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窗偶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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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曰:「情志虛勞之病,治法頗多,終無一效何也?不可明之。

    」 曰:此說甚繁,聊舉大綱,以求教政。

    夫情志虛勞之病,乃非外邪所緻,皆從自心,勞傷血氣而得。

    經謂非針藥之可療,必先反己,而去其情欲,然後求人之藥草,庶能愈病。

    昔神農製藥,不過驅邪,補虛瀉實,豈能挽回人之情欲也哉?世人皆由不知七損八益之道,四時調神之法,荒淫酒色,違逆天時,病從內生也,蓋六合之內,萬物之外,一切塵緣,皆從自心起見,故我心生,則天地萬物皆生,我心滅,則天地萬物皆滅。

    《道德經》雲:無名為天地之始,有名為萬物之母,人與天地相參,所以天之生,地之化,入之運用,正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人得一以靈,三才互相併化於其間也。

    夫人稟天地陰陽剛柔之氣而生,若得剛柔相濟中和之氣者,為人聰明忠孝,寬緩和平。

    情欲不能牽縛,喜怒妄念,而不自生,若稟陰陽偏勝殺厲之氣者,為人愚頑怪癖,強暴姦兇,嗜欲不節,觸處皆成荊棘,大地盡屬無明。

    但人得偏氣而生者多,所以罔識立命之根,自生顛倒,心生喜怒,以緻臟腑應而成病。

    苟能守意如城,諸妄現前,自能化為清涼之境,即此為靜則生陰,鎮攝陽光,調和五臟病妄。

    從來是故動靜起居,在乎心用,心清則火降,血氣安寧,心動則火起,擾亂氣血,必使心神氣血和作一團,無見無餘,自然而然,則心廣體胖。

    若以恬憺虛無視為怪癖邪侈,房欲喜怒反為日用尋常之事,緻傷臟腑,而成尪羸之軀。

    古人謂喜起於心,心臟應之;怒起於心,肝臟應之;憂起於心,肺臟應之;思起於心,脾臟應之;恐起於心,腎臟應之。

    至於恚勞動靜,無不由心而起,所以各應臟腑氣血,而受其病也。

    夫心為一身之主,包含天地,內統五行,無為而治,日應萬機,不偏不倚,寂然不動,感而遂通,故《楞嚴經》雲:性體真空,性空真體,地水火風,隨心動處而生,一加穿鑿,則身受傷。

    故至聖謂,至中和,天地位焉,萬物盲焉,乃體用皆同,動靜一如,為修身立命之正法眼藏,若違斯理,無有不成病者。

    即如天氣正,則人民皆安,生育萬物,天氣不正,人民皆病,火荒饑饉,無所不至。

    所以在人心正,則臟腑安和,氣血宣流,心不正,則無明頓起,氣血乖離,傾吐咳嗽之疾,接踵而至。

    《洞神經》雲:寵辱不驚,肝木自寧;動靜以敬,必火自定;調息寡言,肺金自全;飲食有節,脾土不洩;恬憺無欲,腎水自足。

    《詩》謂:關睢樂而不淫,哀而不傷,事不過節,則無疾病。

    故得斯病者,貴在恰情逸性,善惡雙消,則能保全生命,設將已病,委託醫師,認為消災釋病,仗諸草木,奉為復元之品,情欲不屏,迷戀酒色,病日傾危,此乃自趨死徑,何關醫無良法也!若為醫者,必告至明至理,使病者身心降服,賓主相投,治始有功。

    設病者,我慢輕心,自不勉力降伏身心,病勢增危,以緻不救,奈何?或醫者,不明至理,亂投藥食,佞口飾人,希冀僥倖,隻圖財利,苟且應命,不加勸慰,惟有逢迎遷就病者,以緻危殆,此貪幸無恥之流,莫逃乎罪也。

    予七情虛勞之病,經歷三十餘年,百中難保其一,痛切憂心,夢寐之間,神思恍悟,聖人之教千言萬語,諄諄緻囑,修身卻病良方,皆出自心,不從他得。

    經雲「恬憺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為無為之事,樂恬憺之能,從欲快志於虛無之守,則壽命無窮,與天地終。

    餘少得斯疾而虔修聖賢之教,清心寡慾,調養性情,謝絕世緣,諸恙漸愈如得鍾離老祖九轉之還丹,服藥便是普門大士楊枝之甘露,此聖人不治已病而治未病之妙法,若然不悟聖言,惟有捐命而已。

