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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都憎惡“邏輯的必要”那個名詞,因為在中國人的心目中,世事之中無所謂邏輯的必要。

    中國人對于邏輯的不信任,起點于不信任字眼,再進而懼怕界說,最後則對一切系說、一切假說表示天性的憎恨。

    因為使哲學派成為可能者,都是字眼、界說和系說的罪惡。

    哲學的腐化起于對字眼的偏見。

    中國作家龔定庵說,聖人不說話,有能為的人才說話,愚人才會做辯論——其實龔氏本人就是一個最好做辯論的人,但他仍說這句話。

     因為這就是哲學的悲慘經過:即哲學家不幸都是好說話的人,而不是肯守緘默的人。

    所有的哲學家都喜歡聽他自己的語聲。

    即如老子,他雖是第一個指點給我們知道“大塊”是無言的,但他自己則在出函谷關去隐居深山,樂享餘年之前,仍免不了聽從人勸,遺留下傳諸後世的五千言。

    尤其足以代表這類天才哲學言談家的就是孔子,他遊遍“七十二國”以說諸國之君;又如蘇格拉底,他在雅典的街上走來走去,遇到走路的人即叫住他,問他幾句話,以便他自己可以發生聰明的意見給自己聽。

    所以“聖人不多言”這句話乃是相對的說法。

    不過聖人和才子之間仍有一種區别,因為聖人的談到生活,都是以親身的閱曆為中心;才子則隻知道研究解釋聖人的說話,而笨人則更是隻知道将才子的說話咬文嚼字地辯論。

    在希臘的修辭學家當中,我們看見這種專以咬文嚼字為尚的純粹談論家。

     哲學本是一種對智慧的愛好,已變成了對字句的愛好,等到修辭學的風尚漸漸滋長,哲學便和生活越離越遠了。

    等到後來,哲學家竟專顧多用字眼,多用長的句子;短短的警語多變成了長句,句子變成了論據,論據變成了專書,專書變成了長篇大論,長篇大論變成了語言學的研究;他們需要更多的字眼以定他們所用的字眼的界說,并将他們歸類,他們需要更多的派别以區别和隔離已經設立的派别;這個程序接連不斷地進行着,直到對于生活的直接地、切己地感覺或知悉完全喪失,緻使外行竟敢于诘問:“你在那裡說些什麼?” 同時,在後來的思想曆史中,少數幾個對生活本身感覺到直接撞擊的獨立思想家——如哥德、薩缪爾、愛默生、威廉·吉姆斯——都拒絕在談論家的胡言亂語中發言,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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