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政叢書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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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廣布政司參議俞森撰 常平倉考 齊管仲相桓公通輕重之權曰嵗有兇穰故谷有貴賤令有緩急故物有輕重人君不理則蓄賈遊于市乘民之不給百倍其本矣萬乘之國必有萬金之賈千乘之國必有千金之賈者利有所并也國多失利則臣不盡忠士不盡死矣計本量委則足矣然而民有饑餓者谷有所藏也民有餘則輕之故人君斂之以輕不足則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凡輕重斂散之以時即準平守準平使萬家之邑必有萬鐘之藏藏镪千萬千室之邑必有千鐘之藏藏镪百萬春以奉耕夏以奉耘耒耜器械種饟糧食必取贍焉故大賈蓄家不得豪奪吾民矣桓公問于管仲曰終身有天下而勿失為之有道乎對曰國之廣狹壤之肥硗有數終嵗食餘有數守國者守谷而已故善為天下者謹守重流而天下不吾洩矣請以令發師置屯籍農國貧而用不足以價取之則積藏囷窌之粟皆歸于君矣是故天下有兵則積藏之粟足以備其糧天下無兵則以賜貧甿若此則内守國财而外固天下矣 呂祖謙曰古之荒政以三十年之通制國用則有九年之畜遇嵗有不登為人主者則貶損減省喪荒之式見于小行人之官劄喪兇荒厄窮為一書當時天下各自有廪藏所遇兇荒則赈發濟民而已當時斂散輕重之式未嘗講到春秋一不登則乞籴于鄰國所謂九年之制已敗壊管子輕重一篇不過君民互相攘奪已非君道到後來斂散之權又不能操奸民幸兇年以害民至五代括民粟不出粟者死與斂散之法又殆數等矣 李悝為魏文侯作盡地力之教以為地方百裡提封九萬頃除山澤邑居三分去一為田六百萬畆治田勤謹則畆益三鬥不勤則損亦如之地方百裡之増減辄為粟百八十萬碩矣又曰籴甚貴傷人甚賤傷農人傷則離散農傷則國貧故甚貴與甚賤其傷一也善為國者使人無傷而農益勸今一夫挾五口治田百畆嵗収畆一碩半為粟百五十碩除十一之稅十五碩餘百三十五碩食人月一碩半五人終嵗為粟九十碩餘有四十五碩碩三十為錢千三百五十除社闾嘗新春秋之祠用錢三百餘千五十衣人率用錢三百五人終嵗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不幸疾病死喪之費及上賦斂又未與此此農夫所以常困有不勸耕之心而令籴至于甚貴者也是故善平籴者必謹觀嵗有上中下熟上熟其収自四餘四百碩【平嵗収百五十石大熟収四倍有六百石除食用二百石則餘四百石】中熟自三餘三百碩下熟自倍餘百碩小饑則収百碩中饑七十碩大饑三十碩故大熟則上籴三而舍一中熟則籴二下熟則籴一使人适足價平則止小饑則發小熟之所斂中饑則發中熟之所斂大饑則發大熟之所斂而粜之【約如其數發之非謂小熟之所斂必待小饑而發大熟之所斂必待大饑而後發也】故雖遇饑馑水旱籴不貴而人不散取有餘以補不足也行之魏國國以富強 馬端臨曰管仲之意兼主于富國李悝之意専主于濟民管仲言人君不理則畜賈遊于市乘民之不給百倍其本此則桑孔以來所謂理财之道大率皆宗此說然山海天地之藏闗市物貨之聚而豪強擅之則取以富國可也至于農人服田力穑之赢餘上之人為制其輕重時其斂散使不以甚貴甚賤為患乃仁者之用心若诿曰國家不取必為兼并所取遂斂而不複散而資以富國誤矣 董煟曰今之和籴其弊在于籍數定價且不能視上中下熟故民不樂與官為市最患者胥吏為奸交納之際必有誅求稍不滿欲量折監賠之患紛紛而起故籴買之官不得不低價滿量豪奪于民以迯曠責是其為籴也烏得謂之和哉至于巳籴之後又不能以新易陳馴緻積為埃塵而民間之米愈少也 漢宣帝時嵗數豐穰谷至石五錢農人少利大司農耿夀昌言故事嵗漕闗東谷四百萬斛以給京師用卒六萬人宜籴三輔?農河東上黨太原郡谷足供京師可省闗中漕卒過半又令邊郡皆築倉以谷賤時增其價而籴以利農谷貴時減價而粜以利民名曰常平倉民便之 董煟曰漢常平止立于北邊李唐之世亦不及江淮以南惟宋常平法徧天下 丘濬曰常平法非不善然年之豐歉不常谷之種類不一或連嵗皆歉或此種熟而彼種不収茍其斂散之際非斟酌而上下之其法将有時而不平者矣惟今江北之地地可窖藏雜種五谷宜仿此法于要害處立常平司専差戶部屬官往莅其事随其熟而収其物不必専其地因其時而予之價不必定于官視年豐歉随時粜籴立倉用夀昌之名斂散用李悝之法庶乎其可也 陳龍正曰百物之值以米為主常平不惟能平米價米價平諸食貨之價概不過昻過昻則人不食之矣米不得不食而他物可以不食故常平倉者兼平百物者也?