是外頭聽候的大長秋,以及身邊随侍的黃門宮女們也都明白了我的心意。

     這個馬澄,不管她身家原是馬援之女,多麼遭人不待見,但有我今天這句話放出去,她在宮裡宮外便是一位比陰素荷更值得呵捧的新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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