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九(文集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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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之歡,又何必去城市、舍園圃、謝朋舊,以樂此躬耕為也? 煙客曰:不然。

    此田是先朝賜祿之所遺也,是先相國文肅所以贻子孫也。

    往者神廟之世,海内乂安,生民不見兵火,江以南大臣之緻政家居者,美田宅,盛邸舍,厚自奉養;而吾祖惟得海濱寝丘之地,以供罝粥,蕭閑杜門,不知家人生計。

    性愛田野,嗜花藥,開種竹之圃于東郊,築藝菊之亭于北郭,而猶患過客之迹我也。

    晚歲玺書存問,郡邑大夫執闆而賀谒者,車填馬咽,而我祖命小舟,攜短策,逍遙于南陌東阡,遇者不知為三公也。

    即今三十馀年,而韋相之莊,籬落猶存;陸生之田,桑麻如故。

    舊老遺民,尚有過而歎息者,吾為人子孫,忍使茀而不治乎?且吾受前人馀澤,奉車省闼,陪祀陵園,以及親郊、視學、大閱、籍田,無不具簪笏以從。

    已而持節銜命,渡錢塘,入豫章,涉沅、湘,逾閩峤,足迹幾半天下。

    世故流離,衰遲頹暮,猶得守先疇之畎畝以送馀齒,退而與田夫野叟,談升平之遺事,叙平生之舊遊,不亦幸欤!雖其土之瘠而賦之繁,吾猶将樂而安之。

    若夫歌舞陸博,通飲食,侈遊觀,下至逐什一之利,競錐刀之末者,吾之所不能為也。

     梅村吳偉業聞之曰:不忘先朝,忠也;追述祖德,禮也;保素節而出流俗,義也。

    其為躬耕也大且備矣,是不可以不記。

     【海市記】 餘嘗之中州,與吾友張石平相見于大梁。

    大梁為天下饒,其城郭險以固,宮觀崇以峻,士女之所雜遝,車馬之所輻辏,五方百貨,羅布而錯列。

    乃置酒登繁台,北望黃河從天來,屈潢倒注,洶洶乎奔伊阙以走龍門,豈不壯哉! 别去十馀年,石平官兩浙觀察,餘訪之湖上,握手話舊事,歎息久之。

    酒酣耳熱,石平曰:“子乃言大梁哉!予過鹽官,觀海市矣。

    姑登樓望海,見海中有浮圖,長三十仞,白雲滃滃從之,初謂絕島所未有之奇也。

    已而石塘阗沸,鹽官人皆走且呼曰:‘海市矣,海市矣!’未幾赤壁矗起,甃墄剝落若堵牆。

    少間,色變白,危樓數十間湧出其際,窗棂玲珑,金碧如畫。

    忽蒼煙飛來,複閣盡沒,而修竹萬叢,松柏槎桠,層城睥睨,橫亘異狀。

    煙盡,樓脊漸出,頓還舊觀,乃有長橋出于水上,隐隐曆曆,車馬無聲,樓船旗幟,似有人隊介而立,其馀若鼎者、铛者、幡蓋者、盤盂杯槍者,目之所接、手之所指者,蓋不可勝數矣,而又倏忽盡矣。

    ”石平之述海市如此。

     嗟乎!黃河決,汴城陷,疇昔之遊所登臨而肆眺者,盡蕩為洪流,堙為魚鼈,乃東海巨浸中,顧有宮阙城市,舟車百物,俨然一都會焉。

    嘻!此不可解也。

    餘與石平複相視笑,遂援筆為之記。

     【聖恩寺藏經閣記】 吾吳天壽聖恩禅寺,繇山門拾級而登,仰見傑閣聳于虛空,剖石大和尚所構以奉一大部藏者也。

    其地踞鄧尉之半,層岩拔起,支龍蜿蜒,雕楹文礎,插入崖腹。

    前瞰具區,渟泓萬狀,遠則洞庭兩峰,近則法華、漁洋諸勝,若拱而揖,或環而抱;其下則秀樾幹雲,修篁漏日,法花忍草,茁長缤紛,怖鴿馴禽,飛翔匝繞:信兜率之巨觀,般若之勝境矣。

    先是萬峰蔚公,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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