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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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怃然曰而今而後始知心果具是理而堯舜其心果至今在也 右七章 世俗之所謂有心有的是人心吾儒之所謂有心有的是道心異端之所謂無心無的是道心吾儒之所謂無心無的是人心這等去處辨之不可不精故曰惟精守之不可不一故曰惟一一則純是道心無複有人心之雜矣故曰允執厥中必如此方不堕世俗之弊流異端之非 右八章 楊龜山曰六經不言無心惟佛氏言之有人說無心伊川曰說無心便不是隻當說無私心無私心三字可為千古名言程門之所謂私心即虞廷之所謂人心也此不可不無者也 右九章 問私心私也有求公之心亦私也何如曰有求公之心便是公如何說亦是私 右十章 人心一槩說不得有亦一槩說不得無如均喻也喻利之心不可有喻義之心不可無均為也為惡之心不可有為善之心不可無均報也報怨之心不可有報德之心不可無均憂也憂貧之心不可有憂道之心不可無可見人心原一槩說不得有無隻當論其所有所無之心為何心可耳 右十一章 吾儒曰喻利之心不可有異端曰喻義之心不可有吾儒曰為惡之心不可有異端曰為善之心不可有或诘之曰喻義之心不可有喻利之心可有乎為善之心不可有為惡之心可有乎彼則曰喻義之心且不可有況喻利乎為善之心且不可有況為惡乎夫喻利之心為惡之心固不可有喻義之心為善之心豈可無而彼亦以為不可有如此為言雖中人亦知其非彼又恐人之非之也複倡為一切總歸于無心之說以為人之心體本空無利無義無善無惡者其本體也必也無喻利心并無喻義心并無無喻義心無為惡心并無為善心并無無為善心一切總歸于無心方合本體耳說至此雖高明亦莫知其非矣不知說至此正是發明喻義之心不可有為善之心不可有處奈何不察而誤信之邪且義原非外性原是善心之本體原是有善無惡的可見必有喻義為善之心而後為合本體也今欲一切總歸于無心安在其為合本體邪況人心易放而難收盡去喻義猶恐喻利盡去為善猶恐為惡今欲一切總歸于無心竊恐義無而利未必無善無而惡未必無反為本體之累不小也又安在其為合本體邪又況義利隻有兩途人心原無二用出于義即入于利出于善即入于惡豈有無義無利無善無惡一切總歸于無心之理乎大抵義原非外特自有其義之心不可有而喻義之心必不可無性原是善特自有其善之心不可有而為善之心必不可無縱是喻之又喻以至于化為之又為以至于忘造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處隻好說有喻義之心而至于化有為善之心而至于忘有喻義為善之心而無聲臭之可儗亦說不得喻義之心不可有為善之心不可有今曰喻義之心不可有為善之心不可有此孔子所謂小人而無忌憚者之言不待辨而知其非者也 右十二章 問天命之性無聲無臭原着不得善字曰天命之性就是命之以善何消着故曰性善孟子道性善正直指天命之初而言耳又問無聲無臭何也曰善曾有聲有臭耶 右十三章 天命之性如一陽來複造化生意雖未宣洩而凡宇宙間形形色色萬紫千紅無一不胚胎完具于其内故曰天命之謂性此自是實在道理原不落空若曰天命之性渺渺冥冥一切俱無如此不知天命的是個甚麽便于天命二字說不去矣 右十四章 無适莫心而有比義心者君子也有适莫心而無比義心者衆人也無适莫心而并無比義心者異端也異端之說恰似高于吾儒不知心無二用一無比義心便有适莫心既有适莫心而又無比義心此異端之學依舊落于衆人可見道理本自明白特人不察耳 右十五章 問人心一槩說不得有無此是論工夫若論本體則無善無惡全說不得有矣異端無心之說蓋指本體也似亦有理曰不然論工夫心原一槩說不得有無還有不可不有者不可不無者若論本體則全說不得無矣故孟子曰無恻隐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曰無曰非何等明白又曰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辭讓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也辭讓之心禮也是非之心知也仁義禮知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曰皆有曰固有又何等明白而曰本體無善無惡異端無心之說專指本體而言誤矣 右十六章 問近日學者亦知無善無惡之說之誤又講起有善之善有無善之善之說若謂善之善對惡而言也無善之善指繼善之初不對惡而言也惡如彗孛妖氛善如景星卿雲無善之善如太虛惡如木石屑善如金玉屑無善之善如目中不容一屑何如曰吾儒之旨隻在善之一字佛氏之旨卻在無善二字近日學者既惑于佛氏無善之說而又不敢抺摋吾儒善字于是不得已又有無善之善之說耳不知吾儒之所謂善就指太虛本體而言就指目中之不容一屑而言非專指景星卿雲金玉屑而言也善字就是太虛非太虛為無善之善也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由可以為善之善才見得乃所謂善之善兩個善字原隻是一個豈有可以為善之善乃與惡對之善乃所謂善之善乃無善之善之理哉 