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二(文集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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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 【謝封翁傳】 定海慈孝村人人皆稱謝封翁。

    翁諱瀚,字愛夫,别号泮池。

    其先有令定海者,遂家焉。

    世以孝聞,能修廬墓禮,村以是得名。

    其墓間夜辄聞呼謈聲,狀若谳決者,諺為語曰:“謝家墳,鬼開門。

    ”元初年間毀墓石繕城纻,村人以靈異故,争畚土掩覆,故謝墳封鬛至今高丈二尺許雲。

    屢傳而有琛者,以上饒令起家,政治神明,号曰謝城隍。

    琛弟玙,四傳而為贈參政公大綸,即翁之父也,時産已中落。

     翁年十二,一日見家不能炊,遂緣江岸禱水神,沙且沒踵,倏大蛤數鬥湧出,徐囊歸,得饷父母,蓋純孝所感也。

    因謂其季曰:“需青紫何時?萬一吾父母枵羸至不及待何!爾執不律,吾行且逐烏兔走矣。

    ”遂棄去制舉義,修業吳、越間,足繭起寸,業遂稍起,壹意奉父母歡,季即參政公,乃得卒其學成進士。

    贈公性好晏處,會歲除,鄰失火,蕩其室亡有,僦旁舍以居,辄忽忽不樂。

    翁乃收合煨燼,慮材鸠傭,落成而間燥,贈公始喜,然以亡樓居,且未暢也。

    翁偵知之,複自為臿築,楯栭之屬,以意審面。

    已而南熏拂拂,江山萦繞,贈公登焉而樂,樂而甚為加餐也。

    參政公既宦遊萬裡外,翁家居養母,備極情志。

    參政無内顧憂,與翁沒齒友愛,視曩者青紫數言,始終蓋無間雲。

     翁輕資财,排患難,慕義若嗜欲,裡闬尊為祭酒。

    已伯子泰宗既貴,海巡使者及郡邑長吏争迎緻翁,翁為畫策,辄有所興革,無不砉然解者,減苛徭,定兵變,語皆在志中。

    初翁以小賈役常熟,迷失路,夜昏黑矣,有童子導至邸舍,忽不見。

    渡福山遇飓風,海船将覆,翁見帆柱脫,急呼篙師理之,遂得免。

    又嘗癢瘍生于背,有客過門,手和蠟礬為丸,竟去不受謝。

    其隐報類如此,謂非慈孝所緻哉! 翁故五子。

    鄞人為餘言慈孝村有謝伯子者,以進士出漳浦之門,今隐居教授,所著書且萬言,時念家國師友之故,辄發聲讀,讀罷辄泣,而肮髒無憀,一發洩之于酒,酒故不醉,即泰宗也。

    餘慕其名而無繇見,會其季泰交以明經對策第一,卒業北雍,文辭卓荦,餘摸索喜甚,以冠其軍,及來谒餘,傫然笃行儒者也,乃為慈孝村八十三翁立傳焉。

     國史氏曰:餘為《謝封翁傳》,傳不詳其它,重稱慈孝村者,蓋著所本也。

    語雲:“不知其父視其子。

    ”餘門下士泰交為其父請傳,跪門外者三日,每見辄蒲伏階下,流涕不能起。

    於乎!至性感動,即若翁可知矣。

     【志衍傳】 志衍諱繼善,姓吳氏,志衍其字也。

    餘年十四識志衍,志衍長于餘三歲,兩人深相得。

    又六年而人撫、純祜相與砥砺為文章,人撫、志衍與餘同魁庚午一經,而純祐末十年成進士,裡中稱科名者推吳氏雲。

    當是時,天如師以古學振東南,海内能文家聞其風者靡然而至,餘羸病不能數對,客過志衍,則人人自得也。

     志衍博聞辯智,風流警速,于書一覽辄記,下筆灑灑數千言,家本《春秋》,治三《傳》,通《史》《漢》諸大家,繼又出入齊、梁,工詩歌,善尺牍,尤愛圖繪,有元人風,下至樗蒲、六博、彈琴、蹴踘,無不畢解。

    性好客,日具數人馔,賓至者無貴賤必與均,每三爵之後,詞辨鋒起,雜以諧谑,辄屈其坐人。

    餘口不識杯铛,同其醉醒;而志衍白擲劇飲,與人決度,不勝不止,岸帻笑詠,酣飲絕叫以為常。

    生平負志節,急人患難。

    其成進士也,會裡中兒刊章告密,天如師為所構,勢張甚,志衍銳身為營救,卒以免。

    大司馬邺仙馮公聞而嚴重之,願與交。

    已得慈溪令,司馬其邑人,益相為引重,而長安名公卿争揖志衍矣。

    母夫人喪,未之任,家居侍太公疾,視湯藥,浣廁窬,衣不解帶者數十日,哭泣喪葬,備物盡志,人稱曰孝。

    事長兄,待二弟,友愛無間言。

    伉爽曠達,恥為小節苛禮,而父黨造門,必蹑履問起居。

    中表故舊及所遊門下士一旦請緩急,未嘗以不足為解,而無纖毫德色。

    家世素高赀,坐是析箸,假貸累千金,意豁如也。

    嘗遊黃山,淩蹑險絕,同遊者不能從焉。

    雅自負強濟,謂可就功業,慨然曰:“今天下将亂,大丈夫習勞苦,任艱難,為國家馳驅奔走,有如此遊矣!”而其後乃得蜀之成都。

    成都在萬裡外,又荊、襄陷沒,江、鄂道斷,賓客逡巡勸少留。

    志衍曰:“吾既受成命矣,人臣守官,其敢以利害辭?且今日何樂土之有?”志衍雖勇于蜀遊乎,顧置酒張樂,召所與遊人人道别,雖握手極笑語,而獨坐凝視,椎床彈指,或親故問之,則浮大白引滿,欷歔不複言。

    既上道,複改途出宜春,道酉陽,涉黔江,南而入蜀,即日啟蜀王,請發帑金為備禦計。

    當時蜀事已棘,而藩府金缯積者數百萬,王吝不應,則贻餘書曰:“事不可為,餘必死于此。

    ”詞甚酸怆雲。

     居五六月,蜀問至,成都陷,餘中夜蹶起曰:“志衍死矣!”欲為位哭,行自念,盡室西川,豈無一自脫得報親戚者?越三年,其弟事衍徒跣萬裡,望家而哭曰:“吾兄以甲申十一月二十五日遇害,罵不絕口,賊脔而割之。

    一門四十馀人,同日并命。

    ”嗟乎,何其酷也!當夫燕京已沒,先皇帝崩問已至,志衍恸哭上書,即藩邸亦心動,而文武大吏無一人肯辦賊。

    劍門、夔峽諸險皆已失守,而後驅數千之卒,阻五丈之城,以當百萬之強寇,雖智勇無所施。

    護親藩竄山谷,屏迹蠻僚間,可以圖全,而志衍喋血自誓,與此城為存亡,終至骨肉菹醢,妻兒橫分,以報所受,豈不難哉! 初純祐之在永嘉也,書問阻絕;而事衍聞東南大亂,亦長恸,恐至則無歸。

    及兩人先後到裡門,問宗人親戚尚無恙。

    餘向謂志衍即尚存,勢不能自拔,今見兩兄弟流離辛苦,終得相見,抱持痛哭,而志衍獨不幸以死。

    死者人所不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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