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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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燥乏味,讀之昏昏欲睡,文字任何優美,名詞任何新鮮,皆死文學也。

    性靈之啟發,乃文人根器所在,關系至巨,故不憚辭費,再為下篇,以明文章之孕育取材及寫作确不能逃出性靈論範圍也。

    吾知士大夫将不直吾言,然吾說我心中要說的話,士大夫之論不足畏也。

    士大夫豈懂得性靈為何物乎? 袁中郎叙陳正甫《會心集》曰:“……迨夫年漸長,官漸高,品漸大,有身如梏,有心如棘,毛孔骨節,俱為聞見知識所縛。

    ”此種不知趣之士大夫何足論文?知趣是學文之始。

    不相信士大夫,是學問之始。

     一性靈之摧殘與文學之枯幹 有意見始有學問,有學問始有文章,學文必先自解脫性靈參悟道理始。

    古文盛行時,文字成一問題,故修煉辭藻,可虛糜半世工夫。

    今則皆用質直文字,文章即說話,能說話便能做文章。

    巧話有巧文,陋話有陋文。

    故今文人所苦者,無話可說而已,無話可說,乃無病呻吟,萎靡纖弱,甚有盈篇累牍,讀完仍不見說一句真知灼見的話。

    嘗推其故:塾師教作文,不教說心中要說的話,心中不可不說的話,隻教說得體的話,是摧殘性靈之第一歲。

     将來小學生成士大夫,委員,秘書,起草宣言,滿篇皆得體文章,乃此種作文教學為厲之階也。

    及至士大夫發宣言,作演講,洋洋灑灑,無一句老實話,恬不知恥,報紙強迫刊載,學生引為楷模。

    于是朝野以應酬文章相欺相诓,是摧殘性靈之第二步。

    然發宣言作演講,猶系應酬文章,非文學也,宣誓必念總理,自述必言追随,猶可說也。

    若文學而說得體于話,違心之論,則何足以傳?宣言演講之刊載,非人好刊載也,強迫人刊載也,非人好讀也,畏而疑之,不得不讀也。

    若文學作品,汝有何官方勢力迫人刊載,汝死後有何權力,迫人傳誦乎?是汝下台而妝文與汝共下台,汝死而汝文與汝共死。

     文章何由而來,因人要說話也。

    然世上究有幾許文章,那裡有這許多話?是問也,即未知文學之命脈寄托于性靈。

    人稱三才,與天地并列;天地造物,儀态萬方。

    豈獨人之性靈思感反千篇一律而不能變化乎?讀生物學者知花瓣花萼之變化無窮,清新富麗,愈演愈奇,豈獨人之性靈,處于萬象之間,雲霞呈幻,花鳥争妍,人情事理,變态萬千,獨無一句自我心中發出之話可說乎?風雨之夕,月明之夜,豈能無所感觸,有感觸便有話有文章。

     惜世人為塾師所誤,文法所縛,不敢沖口而出,暢所欲言而已。

    拿起筆來,滿臉道學。

    扭捏作醜态,是以不能文也。

    吾心所感所僧所嗔所喜所奇所歎何日何處無之。

    第因世人失性靈之旨,凡有寫作,皆不從心,遂緻天下文章雖多,由衷之言甚少,此文學界之所以空疏也。

    試取今日洋洋灑灑之社論,究有幾句話,非說不可,究有幾個文人,有話要向我說,便知此中之空乏。

    人稱三才之一,而枯幹至此,不及花鳥,豈非大奇? 二性靈無涯 性靈派文學,主“真”字。

    發抒性靈,斯得其真,得其真,斯如源泉滾滾,不舍晝夜,莫能遏之,國事之大,喜怒之微,皆可着之紙墨,句句真切,句句可誦。

    不故作奇語,而語無不奇,不求其必傳,而不得不傳,蓋“真有性靈之言,常浮出紙上,決不與衆言伍”(《譚友夏詩歸序》)。

    不與衆言伍,斯不能不傳。

    袁中郎曰:“夫天下之物,孤行必不可無,必不可無,雖欲廢焉而不能。

    雷同則可以不有,可以不有,則雖欲存焉而不能。

     故吾謂今之詩文不傳矣。

    其萬一傳者,或今闾閻婦人孺子所唱擘破玉打草竿之類,猶是無聞無識,真人所作,故多真聲,不效颦于漢魏,不學步于盛唐,任性而發,尚能通于人之喜怒哀樂嗜好情欲,是可喜也”(《小修詩叙》)。

    學文無他,放其真而已。

    人能發真聲,則其窮奇變化,亦如花鳥之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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