     客曰:「今人皆喜甘熱溫補,而惡苦寒,是何義歟?」 曰:若因外感緻病,必當治熱以寒,治寒以熱,治溫以涼,治涼以溫,乃為正治。

    故經有肝苦急,木喜柔和,急食甘以緩之,然肝木盛而必剋土,故用甘補脾而緩肝急;心苦緩,心為一身之主,緩則散慢不收,故急食酸以收之,乃收心熱之不及也:脾苦濕,土喜潤而惡濕,故急食苦以燥之,乃燥脾濕之邪也;肺苦氣上逆,金性收降,故急食苦以洩之,乃洩肺氣之實也;腎苦燥,水喜滋澤,故急食辛以潤之,乃潤腎水之枯涸,此隨臟性之逆順也。

    又曰,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辛補酸洩,辛去邪,從其性而為補,酸斂氣,逆其性乃為瀉也;心欲軟,急食鹹以耎之,鹹補甘瀉,鹹屬水而瀉火,故為補,甘抑其陽,乃為洩也;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苦瀉甘補,苦燥去濕為洩,甘益其緩,乃為補也;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酸補辛瀉,酸從其性,則為補,辛散逆其性,則為瀉也;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苦補鹹洩,苦燥賊邪則為補,鹹軟其堅,即為瀉也。

    此由邪實則瀉,正虛則補,故謂虛者補之,實者瀉之,寒者熱之,熱者寒之。

    或見寒以寒,見熱以熱,乃為從治,是非一概施行。

    今之庸俗,未曾深究聖經賢傳,博覽群書,道聽途說,妄謂遵從仲景、東垣立劑,溫補王道,而病者聽信佞才,甘受其毒,竟不知人之陰陽氣血,以平為貴,此猶人之兩目,金屑雖貴,落眼即成翳疾,或有陰勝者,果宜桂、附、乾薑、鹿茸之類;陽勝者,隻宜甘涼,以滋陰水,即地黃、枸杞、知母、麥冬之類。

    若氣虛者,人參、黃耆、炙草、白朮之類;血虛者,當歸、白芍、四物之類,此為補藥之正也。

     客又曰:「世以陽生陰長,必以補陽為主。

    」曰:此出膠柱鼓瑟之流,非通《靈》、《素》圓變之論也。

    蓋陽生陰長者,經言無病之體,天地春秋升降,自然之道,而人應之,肝心肺腎,生化收藏之理,何曾講論病體、藥力能為之事?豈不聞無代化、無違時,必養必和,待其來復耶。

    餘見陰虛之病已成,陰陽先已偏勝,俗流不明至理,妄投佳附,大辛大熱,劫絕其陰而死者,不知其幾乎。

    更有不才,而以大熱毒藥,合成興陽澀精之藥,假名種子丸、丹,逢迎富貴,希圖財利,而世人聞之,樂意從事,嗚呼!有子未生,即發熱毒而身先殞滅,縱生子女,非遊丹,即痘疹而死。

    若求嗣者,惟宜恬憺虛無,清心寡慾,至期交姤,則不服螽斯丸,而螽斯必自至也。

     客問:「四時疫病,鹹謂異氣所傷而緻,未識寒耶熱耶?請明示之。

    」 答曰:軒岐倉扁,並無異氣之說,今得此問,可破千百世之訛矣。

    蓋疫者,乃沿街合巷,或一村一鄉,坊隅之間,長幼俱病,證現皆同,乃為疫病,《說文》謂之民皆疾也。

    是因風寒暑濕燥火,客氣流行於方隅,而人應之,則病皆相似。

    若夏月而值太陽客寒加臨,則病寒疫,冬月而值少陽客火加臨,則病冬溫,其餘風濕燥暑四氣加臨,則當隨其何氣,便為何疫也。

    奈後人不辨屬寒屬熱,混稱異氣雜氣,又謂不從經絡臟腑而入,是從口鼻入於募原,而用達原飲治之,蓋口鼻膜原,必竟是屬臟氣所司,即如蛤蟆疙瘩、瓜穰、軟腳、大頭諸瘟,小兒痘瘡痧疹,皆有臟腑經絡氣血所屬,乃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豈有漢不收,而秦不管之地耶?且謂積於募原,而浮於某經,即顯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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