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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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喻義為善心欲非之而無其辭今一旦倡為喻義之心不可有為善之心不可有而又極稱無無亦無之說以伸其辨彼世俗之人聞此言欣然得借以非人益欣然得借以自便如此豈有不嗜好之理彼其說誠有以隂中其心故也其他如聖人不仁伯夷死名一切無礙之類未易枚舉總隻是左袒世俗此所以學異端者多好利敗名非其人甘于不肖亦其說自誤之耳 右三十一章 易曰易有太極又曰無思無為若曰這個太極乃天地間自然的道理故曰無思無為若不說出個易有太極而第曰無思無為不知無思無為的是個何物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又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若曰這個物則乃天地間自然的道理故曰無聲無臭若說不出個有物有則而第曰無聲無臭不知無聲無臭的又是個何物夫有太極而無思為有物則而無聲臭乃吾儒正大道理正大議論與佛氏不同若丢過太極專講無思無為丢過物則專講無聲無臭是無思為而并無太極無聲臭而并無物則也有是理乎講的雖是吾儒的話頭其實堕于佛氏之見而不自知矣或曰中庸引無聲無臭亦不曾說出物則何也曰中庸雖不曾說出物則不知所謂德所謂敬信所謂笃恭者是何物耶若丢過德丢過敬信笃恭而直曰無聲無臭有是理乎孔子曰毋意又曰誠意曰無知又曰緻知若曰必誠意而後能毋意必緻知而後能無知也必毋意而後見其真能誠意必無知而後見其真能緻知也故曰誠無為又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雖無為卻有誠雖無知識卻有帝則若丢過誠意而專講無意丢過緻知而專講無知則亦堕于佛氏之見而不自知矣慈湖曰人性自善衆德自備無之斯阙有不為異可謂千古名言惜乎以無意為宗而不信誠意令人有餘恨也 右三十二章 吾儒之言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而異端之言曰有物渾成先天地生恰似一様不知吾儒所謂太極指實理而言異端所謂有物指谷神玄牝而言不可不辨右三十三章 自異學言無而世儒多争言無以為精微奧妙不知精微奧妙處豈專在無之一字哉易有太極敢道這有之一字說他不精微奧妙不得 右三十四章 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此堯舜首開萬世教學之原而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五個有字何等明白而異學争言無世儒又從而附和之何也不知使父子無親君臣無義夫婦無别長幼無序朋友無信是何道理成何世界于此而後知聖人之為慮遠而儒佛之辨不可不嚴也 右三十五章 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這五個有字都是天生來自然有的在易為太極在書為恒性在詩為物則天命之性命此者也率性之道率此者也修道之教修此者也惟其都是天生來自然有的何假思為故曰無思無為何假學慮故曰不學不慮曰無思無為不學不慮恰似精微奧妙曰有親有義有别有序有信又何等平易明顯即平即奇即顯即微不離日用常行内直造先天未畫前此吾儒之所謂有無非異端之所謂無也 右三十六章 問無思無為大意曰無思無為何思何慮此吾儒之微言也而混佛者亦多喜談之不可不辨昔有一士人問某公無思無為之說者答曰汝目自能視耳自能聽饑來自能吃飯倦來自能眠有思乎有為乎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何思何慮其人聞其言大悅不知這等講無思無為便是佛氏之旨或問如何是吾儒之旨曰不過就某公之言下一轉語耳曰目自能視視自能明耳自能聽聽自能聰饑來自能吃飯吃飯自能知味倦來自能眠眠自能知節有思乎有為乎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何思何慮如此講無思無為便是吾儒之旨此毫厘千裡之辨也何也彼隻說目自能視更不說論理之可視不可視有這個明的道理隻說耳自能聽更不說論理之可聽不可聽有這個聰的道理隻說饑來自能吃飯倦來自能眠更不說論理之可吃不可吃可眠不可眠有這個知味知節的道理若曰一論可不可便是有揀擇心有分别心有取舍心便是有思有為便不是了不知目雖自能視耳雖自能聽饑來雖自能吃飯倦來雖自能眠這個可視不可視明的道理可聽不可聽聰的道理可吃不可吃可眠不可眠知味知節的道理原都是天生來随耳目口體自然有的豈待思豈待為豈有所揀擇分别取舍于其間哉某公之言未嘗不是隻是丢過理字空說目能視耳能聽饑來能吃飯倦來能眠單在氣質情欲上說所以為異端所以悞人耳且人之所以異于禽獸者幾希全在此理之一字若不論理則禽獸目亦自能視耳亦自能聽饑來亦自能食倦來亦自能眠亦無思無為人與物何以辨别而人又何以參三才而稱靈于萬物哉故曰此毫厘千裡之辨也且如知覺運動視聽飲食一切情欲之類原是天生來自然的原無思無為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何思何慮佛氏窺見這些子遂以此為真性遂把吾儒這個理字以為出于有思有為出于僞如告子以人性為仁義莊子以仁義為殘生傷性之類不是天生來自然的故孟子不得已指點出個見孺子而怵惕覩親骸而颡泚不忍觳觫之牛不屑嘑蹴之食之類以提醒世迷見得吾儒這個理字也是天生來自然的無思無為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何思何慮非以人性為仁義而殘生傷性也縱是說出多少功夫千言萬語說思說為隻是教人思這個無思的道理為這個無為的道理非義外非揠苗非強世也吾儒指的是理異端指的是欲各人宗旨不同若不察而第曰均講無思無為均講何思何慮是以吾儒之微言為異端之口實也其不至于援儒入佛推佛附儒者幾希 