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錄體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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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見無寄之人,終日忙忙如有所失,無事而憂,對景不樂,即自家亦不知是何緣政,這便是一座活地獄,更說甚麼鐵床銅柱刀山劍樹也。

    可憐,可憐!大抵世上無難為的事,隻胡亂做将去,自有水到渠成日子。

    子髯之才,天下事何不可為,隻怕慎重太過,不肯拼着便做。

    勉之哉,毋負知己相成之意也。

    (語堂案:書中所謂“人情必有所寄,然後能樂”,“以色為寄”,“以技為寄”等句,皆文言中最着實鍛煉之語。

    若改用白話,又必噜哩噜蘇。

    至若“天下事何不可為”“勉之哉”,文白轉變之中極自然,正是語錄體好處,不可錯過。

    ) (二)與沈廣乘 人作生吏甚苦,而作令為尤苦。

    若作吳令,則其苦萬萬倍,直牛馬不若矣。

    何也?上官如雲,過客如雨,薄書如山,錢谷如海,朝夕趨承,檢點尚恐不及,苦哉,苦哉!然上官直消一副殘皮骨,過客直消一副笑嘴臉,薄書直消一副強精神,錢谷直消一副狠心腸。

    苦則苦矣,而不難。

    唯有一段,沒證見的是非,無形影的風波,青岑可浪,碧海可塵,往往令人趨避不及,逃遁無地,難矣,難矣。

    尊兄清聲華問,灌滿耳朝,來劄何為過自抑損?若弟則終為不到岸之苦行頭陀而已矣。

    王甯海過姑蘇,弟适有潤州之行,不及一面,惆怅曷勝。

     《秋水軒尺牍》固應打倒,袁中郎尺牍,則應捧場。

     吾非欲作文學反革命者。

    白話作文是天經地義,今人做得不好耳。

    今日白話文,或者做得比文言還周章還浮泛,還不切實(且看下篇《母性之光本事》),多作語錄文,正可矯此弊。

    且白話亦有不适用者,書劄是也,字條是也,電報,法章,公文部令是也。

    今人或有提倡用白話做部令者,太不像樣,何不改用語錄體? 吾向畜志編國文教科書,而中學文言白話過渡為最要關鍵,苦無良法。

    今知之矣,語錄體乃白話文言過渡之津梁。

     此後編書,文言文必先錄此種文字,取中郎,宗子,聖歎,闆橋冠之,笠翁任公學誠次之,自珍子才亭林又次之,然後使讀莊子韓非之文,由白人文,循序漸進,學者不覺其苦,而易得門徑。

    諸子皆長闡理議論,腳踏實地,無空疏浮泛之弊,讀來易啟人性靈。

    若駱賓王《讨武曌》,諸葛亮《出師表》,歐陽修《秋聲賦》等文或如說鼓書,或如唱昆曲,正是玩物喪志,于思想上毫無裨益,讀來腦子容易糊塗,正可慢慢的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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