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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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又其後起者也。

    三上生于慶應元年(一八六五),在東京大學和文學科畢業後專攻國史,得文學博士學位,任大學教授二十八年,參與修史,任經筵進講,得有勳位勳章,敕選為貴族院議員。

    其學業履曆大抵如此,若言其功績則仍在文學方面為多,所著論文姑不具論,即文學史二卷已足自存,其成就或不及坪内逍遙森鷗外,總亦不愧為新文學界的先覺之一,在《日本文學大辭典》上占有一欄的地位,正非偶然也。

    這樣的一個人忽然發起那種怪論來,焉得不令人驚異。

    三上于今七十一歲,豈遂老悖至此,且以年紀論他正應該是明治維新的遺老,力守自由主義的殘壘,為新佐幕派的少年所痛罵才對,如美濃部達吉是,何乃不甘寂寞,趨時投機,自忘其醜,此甚足使人見之搖頭歎息者也。

     孔子曾說,及其老也戒之在得。

    老人也有好色的,但孔子的話畢竟是不錯的,得的範圍也是頗大,名利都在内。

    日本兼好法師在《徒然草》中雲: “語雲,壽則多辱。

    即使長命,在四十以内死了最為得體。

    過了這個年紀便将忘其老醜,想在人群中胡混,到了暮年還溺愛子孫,希冀長壽得見他們的繁榮,執着人生,私欲益深,人情物理都不複了解,至可歎息。

    ”又俳諧大師芭蕉所作《閉關辭》中亦雲: “因漁婦波上之枕而濕其衣袖,破家亡身,前例雖亦甚多,唯以視老後猶複貪戀前途,苦其心神于錢米之中,物理人情都不了解,則其罪尚大可恕也。

    ”陽曲傅青主有一條筆記雲: “老人與少時心情絕不相同,除了讀書靜坐如何過得日子,極知此是暮氣,然随緣随盡,聽其自然,若更勉強向世味上濃一番,恐添一層罪過。

    ”以上都是對于老年的很好的格言,與孔子所說的道理也正相合。

    隻可惜老人不大能遵守,往往名位既尊,患得患失,遇有新興占勢力的意見,不問新舊左右,辄靡然從之,此正病在私欲深,世味濃,貪戀前途之故也。

    雖曰不自愛惜羽毛,也原是個人的自由,但他既然戴了老醜的鬼臉踱出戲台來,則自亦難禁有人看了欲嘔耳。

    這裡可注意的是,老人的胡鬧并不一定是在守舊,實在卻是在維新。

    蓋老不安分重在投機趨時,不管所擁戴的是新舊左右,若隻因其新興有勢力而擁戴之,則等是投機趨時,一樣的可笑。

    如三上棄自由主義而投入法西斯的潮流,即其一例,以思想論雖似轉舊,其行為則是趨新也。

    此次三上演說因為侮辱中國,大家遂加留意,其實此類事世間多有,即我國的老人們亦宜以此為鑒,随時自加檢點者也。

    廿五年七月三十一日,在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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