右三十七章 問如何是思其無思為其無為曰今人乍見大賓承大祭雖甚放肆之人未有不竦然起敬者有思乎有為乎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雖費思為不過思這個無思的道理為這個無為的道理耳至于已饑思食已溺思拯有思乎有為乎禹思天下有溺由已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饑由已饑之也亦隻是思這個無思的道理孩提知愛稍長知敬有思乎有為乎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人皆可以為堯舜亦隻是為這個無為的道理思其無思為其無為此千古聖學真傳不然起頭一步先錯縱思為到底隻成就得一個五霸假之學問思為愈熟真心愈喪 右三十八章 問守與化曰守之又守以至于化便是化如既得後便須放開不然卻隻是守如此是化可為也自以為得便是無所得一放開便是半塗而廢便是功虧一篑便不是化化隻是守到純熟相忘處非越過守别求化也守與化功夫雖有生熟之别卻不是判然兩條路或者又雲既得後不可放開太早不知隻一放開便不是說不得遲早孔子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若孔子說我得矣便放開便是踰矩文王說我得矣便放開便是已其何以為聖人後世學者隻是越過守浮慕化所以敢于放開卒至于流弊不可言 右三十九章 隻說放開便是無所得譬之古人寫字雖寫到縱橫變化無所不妙處隻是熟了其實不是放開羲之醉後寫蘭亭隻是羲之把一生精神都着在字上一息不曾放開所以入于神化而不自知此正見羲之于字學有所得處知此則聖學可知 右四十章 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越過大字說不得化越過聖字說不得不可知 右四十一章 論學當先辨宗宗旨明白功夫才能不差仙家自有仙家宗旨佛氏自有佛氏宗旨與吾儒宗旨全不相幹隻是後世高明之士講學不精見理不透誤混而為一一混而為一遂令人難以分辨毋論信佛者即吾儒中辟佛者亦多以上達歸佛以下學歸儒以頓悟歸佛以漸修歸儒以明心見性歸佛以經世宰物歸儒諸如此類名為辟佛适以尊佛名為崇儒适以小儒何也佛氏上達吾儒下學佛氏得上一截少下一截功夫如此是夫子下學儒而上達佛也是佛反出其上而夫子由下學方能至也可乎修而不悟豈曰真修十五志學七十從心漸也以十五而即知志學非頓乎學而不厭修也默而識之非悟乎誠則明矣明則誠矣此亦吾儒頓悟漸修之說也經世宰物而不出于心性安所稱王道先明諸心知所往然後力行以求至非吾儒之言乎今以上以悟以心性歸佛氏以下以修以事物歸吾儒是佛氏居其精而吾儒居其粗也有是理哉故曰辟佛而适以尊佛崇儒而适以小儒也不知佛氏之失正在論心論性處與吾儒異不專在舍經世宰物而言心性正在所悟所達處與吾儒異不專在舍漸修而言頓悟舍下學而言上達也惟其論心論性所悟所達處宗旨與吾儒異所以彼法中原無用此下學漸修經世宰物之功非舍也況宗旨一異即用下學漸修經世宰物之功亦與吾儒不同又何論舍不舍也又況宗旨一異豈止舍下學舍漸修舍經世宰物若曰達無所達悟無所悟無無明亦無無明盡即上達頓悟明心見性亦欲舍之矣況學與修哉而又何經世宰物之與有故學者崇儒辟佛當先辨宗若宗旨不明而徒哓哓于枝葉之間吾恐其說愈長而其蔽愈不可解也 右四十二章 或者以上以悟以心性歸佛以下以修以事物歸儒辟佛而适以尊佛崇儒而适以小儒無論矣傥有人焉出而洞佛氏之一偏見吾道之大全舉頓悟漸修心性事物而一以貫之可謂千古一快矣而又或過于張皇以為吾儒曰心彼亦曰心吾儒曰性彼亦曰性道理本同但華言梵語異耳且偏處二氏不能兼吾儒而全處吾儒可以兼二氏吾道至大二氏之學雖甚高遠總不出吾道之範圍也不知吾儒既曰可以兼二氏二氏亦曰可以兼吾儒彼此相兼是混三教而一之也欲以崇儒辟佛而反混佛于儒蹈三教歸一之弊豈不左哉且儒佛既混于是談儒者稍求精更誤入于佛氏辟佛者稍欠精反操戈于吾儒雖名世大儒不能自解免也是其贻禍者一儒佛既混又于是诋儒者摘一二誤入佛氏之語以為非毀攻擊之話柄談佛者借一二吾儒精微之語以為惑世誣民之嚆矢雖大奸巨惡亦難以遽測識也是其贻禍者二向使佛自佛儒自儒不混而為一則談儒者安得誤入于佛氏辟佛者安肯操戈于吾儒诋儒者何所借以肆其毀談佛者何所借以行其私哉且吾道本大何必兼二氏而後見其大若必待兼二氏而後見其大則又安所稱大耶況吾儒正道也異端邪說也邪固不能兼正正豈可以兼邪若正可以兼邪又惡在其為正耶如此是辟佛而亦以尊佛崇儒而亦以小儒也又豈不左哉或曰吾道至大何所不容豈宜自限藩籬不知吾道雖大而彼之論心論性宗旨原與吾異夫彼先自異也吾又安得強而同之而曰不以籓籬自限哉斯言也蓋為崇儒而混佛者辨非為信佛而非儒者言也若三教日月星之說蓋信佛而非儒者之言人人皆知其非無庸辨矣 右四十三章 吾儒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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