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守護犬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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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毛黑白相間,甚至臉上邊是半黑半白的。

    長着一對深深的褐色眼睛。

    它來到富野身旁,仰頭望着他。

    嘴唇微微翹着。

    看上去它正思量着該吠還是不該吠。

     富野麻利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大塊火腿扔給次郎。

    次郎張開大嘴一口吞了下去。

    然後,搖了兩下尾巴。

     “看來它對你還挺滿意。

    ” 其實,滿意的倒不如說是阿雪。

    将那麼一大塊火腿拿來喂狗,決不是貧困之人的所為。

     他們談了一會兒,富野使牽着次郎出去散步了。

    次郎也已沒有敵意了。

    它自己拉着繩子往電梯走去。

    進了電梯就一直盯着指示燈直到指示燈最後熄滅,它才垂下視線。

    或許這是它的習慣,竟跟人毫無兩樣。

    富野放心了。

    正象冬村所說的,這狗的記憶中似乎充滿了對人的氣味的記憶。

    那褐色深邃的眼睛也招人喜歡。

    一般說來,狗有的瞳孔很淺,有的斜着眼睛看人。

    而次郎的眼中則充滿看神秘的色彩。

     ——靠這條狗有可能嗅出真正的罪犯。

     這樣一想富野即刻感到心神振奮。

    富野他們那兒的工商會議所的成員們,不外乎是些與富野年齡差不多的商店老闆,還有老闆的大少爺們。

    ,經常以警察的名義去南朝鮮呀、台灣、香港等地買女人回來玩。

    富野是從不幹這等事兒的。

    有個老婆已經足夠了。

    他喜歡那些需要查根問底的案件。

    要是能駕着美州虎牌汽車,為了追查案件而毫無目的地馳騁,這才适合他的性格呢。

     一出大街,次郎就歡快地東跑西跑。

    或許是很少由主人領着出門的緣故,次郎現在跑起來的拉力,阿拙的手是根本受不了的。

     那天,富野和次郎玩了近半天。

    富野覺得有必要先把次郎充分馴服。

    因為從現在開始的幾天中,就要和次郎共同成暗中埋伏的任務了。

     第二天一大早,富野就領着次郎出去了。

    先拉它溜達一圈,然後就朝醫院的便門走去。

    耶扇門是專門供醫護士以及與醫院有關的人進出的,還配有專用的停車場。

     富野牽着次郎表情鎮定的地走進便門,在大樓的正門前停住了腳步。

    這可以說也是一種挑戰。

    沒有什麼特别定好的目标,在這個醫院裡進進出出的每個人都是被懷疑的對象,一旦牽狗到這裡進行監視的意圖暴露,毫無疑問會招緻衆人的讨厭。

    即使不是心裡有鬼,但遭狗亂吠一通,心裡也總會不太舒服的,而且,有些狗往往會對陌生人亂叫,這當然不是表示歡迎。

    但是,富野對這些都不感到操心,或者說緊張。

    他生來就是個慢性子。

    再加上他好我行我素,别人怎麼想就讓他怎麼想。

    他現在心裡隻想着一件事:次郎果真會對某個人手狂吠一通嗎? 護士們上班,值夜班的護士們也都下班回家了。

    到了九點前,醫生們也來上班了。

    結果,盡管有将近五十人進出内門,可次郎卻毫無動靜。

    它根本不是見到陌生人都叫。

    别說叫,就連有的護士朝它招手打招呼,它也隻歡快地搖搖尾巴表示還禮而已。

    一看就知道它是打心眼裡高興才搖尾巴的。

    沒有人強迫它。

    長期以來,它住在高層樓頂的人工花木叢中,看到的隻是天空中飄蕩的浮雲。

    偶爾與烏鴉打打交道,寒喧幾句。

    它能跨出大門獲得自由,其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那雙炯炯有種的眼睛盯着每一個過往行人。

     次郎的眼睛變得炯炯有神了,可富野的目光卻失去神采。

    次郎肯定是看到了與井上醫生格鬥并殺了他的兇犯。

    那記憶也肯定儲存在它腦子的某個角落裡。

    但問題是要把它取出來,并不象冬村所想象的那麼容易。

    如同被幽禁的囚犯從窗口望到外面的世界一樣,次郎曾經對對面屋頂上發生過的那一幕懷有極大的興趣。

    但現在它被解放了,它會不會腦中充斥了新鮮的感興趣的事物而對于昔日的記憶卻将它凍結起來呢?或許它已經全給忘了。

     但富野并不灰心喪氣。

    事情哪有一、兩天之内就能得到完美解決的? 第三天,富野又在同一時間領着次郎站在醫院的便門前。

    來上班的男女女,沒有一個人對富野和守護犬次郎今天仍和昨天一樣站在那裡感到奇怪。

     終于,有一個白皮嫩肉的護士士前問道,她看上去二十四、五歲。

     “你站在那兒幹嘛?” “在找人。

    ” “找人?找什麼人?” “那人的模樣我不知道。

    可這次郎認識。

    ”富野裝出一副冷酷無情的臉孔。

    ” 護士摸着探着鼻子的次郎的額頭,一邊說道:“冒昧問一下,你是宮城縣附近出生的人吧?” “嗳?”富野吃驚不小,“這麼說,你也是……” “你還是不行啊,盡管你想遮遮掩掩,”護士笑得挺滑稽的,“可一聽口音,我就聽出來了。

