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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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郡人入廟踴躍歡喜競如赴敵強跳弱起誰鼓舞之侯有生氣 ○常熟縣二烈祠記 昔人論女子從一于夫比于臣從一于君之義自古奸人篡竊而其故臣不幸以才見籍錄于斯之時彼有棄瑕用雠之圖而我有佯合觀釁之便苟其黨有可攜事有可濟則逞于一擊以誅雠而複國若王司徒之于卓叚司農之于泚此其勢逆而其事之難以必者也彼有棄瑕用雠之圖而我堅委質策名之誼甯死而不二其心甯死而不二其君若豫讓王蠋之說此其勢順而其事之可以必者也二者其所處不同而其要于自盡則一也是故生也而無迂身于徼幸之嫌死也而無自經于無濟之愧女子之于夫則亦有然者矣嘗讀史所載孫翊妻之事而壯之當二兇貪于翊妻之色而殺翊也妻既見窘逼于是藏機匿哀陽許二兇以婚而緩其期陰結故将為援須二兇以婚入而遂刃之雪不共天之憤于閨闼杯酒之間斯亦可快矣若夫二烈之事則異于是其夫以羁旅浮寄江壖非有可以豫藉之勢環而指者皆兇人之黨也非有肘腋可結之援方張島之誣其夫以盜而沉之于江島遂欲室其婦而島之黨欲室其女于是婦與其女倉惶阖門自刃以死嗚呼可謂烈矣雖然二人者豈不欲手揕雠人之胸如孫妻之為以報夫與父哉而勢有不能也則一死而其事辨矣故嘗合孫妻與二烈之事論之苟機有可乘而逮忿以必死則殺身而無期苟事無可濟而濡忍以有俟則危逼而近辱此亦其所處不同而其要于自盡則一也二烈死時兇黨哀其屍而焚之其事秘無人能發之者後數年廵按陳君蕙诇得其事島與其黨始伏辜此葢足以見節義之氣有時而必伸淫兇之誅有時而必不能逭也欤二烈者固不必手揕雠人之胸而後為快矣事既白于是知縣羅君鴻為之立祠以祀扁之曰二烈而無錫安君如石請餘為之記嗚呼此義行不特所以勸節其亦深所以懼兇也欤是有關于世教大矣烈婦某姓某夫某姓而逸其名相傳自通州而徙常熟之某鎮也 ○零陵縣知縣題名記 名者其起于古之所以勵世乎古之所以勵世其法莫備于史史之法莫嚴于春秋史家者将以紀善惡而垂法戒而千百年之善與惡不可勝書也則舉而寄其詞于名姓稱□之間春秋之法微者名姓不登于冊書其非微者則槩而登之是史家之常法而無所擇乎其人焉者也其有不然者或微而名或非微而不名或書其姓而奪乎其名或書其名而又奪乎其姓其靳靳不肯輕予人以名姓也如此而後得登名姓于冊書者足以為重是史家之變例也今夫人望其容貌而問其人之善與惡者有之矣過其室廬而問其人之善與惡者有之矣識其姓名而問其人之善與惡者有之矣故古之圖容貌表室廬紀姓名使善者因之以久其善惡者因之以久其惡其為教一也零陵楚之南徼也邑乎郴桂之間瘴疠之所濡苗僚之所鄰往往不能得善吏而邑之譜諜亦散佚無可考自餘父有懷公少時則巳聞先伯祖平樂公名複者始宰是邑有惠愛及為永州欲按其故迹詢其姓與名雖邑之耆老亦無知者考之郡志所載零陵令之姓與名亦無有也巳而更索民間所藏景泰中所撰舊志則稍具其姓名政事曆官大略而其名亦已誤複為福矣有懷公為之慨然而歎因複思國家二百年之間其邑之善令多亦有如平