羊作平準欲平百物而愈不得平惟平米谷則他物自平本末異操也利上與利下異心也人臣主于利民國之寶也主于利國國之賊也?羊者李悝之罪人也 蔡懋德曰或嫌官與民為市必當減價以粜不知減價之名徒緻争哄孰若稍収防息多儲新米米多則價自減粜平則人不争為更便乎蓋貴設法使米有餘不在減省锱铢見德也 元帝初天下大水闗東諸郡尤甚二年齊地饑谷石三百餘民多餓死琅琊郡人相食在位諸儒多言鹽鐵官及北假田官常平倉可罷毋與民争利上從之 陳龍正曰常平原以平籴乃紳縮其權以利民非争民利也元帝聴諸儒議因荒嵗罷之豈嵗荒因設常平之所緻乎恐此後民饑益失所賴矣唐趙贊雲自軍興而常平廢?三十年民遇荒辄斃頃兩京置常平雖遭水旱米不騰貴德宗遂令天下皆修複之觀此則常平不惟盛時宜建即荒迫中稍有隙暇餘資便應料理惟在上人節縮浮費以為籴本耳何漢儒之愚乎 應防謙曰谷石三百人至相食常平倉何在不過吏以為市龍防漁利耳此其所以可罷也 後漢作常滿倉立粟市于城東粟斛直錢三十府廪環積旣欲置常平倉議者多以為便劉般言常平外有利民之名而内實侵刻百姓豪右因緣為奸小民不得其平置之不便 馬端臨曰般所言即後世常平之弊常平起于孝宣時蓋至東漢而弊已如此矣 晉武帝時谷賤而布帛貴立平籴法用布帛市谷以為糧儲泰始二年诏曰古人權量國用取赢散滞有輕重平籴之法理财鈞施惠而不費政之善者也然此事廢久天下希習其宜加以官蓄未廣言者異同未能逺通其制更令國寶散于穰嵗而上不収貧弱困于荒年而國無備豪人富商挾輕赀蘊重積以筦其利故農夫苦其業而末作不可禁也 北魏孝文帝時秘書丞李彪上封事曰記雲國無三年之儲謂國非其國光武以一畆不實罪及牧守聖人之憂世重谷殷勤如彼明君之恤人勸農而相切若此頃年山東饑去嵗京師儉内外人庶出入就豐旣廢營産疲困乃加又于國體實有虛損若先多積谷安而給之豈有驅督老弱糊口千裡之外以今況古誠可懼也臣以為宜析州郡常調九分之二京師度支嵗用之餘各立官司年豐籴積于倉時儉則減私之十二粜之于人如此人必事田以買官絹又務貯财以取官粟年登則常積嵗兇則直給又别立農官取州郡戶十分之一以為屯人相水陸之宜料頃田之數以賍贖雜物餘财市牛給科令其肆力一夫之田嵗責三十斛蠲其正課并征戍雜役行此二事數年之中則谷積而人足雖災不害隋開皇間衛州置黎陽倉陜州置常平倉華州置廣通倉轉相灌注漕闗東及汾晉之粟以給京師置常平監開皇三年置常平倉粟藏九年米藏五年下濕之地 粟藏五年米藏三年着為令 董煟曰今之常平義倉多藏米而少藏粟故積久不發化為埃塵非但支移之弊而已 唐開元中第五琦請天下常平倉皆置庫以蓄本錢代宗時劉晏為轉運使時兵火之餘百費皆倚辦于晏晏常以厚直募善走者置遞相望觇報四方物價雖逺方不數日皆達使食貨輕重之權悉在握入賤出貴國家獲利四方無甚貴甚賤之病【晏鹽充軍國之用以為官多則民擾故罷鹽官立常平鹽法】德宗時趙贊言自軍興以來常平倉廢今京城已置常平倉請推而廣之諸道兼儲布帛絲麻諸道津防置吏閱商賈錢每缗稅二十竹木茶漆十之一以贍常平本錢 董煟曰常平和籴救荒實政然嘗觀憲宗即位之初有司以嵗豐請畿内和籴當時府縣配戶督限迫蹙鞭撻甚于賦稅号為和籴其實害民今之和籴者可不鑒懲此弊乎 元和間孟簡言天下常平義倉請準舊例減估出粜但以石數奏申有司更不収管州縣得専以利百姓太和間以天下囘殘錢置常平義倉本嵗増市之非遇水旱不増者判官罰俸以枉法論 宋淳化三年京畿大穰分遣使臣于四城門置塲増價以籴景德初诏京東西河北東陜西江南淮南兩浙皆立常平倉計戶多寡量留上供錢嵗夏秋視市價貴賤量増減籴粜三年以上不粜即囘充糧廪易以新粟其後荊湖川陜廣南悉置焉唯沿邊州郡不置數年常平積有餘而兵食不足乃命司農寺出常平錢百萬缗助三司給軍費久之數移用畜藏無幾自景祐慶厯中數以赈貸诏不複取常平之積不厚亦以出多入少故耳宋初常平領于司農寺景祐初诏諸路轉運使與州長吏舉所部官専主常平錢粟仁宗初即位幹興元年十二月以京城谷價翔貴出常平倉米分十四塲賤粜以濟貧民慶厯元年十一月以京師谷貴發廪一百萬石減價出粜四年正月诏陜西谷貴其令轉運司出常平倉米減價以粜皇祐三年十二月诏天下常平倉依原籴價粜以濟貧民毋得収餘利以希恩賞 景祐二年禦史中丞杜衍乞詳定常平制度疏畧曰國家列郡置常平倉所以利農民備饑嵗也然而有名無實者制度不立耳臣以為立制度在乎量州郡之逺迩計戶口之衆寡取賤出貴差别其饑熟信賞必罰責課于官吏出納無壅増減有制本息之數勿假以供軍斂導之時禁其争利至于蜀漢狹境交廣寛鄉或通川易地之殊或邊郡岩邑之異各立條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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