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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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為順昌大嗚呼予論師友祖孫之際不勝其慨然也太史公言林之先豈有天祿哉何廖氏之文曆異代而尤盛也 竹坡記 自歐公記相錦以來鄉郡雖宰執侍從罕至而開慶巳未吾鄉平林蕭公以王人起家兼江阃豈惟一時家國異數茲亦宇宙不多見也於是飛渡迫矣環城清野合村墟鎮市生聚可數十萬悍将之烽火一起惟公以家口保之今蜂房蟻丘四望煙綿孰非公之遺愛而公之孫元永複以至元貳卿興曆帥海瓊是家喬木将葉葉焉其如初繇是南北之人稱公之孫竹坡如平林乃竹坡自叙慊然曰斯竹也吾祖之林之一也不殖且落何以示子孫子曰物之為林者衆矣雖受命如松栢亦當身而止惟竹也乃以孫特聞非以遠且多耶是坡坦迤三徑蒼然試遊目乎區中其西則金谷之園盛時花木連堤接壤避車蓋者無路今荒苔斷礎容有存焉者乎稍東為烏衣又東緑野青隂華屋塵空燕徙不論幸而存者館墟而廏飾幽遷蓬集入汚出奴過者奈何也蓋夫昔之為林也芳者葩者蔓者條者翠而蔥者風霜一旦凄兮搖落亦其遺後者早巳就植物而論東南之美惟此君獨高而況是坡是竹愈厚德以培之勤學問以漑之中虛外直确然當以其節顯庇其宇者猶慨然如有立灑然如執熱而濯也茲非淇澳之猗猗者耶何其閲世暑寒複其初過其祖以及其子也則夫竹之為孫也有不為當世用者耶而又可勝慨耶且吾嘗笑夫晉人之高興也子敬子猷皆以愛竹欵門而或為人所閉或不為人所禮孰如家有清風逍遙其下披襟永日嘯歌命客而俗物亦莫能至焉樂哉歲寒市而隐以此雖然又有去而為相而憂其竹之不平安者竹豈有不平安者哉毋亦饞者甘其萌削者其根子孫不賢者則又引山王以為重植千戶以自封又不然者為郫筒湑之肆大嚼慁之雖非戕賊而有一於此則愀然日有不安者矣君起家用世其疎濶恐不免予為記此以是傳之子子孫孫即或出或處雖千萬裡外其平安如一日君起而謝曰噫子孫之幸也先祖有焉 小斜川記 新昌羅思敬為我言所居山水之勝翰苑台折桂峰皆邑望而洪覺範吾鄰也溪流一葉洪以其類斜川也釣遊樂之予為亭其處以诏子孫待賓客庶幾有能賦者焉願夫子大書而名之以存洪拊洪贲洪餘既名為小斜川又系之曰覺範者豫章公之無本鉢盂後之王何也今亦豈易得哉使吾及此老與之夜話證寂音續僧史豈非山間世外之一快而俗子随聲取自标重其於名謗皆若此使人秉塞世方招邀高尚祈望八百彼為釋氏傳之其徒則佛之可也派之祖之亦可也爾乃能索之西家爾乃能納之畏壘爾乃能遜蓋公以招其與骛高慕外迹其人不相接之遠與躬為後學圖示四方者用意豈不蹇陋疏甚而人棄我取雅近自然鄰好新矣為此亭賦者其亦思一僧出處詩詞末伎存江山以不朽則夫大之為文章學問功名節義所以樹當年而風百世者而獨可以已哉 秀野堂記 昔者坡公之賦獨樂也曰花竹秀而野妙語天然豈無名園盛麗於此者而不足以當之矣長沙趙公以二十年閑居建第烏衣麄疎種植計今晝錦之堂豈能如前時湖南第一羣山囿之甲乙乃取溫公獨樂園詩語名堂秀野而移書廬陵記之餘得書而歎曰憂樂時也謂溫公之樂樂耶孰知其憂以慶曆嘉佑之民為青苖保役之世安土之流移永樂之耗敗當其居洛孰非幽憂憔悴之日深衣而起曠然與天下為元佑而一馬二童之不返是斯園五畝未嘗識公一日太平之樂也意其花竹猶有遺憾也若公之秀野豈非真所謂獨樂者哉公之新第幾時矣楊柳菀其成隂蕙蘭芳而如水四時變态鳴聲朝暮紛倡酬以盈卷撫童稚則已長然而兵出塞吾不知朝燕坐吾弗與每曉露觀花晚風迎月回思往時鞭塵汗血烽堠夜驚蹈海之危蹤過河之枯淚顧疎籬