樂公或僅存其姓名而又誤或并其姓名而湮沒焉者當不啻幾人而其奸回饕餮乘令之威肆毒吾民者亦幸而逃其名于後世豈非志于懲勸者之所悼欤于是搜輯散逸得某君而下若幹人以為是皆令也則槩登其姓名于石以着于世雖然後之人過而指其名有不就而問其為令之善與惡者乎問焉而知其令之善也雖百世有不愛而慕之如其人之存焉者乎問焉而知其令之惡也雖百世有不唾而噍之如其人之存焉者乎是則其為令也善而名之也甚于旗常之載焉其為令也惡而名之也甚于鼎象之鑄焉所謂羙惡同詞其亦春秋之法也嗚呼其善者蓋不忍欺乎其民而蕲以自盡乎其心初豈有意身後之名也哉其不善者葢亦偷快意于一時自計以為其去官與其身沒之後且影響銷盡人無複指之者豈知更千百年其姓名蒹彰着而不掩若此嘻其可懼也已 ○廣德州同知蔡侯政績碑記 蔡侯之始去州也州人哭而送之境後十餘年侯以宦遊過江南有傳言侯将取道于州州人喜于複見侯也逆諸境數日侯從他道去州人哭而歸則相與謀紀侯之政于石于是署州事判官張君遣陳生潘生來請為之書石餘辭謝後一年知州歐陽君継遣陳生濮生來複以請曰先生與蔡侯相知為深宜為之書餘複謝曰餘惟與蔡侯相知之深也是以未敢為之書夫蔡侯者居乎今而學古之道者也古之道盡乎巳而不蕲乎人先其實而□避乎其名不然畏壘之民規規然感慕而俎豆之此庚桑子之所為懼而逃去者也且古之以循吏書于其傳者有之矣其在當時權任既重且專其居官也又久而信是以能為百姓立殊絕可紀之功而後史氏因書之為傳若蜀郡以興學書南陽以溉田書書渤海也以弭劇盜書膠東也以增戶至十餘萬自漢時得書者纔數人而一人又各以一事殊絕自見而巳自此之外其緣俗而治者豈遂少哉則以其事無殊絕故不書也蔡侯莅州之日淺矣又州佐也操柄所不在故其所可見者大率緣俗而治侯之心且自謂不能有殊絕功德加于細民而歉然不以為足也侯之所不自以為足而州之人乃欲為侯張而侈之不亦拂乎抑古之以循吏書于其傳者非特以殊絕之故亦以位不至通顯其所樹立施設止于一郡一邑而不究乎其大者故史氏亦從一郡一邑書之而謂之循吏傳若黃颍川薛馮翊其治績尤異固不在于蜀郡渤海之後以其事業岡大焉者則不得從一郡一邑書之故不以循吏而别自為傳蔡侯行完而才巨以方顯庸于時其勒之竹帛而銘之鼎彜固将有待若夫一州邑之績豈足為侯書之由前言之殆非侯所以緻謙之意由後言之可非州人所以尊侯之意也二生起而對曰先生為蔡侯言之則可矣而未始為州人慮之也廣德負山之州也往時為吏者患州人犷悍多豪黠齘齘不可理以柔道于是一切争為嚴峻深文痛法以繩督之而人亦遂相傳以為非刻深不可治廣德蓋州人之蒙茲诟而病焉者久矣蔡侯乃獨先教化而後誅罰事無劇易處之一以鎮靜人無奸良禦之一以誠悫是以侯既去而人懷思之至今嗚呼此豈深文峻法之所及也哉由此言之州之所以為治者蓋在此而不在彼也是故州之人欲為之書以示後之為吏者使知州之所以為治者在此而不在彼也餘曰若是則可以書矣蔡侯名克廉字道卿泉之晉江人中嘉靖巳醜進士今為江西提學佥事其同知廣德也以刑部郎中坐獄事谪以某年至州某年遷廬州府同知以去皆宜書 ○鎮江丹徒縣洲田碑記 