右十七章 問有其善喪厥善有意為善雖善亦私可見善原是不可有的彼無善無惡之說有無善之善之說或亦未可盡非也曰有其善喪厥善有意為善雖善亦私是謂工夫不可自有其善不可有意為善耳非謂善不可有亦非謂本體無善無惡善有善之善有無善之善也右十八章 問無善無惡有無善之善之說彼欲以無字藥有其善有意為善有字之病非得已也曰有之一字病痛誠無窮如有詩文者以詩文自高有功名者以功名自高有氣節者又以氣節自高傲世淩物令人難近或以為名之心為善或以為利之心為善或又以以善服人之心為善假公濟私令人難測如此是皆有其善有意為善之病不知一有其善便不是善故曰喪厥善一有意為善便不是為善故曰雖善亦私至于喪至于私則善于何有如此是其病正在無善也而又誤以無藥無豈不益助其病而速之亡乎且心之本體原有善無惡而誤為無善以藥人之病夫醫先自誤也其如藥人何右十九章 山下出泉本源原清漸流漸遠有清有濁謂有濁而清名始立則可謂流之清對濁而言則可謂水之源無清無濁則不可謂流之清為清之清源之清為無清之清則不可知此則本體無善無惡之說有善之善有無善之善之說是非不待辨而決矣 右二十章 山下出泉本源原清此性之說也漸流漸遠有清有濁清者勿使之濁濁者複澄之清此學之說也三品之說是徒知漸流漸遠有清有濁未嘗不是而不知山下出泉本源原清澄濁求清非義外也慈湖之說是徒知山下出泉本源原清亦未嘗不是而不知漸流漸遠有清有濁則澄濁求清非揠苗也嗚呼不知本體者疑性之或惡而既以學為義外知本體者信心之即道而又以學為揠苗學果何日而明哉 右二十一章 天地間道理有奇便有偶如有陽必有隂有晝必有夜有中國必有外國有君子必有小人至于天人理欲公私善惡之類皆是若不扶陽抑隂不尊中國攘外患不進君子退小人不存天理遏人欲而曰無隂無陽無内無外無君子無小人無理無欲無無亦無與其譽堯而非桀不如兩忘而化其道此大亂之道也 右二十二章 與其譽堯而非桀不如兩忘而化其道譽字下得有毒道字占得地步堯千古大聖人也稱之原非譽而曰譽令人不敢開口矣故曰毒堯桀兩忘原非道而曰道雖自己占地步其如害道何孔子祖述堯舜孟子言必稱堯舜使人人以堯為法以桀為戒才是大公至正才是相忘而化其道今曰不必堯之是而桀之非則是舜跖不分善利不辨令人何所法戒何所适從而曰道道豈如是耶後世以君子小人參用為大公至正而曰建中靖國病正坐此不知以君子小人參用為中中豈如是耶道字中字不明關系不小不可不辨 右二十三章 吾儒之所謂道正指其可道者而名之也而異端則曰道可道非常道是明以不可道者為道矣又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是明以不德為德矣無善之善其說蓋本之此嗚呼以不可道為道以不德為德以無善為善則善者為有善之善惡者為無善之善君子绌而小人肆矣 右二十四章 無無亦無之說人争談之不知使人心而果能無無亦無也在吾儒固非中道在異端猶成一家不知人心原是活的心之神明原不可測如無一分公心便有一分私心無一分善心便有一分惡心公私理欲原相為勝負原不容并立原無一切俱無之理今卻欲無無亦無不知公心一無私心便有善心一無惡心便有無者真自信其無有者又不覺其有一不覺其有雖流禍至于不可救藥而亦不自覺矣是無無亦無之說徒隂縱私欲而使之長也豈能無無亦無哉 右二十五章 君子無心于功名卻有心于斯世小人無心于斯世卻有心于功名 右二十六章 人心最不可有物人心又最不可無主以公為主則私之物自無矣以理為主則欲之物自無矣譬如太陽當空則魍魉自息主翁在室則仆隸自馴若懲魍魉而并揜太陽懲仆隸而并逐主翁吾懼其魍魉愈熾而仆隸愈縱橫也是誰之過與孔子曰苟志于仁矣無惡也孟子曰先立乎其大者則小者不能奪也此人心不可無主之說也 右二十七章 吾儒論學隻有一個善字直從源頭說到究竟更無兩様故易曰繼善顔曰一善曾曰至善思曰明善孟曰性善又曰孳孳為善善總隻是一個善為總隻是一個為非善與利之間複有個無善之善也功夫雖有生熟道理卻無兩様故孔子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今曰有善之善對惡而言有無善之善不對惡而言則是孳孳為善之善為其對利而言之善也而善與利之間複有個無善之善在矣有是理哉 右二十八章 有意為善有所為而為如以為利之心為善為名之心為善以以善服人之心為善之類非以安而行之為無意為無所為利而行之勉強而行之為有意為有所為也今人見人孳孳為善而槩曰有意槩曰有所為則阻人為善之路矣 右二十九章 書曰善無常主協于克一孔子稱回曰得一善拳拳服膺而勿失可見善原隻是一個善豈有有有善之善無善之善兩個善之理古之聖賢若預知後世之必有為此說而預防之者奇矣奇矣 右三十章 異端之說陽欲高出吾儒隂實左袒世俗此所以嗜好者多且世俗之人有明白好利忘義者亦有内好利而外假仁義者這等人自已不喻義為善而又忌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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