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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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理為宗佛氏之學以了生死為宗如人生則能知覺運動死則血肉之軀還在便不能知覺運動可見人之生死生死的是血肉之軀這能知覺運動的一點靈明真性原未嘗生未嘗死所謂本來面目萬刼不磨者此也悟得這個便是超悟便知無死無生所謂出離生死見性成佛者此也其悟入處不由積累不由聞見不可言說不可思議隻在當下一覺一覺便了更有何事雖中間說得千變萬化其實宗旨隻是如是原來他别是一般話說與吾儒論心性處全不相幹蓋性者心之生理吾儒所謂性亦不由積累不由聞見但吾儒以理言非專以能知覺運動的這個言佛氏惟以能知覺運動的這個言雖說出離生死其實全落在生死上說不論道理不論工夫隻是空空的任這一點靈明随他氣質情欲作用耳可見彼所雲性乃氣質之性生之謂性之性吾所雲性乃義理之性性善之性彼所雲一點靈明指人心人欲說與吾儒所雲一點靈明所雲良知指道心天理說全然不同雖理不離氣而舍理言氣便是人欲天理人欲之辨乃儒佛心性之分此宗旨處不可不辨也蓋彼法中原有宗門有教門宗即是這個宗旨别是一條超然直路與教不相關由教而入者便有階級若謂一為教法所縛一落階級便無由超悟故曰世間俗士為名利縛為嗜欲縛其身不得自在小乘人又為空縛為法縛其心不得自在惟大乘人免此二縛謂之解脫身心俱自在得出世之樂又最上一乘有無不立脫縛雙遣當下便是即向所謂見性成佛不由見聞思議之類言至此便誤人不小矣且為名利縛為嗜欲縛彼以為欲障固是至為空縛為法縛彼又以為理障而惟有無不立脫縛雙遣後為最上一乘空其欲而并欲空其理空其理而并欲空其空說的恰似玄妙不知一空其理欲将自縱一縱其欲何所底止如此即自号曰我能空其空豈可得耶所以然者蓋由彼所雲這個真性原隻是氣質情欲作用原不論道理安得不以理為障原不用功夫安得不以教為縛任水泛濫而無堤防任馬奔逸而無銜辔安得不自悞而誤人哉佛氏差處全在宗旨宗旨一差無所不差故曰不可不辨也若夫髠髪出家棄倫遺世雖庸愚亦知其非故不煩吾儒之覼縷也 右四十四章 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是直指天命之性而言也曰未發是無其迹而非無其理故曰天下之大本所謂一理渾然萬化從此出焉者此吾儒之說也而佛氏覺性本空之說則似之以為這一點靈明作用的性本來原是空的目惟無覩故能覩耳惟無聞故能聞心惟無知覺故能知覺目雖能覩而所以能覩的真空之性原不可得而覩耳雖能聞而所以能聞的真空之性原不可得而聞心雖能知覺而所以能知能覺的真空之性原不可得而知不可得而覺故曰覺性本空不生不滅若與未發之中相似而不知其實大有不同者吾儒曰未發則目雖無覩而天命真覩之理已具無覩故能覩以無覩而有覩之理也耳雖無聞而天命真聞之理已具無聞故能聞以無聞而有聞之理也心雖無知覺而天命真知真覺之理已具無知覺故能知覺以無知覺而有知覺之理也即發而皆中節覩以天下而無不明而所以能明的真覩之理亦不可得而覩聞以天下而無不聰而所以能聰的真聞之理亦不可得而聞知覺以天下而無不睿知而所以能睿能知的真知真覺之理亦不可得而知不可得而覺故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沖漠無眹即萬象森羅萬象森羅亦沖漠無眹未發之中不為無已發之和不為有未發已發渾然一理故中為大本和為達道中和緻而天地萬物可位育也種種道理自天命之初已備就是後來多少功夫多少事業都隻是率性之道耳吾儒所謂未發全在理上說所以一切作用都是在理字上作用去所以有不容已的功夫不容已的事業喜怒哀樂自然中節天地萬物自然一體佛氏所謂真空不在理上說所以一切作用都是在欲字上作用去所以着不得一毫功夫做不得一毫事業喜怒哀樂全不中節天地萬物全不相幹佛氏真空指的是欲之根吾儒未發指的是理之根根宗處止差毫厘作用處便謬千裡如此又何論流弊哉 右四十五章 佛氏所謂直指人心指的是人心所謂見性成佛見的是氣質之性所謂真空空的是道心義理之性隻是他議論閃爍變幻不肯明白說破所以易于惑人耳右四十六章 吾儒論性以心之生理言佛氏論性不以心之生理言舍心言性舍理言心故曰離一切心即汝真性又曰心生性滅心滅性現所以不得不說無念所以不得不說無心 右四十七章 佛氏說空說無若示人以可攻之隙卻又說空而不無即成妙有用而不有即是真空若一着于空便是頑空非真空矣說的與吾儒未發之中中也者天下之大本無而未嘗不有有而未始不無益相似不知吾儒所謂無是無其迹佛氏所謂無是無其理吾儒所謂有是有其理佛氏所謂有是有其欲真空空的是天理之本然妙有有的是人欲之作用諱空而說真空諱無而說妙有不知愈有反愈遠愈妙反愈差 右四十八章 吾儒論天命之性說一物不容而實萬物鹹備佛氏論真空之性亦說本來無物而實不礙諸物但吾儒上物字指欲下物字指理佛氏上物字指理下物字指欲耳知此則凡與吾儒相似之言俱可不辨而決矣 右四十九章 