古者與天下為公而泉布其利然山川林麓天地之産金石鉛錫萑蒲鹽蜃鳥獸翎革之瑣細莫不為之厲禁而名山太澤雖封諸侯不以及者非自封植也懼夫利孔不窒而争獄滋繁則是以其利人者為人害也其慮可謂深矣丹徒環江為邑沿江上下多有蘆洲其為利甚巨而新故之洲時沒時長故不入版籍而人據以為私每一洲出則大豪宿猾人人睥眤其間畢智殚賄百計求請或連勢人以搖官府必得乃巳及不可得則雠其得者而相與為私鬪甚者構亡命挺矛矟陰賊公閧于叢葦高浪之間相殺或數十人官司逮捕辄反複觧脫獄案滿筐箧積十數年不可诘絕故洲之争未巳而新洲之争又起于是丹徒之視蘆洲如懸疣枝指之着體非特其懸與枝而巳且痛連于骨體而怵于心畜為瘇蠱不治日深而丹徒绾水陸之口廚傳日費數十金謂之班支郡邑公私筵燕諸所狼籍歲費且數千金謂之坊支闾裡騷然苦焉不可以巳也莆田林侯既莅郡日夜問民所利病除所不便深知班坊苦民而未有以處也适會有洲田之訟于是慨然谂于衆曰吾欲祛兩害以興兩利可乎且夫古者山澤之利其權一歸于上而今擅于下古有遺人掌客道路委積賓旅廪饩之奉其費一出于官而今役乎民權宜歸于上者而擅于下則孔漏孔漏者啟奸而人以殃費宜出乎官者而役乎民則斂重斂重者積蠹而人以貧今若一切反此二敝使擅乎下者歸之于上役乎民者出之于官塞其漏孔而蠲其重斂因天地之赢以濟人事乏乏收豪民之腴以代貧人之瘠是蘆洲之果為茲邑利也而又何病乎衆讙然曰侯議是侯又以丹陽水陸之沖與丹徒同而并練湖田為豪民所擅與蘆洲同思推所以處丹徒者處丹陽也乃并二議以請于廵撫公廵撫公是之請于廵按公廵按公是之既得請于是痛繩其豪之争洲者與其侵湖者而歸之官而兩邑廢寺之田附焉總洲與湖田寺田之所入而勾其赢縮以代故時班坊之所出裁其濫而存其不可巳者于是出入之數大略相均以嘉靖癸卯九月而計籍成如其籍而行之遂以為故事邑人既深德侯而恐後之人不能守侯之法也而又恐豪者惡是之病巳而欲壞之也相率請于邑令茅君而鑿石以記凡洲田與寺田之在丹徒者為畝共五千三百九十五歲入租二千九百石有奇易金可若千兩蘆薪藏易金可百兩山薪歲易金二十六兩以代故時班□之所出定其額凡為金四百兩而羨凡湖田與寺田之在丹陽者為畝共三千四百五十有奇歲入租千七百石有奇易金可若千兩湖魚歲易金可二十兩以代故時班坊之所出定其額凡為金四百兩而羨藏其羨以待歲收之所不及而間出其羨以赈兇饑自癸卯九月至乙巳五月總羨金九百八十二兩久千五百九十石有奇其纖悉列之碑陰其區畫出入則計籍具存林侯名華字廷份笃志古道為政一本經術餘甞為序其口義者其惠愛在民多可書茲以記洲田也故不及 ○裕州均田碑記 裕州于春秋隸楚蓋楚屈完對齊桓公之言曰方城為城今方城山在裕州境山旁有楚壁壘斥堠雲地故阻險然四沖西脅武關東挾江淮北绾河洛南隙宛鄧四方輻辏其民平居則奔走送往迎來諸費轇轕百出天下有難則往往首先受兵野多陂陀硗确上雜砂石不純可田種以教俗罕土著苦窳寡畜藏輕剽數徙無錫安侯來牧裕既爬剔宿蠹拊循疲瘵與裕人更始先是主計之臣議括天下田檄至裕安侯矍然曰此吾治裕首務哉且夫平瘠沃清錢谷息訟争在此舉矣未幾檄複下止之安侯曰人苟利矣吾專焉可也亟請于參政劉君副使傅君各是之于是經土畫野則耆艾董其役縱橫廣袤則量人展其能方弓勾股則□人竭其思迹阡驗畛則區長與程事因區制畝因畝凖稅區為綱畝為目綱以麗目則無漏畝畝為母稅為子母以權子則無逋稅以衍原隰膏腴之田一而當一平石岡田二而當一岡石山田三而當一山石陡坡四而當一陂池林麓廨宇鋪舍廛市之稅例蠲除田溢稅則從增稅溢田則從減咨詢徧故