    我是白石市的。

    ” “我是藏王鎮的。

    ”富野不冷不熱地答道。

     “是嗎?”護士盯着富野,‘你在找誰呢?” “你問我找誰……”富野心想,今兒是撞上愛管閑事的女人了。

    “好了,請你走開吧。

    ” “嗯……”護士看着富野,好象有話要說,但結果還是扭着被牛仔褲裹着的臀部,消失在大樓裡。

     “怎麼回事,這家夥。

    屁股倒是挺大的……”富野嘟囔着。

     又走來了一群上班的護士。

    其中好幾個人撫摸着次郎的頭說:“哎呀,多可受的狗啊!”每逢這種場面,次郎總是搖着尾巴,伸出長長的舌頭想要添對方的手。

     護士們交接班結束後,醫生們便來上班了。

    大多數都是開車而來,他們其中沒有任何人對富野和次郎站在那裡感興趣。

    看來喜歡狗的當中女性居多。

     上班的醫生都快來齊了,次郎還是毫無動靜,它隻顧在那裡好奇地東張西望,富野身倚着牆蹲了下來,點着根煙。

    他思量着:這狗莫非是個呆物,隻會呆呆地看。

    什麼對殺人犯的記憶呀,根本就沒有。

    會不會是因為冬村靠狗的記憶來尋找罪犯的想法本身就太荒唐了? 十點過後,醫生的出勤已經停止了。

    這時開來了一輛轎車。

    是由戴白手套的司機駕駛的。

    一位上了年紀的高個子男人,敏捷地從司機打開的車門下了車。

    這男人昨天沒見過。

    個子高高的,長得挺壯實,膚色微黑,從整體上給人一處精悍的感覺。

    富野暗想這人是位與醫院無關的人物。

     男人下了車之後,便漫不經心地朝醫院的大門走來,步幅很大,步伐中充滿着說不出的信心。

     富野正出神地望着那男人走近身旁,忽然聽到一種低沉的吼聲。

    他看了一眼次郎,不禁微微地打了一個寒顫。

    次郎5鼓起腮幫,從喉嚨的深處迸發出一種類似于在地上曳沙袋的聲音,同時緊盯着那男人。

    深邃的褐色瞳孔簡直要把那人吞掉似的。

     ——這家夥,是兇犯?! 富野連忙拉緊缰繩走開了。

    他擔心次郎一時性起咬住那男人。

    那人隻是漫不經心地瞥了富野和次郎一眼,就從他們面前走了過去。

    當他從身旁經過的時候,或許是他聽到了次郎那低沉的吼聲,那張一閃而過的側臉好象皺了一下眉頭。

     次郎則朝着男人消失的那道門伸着鼻子,似乎在嗅着遠方的記憶,它的鼻尖高高聳起,并微微地抽動了幾下,那喉嚨深處的吼聲也悄無聲息了。

     ——就是他! 富野望着那扇如同洞窟一般黑古隆冬的大門,從心底裡喊着。

    次郎的吼聲也消失了,剛才它高高揚起鼻子嗅過的氣味并非隻是剛剛走過的那個男人的氣味。

    可見守護犬的鼻子正朝着它自己記憶中的角落裡嗅着過去的記憶。

    那個男人的氣味給了次郎的大腦回路以微微的震撼。

     富野的心也微微地震撼起來。

    盡管不知道這男人的身分,但終于查出了冬村身陷困境追趕的、殺害井上醫生的兇手了,這罪犯既不是倉田明夫,也不是花尾幸司和竹森弓子。

    至今為止還從未被列入搜查對象的男人。

    這個埋伏在懷疑死角裡的男人,白日裡競從自己面前道貌岸然地走過,象一個從幽冥裡走出來的幽靈似的。

     那男人雖想堂而皇之地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卻騙不過次郎的記憶和眼睛。

    ——次郎是一直凝視着對面樓頂上兩個男人在談話的。

    當兇犯趁井上不備,将他推下樓上時,次郎便猛然狂吠起來,一邊吠着,一邊将那男人的長相和氣味儲存在記憶之中,這記憶在剛才,又重新恢複了。

     但是,富野對剛才的無端猜測感到不知所措。

    次郎這樣吼叫,是不是另有原因呢? 富野走近剛才那輛轎車。

     “早上好!”他走上前去,與中年的瘦司機搭話。

    司機正在吸煙。

    “剛才那位先生是誰啊?” “是院長呀,怎麼啦?” “沒什麼。

    ”富野陪上一臉笑容,牽着次郎離開了醫院。

     5 “莫非……”豬狩這麼說了半句。

     “可是,次郎的确低聲吼着來着。

    ” 冬村看了一眼豬狩,又瞧了瞧富野。

     這是冬村的公寓。

    陽光前面,可以望見新宿的高層建築。

     “叫沒叫倒沒什麼,關鍵在那人是院長啊!” 豬狩看着冬村,一臉疑惑不解的表情。

     “如果對方是院長的話……”冬村又開始自言自語了。

    曾經抱着一線希望,希望次郎能對在那所醫院中工作的人中的某一個有所反應,可誰能想到:莫非這個人竟是院長濑田周平? “這條叫次郎的狗,會不會因為什麼原因,一直盯着院子呢?” 冬村猜測着:或許在散步途中曾被院長踩着了腳,也說不準它曾被院長踢過幾腳呢! “可是,還有哇。

    ”豬狩把視線固定在什麼地方,說,“或許是因為有什麼會令狗讨厭的氣味。

    譬如說。

    撒在花壇周圍的驅逐狗類的藥品,而院長便用過這種東西,或許身上粘了那種氣味。

    不是聽說過,為拍電影,那些和狗做搭檔的演員們在身上抹讨狗喜歡的氣味的事兒嗎?” “嗯,”冬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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