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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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言士各有志,不過言志并不甚易。

    在言志時,無意中還是“載道”,八分為人,二分為己,所以失實,況且中國人有一種壞脾氣,留學生煉牛皮,必不肯言煉牛皮之志,而文之曰“實業救國”。

    假如他的哥哥到美國學農業,回來開牛奶房,也不肯言牛奶房之志,隻說是“農村立國”。

    《論語》言志篇,子路,冉求,公西華,各有一大篇載道議論,雖然經“夫子哂之”,點也尚不敢率爾直言,須經夫子鼓勵一番,謂“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始有“春服既成”一段真正言志的話。

    不圖方巾氣者所必吐棄之小小志向,反得孔子之贊賞。

    孔子之近情,與方巾氣者之不近情,正可于此中看出。

    此姑且撇過不談。

    常言男子志在四方,實則各人于大志之外,仍不免有個人所謂理想生活。

    要人挂冠,也常有一番言志議論,便是言其理想生活。

    或是歸田養母,或是出洋留學,但這也不過一時說說而已。

    向來中國人得意時信儒教,失意時信道教,所以來去出入,都有照例文章,嚴格的言,也不能算為真正的言志。

     據說古希臘有聖人代阿今尼思,一日正在街上滾桶中曬日,遇見亞力山大帝來問他有何可請。

    代阿今尼思客氣的答曰:請皇帝稍為站開,不要遮住太陽,便感恩不盡了。

    這似乎是代阿今尼斯的志願。

    他是一位清心寡欲的人,冬夏隻穿一件破衲,坐卧隻在一隻滾桶中。

    他說人的欲願最少時,便是最近于神仙快樂之境。

    他本有一隻飲水的杯,後來看見一孩子用手搿水而飲,也就毅然将杯抛棄,于是他又覺得比前少了一種挂礙,更加清淨了。

     代阿今尼思的故事,常叫人發笑,因為他所代表的理想,正與現代人相反。

    近代人是以一人的欲願之繁多為文化進步的衡量。

    老實說,現代人根本就不知他所要的是什麼。

    在這種地方,發見許多矛盾,一面提倡樸素,又一面舍不得洋樓汽車。

    有時好說金錢之害,有時卻被财魔纏心,做出許多尴尬的事來,現代人聽見代阿今尼思的故事,不免生羨慕之心,卻又舍不得要看一張真正好的嘉寶的影片。

    于是乃有所謂言行之矛盾,及心盡之不安。

     自然。

    要爽爽快快打倒代阿今尼思主張,并不很難。

    第一,代阿今尼思生于南歐天氣溫和之地,所以寒地女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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