人無遁情版籍明故上有定征疆土别故下有定輸計田凡一萬三千二百四十頃有畸計稅凡九千二百六十石有畸侯規畫精密動中肯綮此其大凡也史氏曰孟轲有言仁政必經界始自衛鞅首禍壞井田開阡陌以迄于今其間經國之臣憂時之士曷甞不言經界然卒莫能行何也蓋亦難焉守令歲月更改各懷一切無慮經久一難也語曰天降雨澤農夫悅而行旅怨豪強兼并率不以均田為便謗讟朋興多口可畏二難也守令不能履畝而較之則必寄于吏胥則有上下其手者矣豪右售赇得為蔽匿貧弱抑勒無以自明名曰均田實滋一弊孔也此三難也夫安侯可不謂明察深慮者哉安侯初舉事時裕人亦多訿二者曰将無擾我安侯不為動既訖事乃人人樂業矣民可與成難與圖始顧不信哉安侯名如山己醜進士其為裕多善政茲不書重均田也 ○建陳渡石橋記 陳渡橋去郭南十裡而近當邑西南諸鄉與宜興金壇孔道近郭而又當孔道故往來于其上者踵相踐也橋故以石為之其始作與其既毀而易之以木皆不知在何時今獨有石趾在耳而橋木又不一二歲又壞壞則辄更而作之夫屢壞則病行者屢作則勞居者而費且不勝計非石不可以久而莫之能任也會有浮圖人德山至遂慨然谂于橋旁之人曰吾力能辦此衆皆曰然因請山為主而相與以貧富為率出錢若千缗不足則山使其徒募錢于四方共得若千缗買石若幹募石工凡若幹其财取諸願助之家而不費官帑之一錢其力取諸傭食之夫而不勞公徭之一卒始于某甲子某月訖工于某月嘻可謂易矣蓋山之為人吾知之有粟必以施餓者而終歲自食糠籺有錢可以易衣而嘗衣碎衲行雨雪中其苦行有足動人者是以募人而人争應之役人而人不敢愛其力宜其成之若是易也于是友人蔣君英玉吳君鎮之為之請書其事夫橋梁王政之所有事也徒杠缺而國僑緻譏川梁隳而單公以剌然特語夫長民者耳矧所謂浮圖者固與世漠然絕不相值者也山口不粒粟身無全衣以此自足而絲發無所假于世亦可矣乃複能急人之病而闵闵于一槁之成也如此則彼長民者固衆之所跂而望以庇焉者耽耽而居飽祿以嬉其于人之疾疹阽苦則瞀瞀而莫知蓋先王一切所以捍災備害生人之道泯然盡矣其所缺者甯獨一橋也哉嗚呼此不為而彼或為之其亦可以觀世也已德山某所人其橋旁居人出錢者凡若幹人 ○華氏義田記 義田者其古道之遺乎其起于古道之廢乎古有之大宗者收族者也義田者其大宗之遺乎雖然有大宗則無義田故義田者其起于大宗之廢乎古者因族而立之宗族人有餘财則歸之宗不給也則資之宗其族人如腰膂手足之相與為一體其财賄如津液之經緯荥灌于其間惟其所虛則注焉而無有乎臃腫羸乏之處是以舉族無甚貧甚富之家而天下之為族者莫不有宗是以天下無甚貧甚富之人豈非所謂人人親其親而天下平者哉井田廢也而始有以赀甲于鄉宗法廢也而始有以赀甲于族甚則有童奴猒臛肉而族人操瓢者仁人君子恻然隐之于是以其力之所及為之義田以贍其族蓋猶有大宗之遺焉然義田立而大宗之名益隐矣要之義田非甚厚有力之人不可以為而宗法則百金之産亦可以相通義田非仁人與族為體者不能以相公而宗法雖纖啬鄙薄之嗣亦不得而相吝是以義田之為制也狹而偏大宗之為制也均而溥然仁人君子其知既足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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