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之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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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不是很容易的事。

    動物那樣的,自然地簡易地生活,是其一法;把生活當作一種藝術,微妙地美地生活,又是一法:二者之外别無道路,有之則是禽獸之下的亂調的生活了。

    生活之藝術隻在禁欲與縱欲的調和。

    藹理斯對于這個問題很有精到的意見,他排斥宗教的禁欲主義,但以為禁欲亦是人性的一面;歡樂與節制二者并存,且不相反而實相成。

    人有禁欲的傾向,即所以防歡樂的過量,并即以增歡樂的程度。

    他在《聖芳濟與其他》一篇論文中曾說道,“有人以此二者(即禁欲與耽溺)之一為其生活之唯一目的者,其人将在尚未生活之前早已死了。

    有人先将其一(耽溺)推至極端,再轉而之他,其人才真能了解人生是什麼,日後将被記念為模範的高僧。

    但是始終尊重這二重理想者,那才是知生活法的明智的大師。

    ……一切生活是一個建設與破壞,一個取進與付出,一個永遠的構成作用與分解作用的循環。

    要正當地生活,我們須得模仿大自然的豪華與嚴肅。

    ”他又說過,“生活之藝術,其方法隻在于微妙地混和取與舍二者而已,”更是簡明的說出這個意思來了。

     中國現在所切要的是一種新的自由與新的節制,去建造中國的新文明,也就是複興千年前的舊文明,也就是與西方文化的基礎之希臘文明相合一了。

    這些話或者說的太大太高了,但據我想舍此中國别無得救之道,宋以來的道學家的禁欲主義總是無用的了,因為這隻足以助成縱欲而不能收調節之功。

    其實這生活的藝術在有禮節重中庸的中國本來不是什麼新奇的事物,如《中庸》的起頭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照我的解說即是很明白的這種主張。

    不過後代的人都隻拿去講章旨節旨,沒有人實行罷了。

    我不是說半部《中庸》可以濟世,但以表示中國可以了解這個思想。

    日本雖然也很受到宋學的影響,生活上卻可以說是承受平安朝的系統,還有許多唐代的流風餘韻,因此了解生活之藝術也更是容易。

    在許多風俗上日本的确保存這藝術的色彩,為我們中國人所不及,但由道學家看來,或者這正是他們的缺點也未可知罷。

     (十三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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