寒碧道傍老樹無不可愛欲憩焉息焉而不可得今北牕晝倦雪深起晚時時氈騎過門羽書如電世之事吾不得為吾之事非世所慕不知鄉社之耆英山林之仙隐其風流興寄何如也則今秀野其不樂於昔之秀野者耶而又欲為彼耶雖先代大賢理無相勝吾獨悲溫公之時之志而又以慶此堂此日遂初之不可及者以其生無事之世而當無用之時也即公之父祖可知已彼宅成秉燭日驿平安雖賢愚相遠然以憂患之長途易功名之不朽後之君子有闵焉於此者吾聞此堂日用修香譜理琴事如不及區區栖遲相望約公遊嶽且十年而不往則以逆旅之不如昔也遠承授簡誦兒童君實語為花竹憂幸公筮遯與世相忘餘雖衰晚倦遊會當乘興清時登堂聽琴得句長歌歌獨樂樂 大隐堂記 人隐天天隐道天於人如魚水人日處其中而不自知或曰人處天中則聞之矣天何處曰天亦處人中耳莫大於天而莫知此大之所隐止在目前是為道道故隐凡大隐仿此鐵柱黃石厓隐鐵柱堂名大隐石厓自朝至暮引接士大夫不倦人物之至其室也如肆與市俱興入夜而後息見者皆以其擾擾若此豈隐者乎餘謂此其所以為石厓也今聞百裡數百裡間有木食澗飲如猿鹿者則跂跂然而喜或徒步往從之亦必無不得者今吾日與之處豈惟彼忘我我亦忘吾而誰何者遠矣謂大隐必於朝市亦非也吾生於是長於是耳豈必變氏名哉或曰彼庸也或曰吾東家也而索我於方之外者亦有所不足索矣雖然為石厓易欲不為石厓難勞其身以為人而人安之故曰為石厓易一日關門靜坐而人有窺之者矣故不為石厓難昔魏鄭公李邺侯輩皆逃儒而入於老故混若以老為老已不得謂之隐矣介子曰身将隐焉用文今名堂曰隐已不得謂之隐矣惟不為木鶴不為鹇客不為金門待诏不為五将軍佩印斯堂斯日必無是事而是事亦必不以及我即所謂大隐者如是而隐矣凡市門隐非庸人非方外故能識某屠某傭甚至知其國兵符所在與美人意中事如指師材不辨狡狯此事亦姑置獨有一事為大隐過計遇祈孔賓呼勿去眇道士來勿失回道人共住勿怪 朝陽書堂記 同年資中張君夀父尉吾州永豐攝永豐最後攝永新用之隐然如當路甚乃以此得奇禍不悔其後又官武昌城破為諸生灌園而諸生起從之遊與之言性命道德至久而南北共杓之為之植屋數間於黃鹄山中學宮之後東面日出君夀於是榜之曰朝陽書堂而馳書於廬陵求記朝陽者天地之仁氣也自或者以鳳為鳴陽而詩人之意失彼其鳴也高岡也非有取乎朝陽也若梧者感仁氣而生而亦興耳今之名堂者又非取於梧也非鳳非梧吾且指朝陽而言之子以為今之扶桑者即昨日之西山者乎非也日雖久照若其淪於倒景也則亦魄耳故有聲如雷既夜半而陽生焉其得諸陽也如鼎蓋五合六聚而後出於人間世為升其升也至再三焉而如舂孰知天地之為此也有甚於為人者乎而觀海於東南者足以識之矣彼以地下如人間晝者非也陽之為盛未有盛於人間者也故其道文明人初生若日初出今吾與子蓬蓬然而日入於槁其又有補於東隅者乎其亦頹焉竢焉而歸少休乎彼也則人之所為其不能與天相似也亦在乎此矣凡人之不能忘者在宿念生道日進而日新其昨日者予忘之矣雖豐功盛德大有造於其時者亦忘之矣士方少年起書生涉州縣閲當國人物事之成敗懷惘惘而如夢其可為悔悼可為噫笑亦複何限今夫日之照也徧天下曆萬古偶爾塵霧晻霭光景薄蝕寜能複以為意及其興於平旦之氣也皦然赫然其如初則求日於昨日者不知其非矣是謂常清常明是謂性體彼其洗我也如此使吾八九十則已老使吾鷄鳴為舜不更少乎而齎咨而涕洟而鼓缶而歌曰曰昃之離歎吾老而悲吾衰則其對朝陽也如愧之矣朝陽者日日之春而日日之古也凡過而不能改者吝也而不能忘者亦吝也予今之日非昨之日矣故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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