或曰性隻是一個性那裡又是兩個以義理氣質分儒佛餘曰人得天地之理以為生此所謂義理之性也而氣質乃所以載此理豈舍氣質而于别處讨義理哉性原隻是一個但言義理則該氣質言氣質則遺理故曰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焉此辟佛之說也且子既知性隻是一個性何不一之于性善之性而獨欲一之于生之謂性之性耶今欲一之于生之謂性而不一之于性善此三品之說所由起也是子自二之三之以至于倍蓰而無算也性豈有二焉孟子道性善故曰夫道一而已矣此吾儒之旨也 右五十章 客有以頓悟辟佛氏者或解之曰佛家亦有頓漸二法勤施積行功果圓滿方能了得心性若明心見性之後不加苦行何以成佛達磨面壁九年前此功夫可知也不知吾儒自有吾儒功夫佛氏自有佛氏功夫宗旨既異功夫自殊即面壁百年亦難與吾儒并論也譬如仙家調息運氣煉丹養神縱下苦功亦何與吾儒事右五十一章 不講孔孟之學不在理字上用功縱閲窮載籍坐老蒲團依舊是個俗人 右五十二章 問佛氏千言萬語隻要抺摋理字回護欲字何也曰然吾儒說去欲他卻說欲是去不得的吾儒說存理他卻說理是不消存的甚且并天理人欲四字都要抹摋中間雖說欲障其實是說理障的客語畢竟要回護這個欲字病痛全在誤認生之謂性一句知覺運動是氣是欲而知覺運動之恰好處是理佛氏原認欲字為性不曾論理安得不抹摋理字回護欲字且使人人都講天理人欲四字明白便人人都勘破他的病痛又安得不并此四字俱欲抹摋也且理欲之辨古聖賢言之甚詳彼欲抹摋理而卒不能抹欲回護欲而卒不能護于是又展轉其說以求勝而曰欲明明德于天下欲仁而得仁欲何可無向所雲雲将以求吾所大欲也不知欲明明德欲仁得仁欲字半虛半實指功夫說人欲之欲欲字全實指本體說安得混而為一況明德與仁俱是理欲明明德欲仁俱是在理上用功安得借口說是欲而曰欲不可去也學者雖終日講寡欲如孟子講無欲如周子尚且不能寡不能無今曰欲不可去吾懼其欲之流禍不可言也且犬地間理字原是抹摋不得的欲字原是回護不得的彼佛氏千言萬語徒以自誤耳右五十三章 問天理人欲原分别不得假仁假義天理即是人欲公貨公色人欲即是天理其說然否曰不然既天理即是人欲便是人欲既人欲即是天理便是天理如何說分别不得且仁義原是天理假仁假義便是人欲便不是天理貨色原是人欲公貨公色便是天理便不是人欲如此分别益覺明析而反曰天理人欲原分别不得此隂為縱欲滅理之言不可不察也 右五十四章 問仁者人也目能視耳能聽口能言身能動人也即仁也何如曰此惑于佛氏之說也視聽言動是氣不是理如何說是仁視聽言動之自然恰好合禮處才是仁耳目口體為形視聽言動為色視聽言動之自然恰好處為天性理不離氣天性不離形色視聽言動之禮不離耳目口體故曰仁者人也非便以能視能聽能言能動為仁也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此正是夫子教顔子為仁高不骛玄遠卑不堕情欲處若不論禮不禮勿不勿而惟以視聽言動為仁是直把氣質作義理名雖骛玄遠實則堕情欲矣自古學佛者多恣情縱欲無所底止非獨學者之過亦其始教之差誤之也 右五十五章 昔人謂佛氏得吾儒之體隻是無用又謂學佛有得于形而上者而但不可以治世不知佛氏所以為異端者正在不得吾儒之體正在誤認形而下者為形而上者端猶端倪發端之端源頭處一差所以後來流弊無窮異端雲者謂其發端處與吾儒異也若不窮究其發端而徒辨别其流弊彼将曰其所以破佛者乃佛書自不以為然者也徒滋聚訟終難伏辜 右五十六章 問孔子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與佛氏無人相無我相無前念無後念何以别曰聖人之心渾然一團天理凡有應感純是德性用事心體乾乾淨淨那裡有一毫意必固我若佛氏之無相無念是并天理德性而一切俱無也安得與吾儒之毋意必固我并論 右五十七章 問子絶四何不說子絶四絶意絶必絶固絶我又何不說子毋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而曰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何也曰此二字正見聖學所以為妙絶者絶無之詞毋者禁止之詞絶字是說工夫究竟處毋字是說工夫實落處言絶而不言毋是言上達而不言下學不謂之孔子言毋而不言絶是言下學而不言上達亦不謂之孔子用毋字工夫造絶字地位故曰下學而上達此孔子之學所以異于人而知于天也解絶字為無字可解毋字為無字不可 右五十八章 性者心之生理生之一字乃吾儒論心論性之原故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又曰生生之謂易乾則大生坤則廣生天地以生物為心而人得之以為心此天理之所以常存而人心之所以不死也吾儒之所謂生指生理生字而言論理不論氣告子之所謂生指生死生字而言論氣不論理謂理離于氣不是謂氣即為理尤不是惟論氣不論理此生之謂性之說所以開異學之端也吾儒言生佛氏亦言生苟不明辨其所以生則儒佛混矣右五十九章 問人心至虛不容一物理在何處安得不說理障曰人心至虛不容一物處就是理安得說理在何處而以理為障也異端之所謂理誤指物而言吾儒之所謂理正指不容一物者而言耳 右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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