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八(文集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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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十二) 【吳母徐太夫人七十序】 吾友吳幼洪,以先朝給事中奉其母徐太夫人家居裡門。

    今年太夫人七十,吳中鄉先達謀所以為壽,少司農申公青門、侍禦李公灌溪以餘之習于幼洪也,征餘一言。

    餘曰:人子之顯其親者,其大端有二:曰富貴,曰名節。

    此二者,雖甚賢智,未可得而兼也。

    其幸而遇極盛之世,忠于事君,孝于事親,可以無憾;即其間稍有龃龉,身退而名立,位卑而行尊,不足為父母憂也。

    其不幸而遭衰亂之季,外之幹戈日尋,内之禍難日結,賢人君子既出身為國,不得複顧父母,其父母亦以大義勉之,如漢、唐之末,史傳所書者,十無一二得全,幸而全,則一時之人必為之咨嗟慶幸,以為此門戶之福,雖處極亂,終能保其身以事其親,凡皆天為之也。

    故家庭之際,可以觀世變焉。

     太夫人初以侍禦之女歸贈君孟登公。

    孟登之尊人曰虛台公,繇都給事中抗疏争國本為名世。

    蓋神宗皇帝以忠孝福澤養天下士大夫敢言之氣,太夫人親見其舅若父居要津,持物望,道重于朝廷,身安于畎畝,從容俯仰,受國恩而娛晚節,此餘所謂極盛之世,蓋幸而遇焉者也。

    孟登公讀書好修,不竟厥志。

    太夫人攻苦食淡,教三子以成立。

    長洪、二洪,為時聞人,孝著鄉黨;幼洪複弱冠成進士,選授衢州司李。

    浙有重獄,會鞫事連大僚,主者骫膜不敢決,幼洪奮筆定爰書,天下聞而壯之。

    及北京大變,留都新立,幼洪入為給谏。

    當是時,權幸竊位,藩鎮擅兵,幼洪尚冀國勢可為,正色言事。

    向所謂大僚者,則驟跻政地,修舊隙,用它事下幼洪诏獄,而北兵已骎骎江上矣。

    蓋邊疆之勢愈蹙,則恩仇之報複愈急,而其是非亦愈亂。

    自十馀年來,士大夫以黨魁被罪,刊章逮治,無慮數十人,而幼洪遂為氣運之究極,不旬日而遇國禍,此餘所謂衰亂之季,不幸遭焉者也,而幼洪則當之。

     初先皇帝時,餘于大僚曾有所彈劾,幼洪所持浙獄,即其人也。

    當幼洪為給谏,餘亦官南中,以母老歸養,請急東還。

    聞幼洪之及也,餘自知不免,雖然,不敢以告吾母也。

    無何江南大亂,餘奉吾母奔竄山中,幼洪亦自獄所脫歸,母子相見,倉皇避兵,皆慬而後免。

    今太夫人康強壽考,諸子拜堂下,進七十之觞,而吾母亦健飯無恙。

    兩家母子,同以危苦得全,此非天為之耶?其能不為咨嗟而慶幸耶?餘既應兩公之請,以不腆之詞為壽。

    《詩》曰:“孝子不匮,永錫爾類。

    ”夫太夫人則猶吾母也。

     【顧母陳孺人八十序】 餘及門顧伊人居州之鳳裡,事母陳孺人以孝聞。

    其先君麟士,長于毛、鄭之學,稽經緝傳,自名一家,海内所稱織簾先生也。

    餘常訪伊人于其裡,茅齋三楹,衡門兩版,庭階潔治,地無纖塵。

    散步至後圃,見嘉樹文石,則曰:此吾父在日,某先生所嘗過而憩焉者也。

    丹黃遺帙,插架如新,藓壁舊題,漫漶可識。

    噫嘻!麟士可謂有子矣。

    為予具伏雌之飨,茶香酒冽,醯醬調美。

    中置,餘笑而曰:“昔茅季偉殺雞進母,自以菜茹與客同飯,郭林宗稱其賢,至為下拜。

    子有老母,無乃不給于鮮,而顧為我設可乎?”伊人曰:“自吾先人講學荒江,門外嘗有四方車轍。

    今以某之無似,夫子惠然臨之,吾母帷而聽客,曰:是兒能緻長者,且複如其父時矣。

    故喜而為魚菽之獻,非某意也。

    ”且曰:“吾母明年八十,以熟聞先人所論說,知文章為可重,願夫子不吝而賜之一言。

    ”餘應曰:“諾。

    ” 當先朝啟、祯之際,吾州文社擅天下,先師張西銘偕受先讀書七錄齋,相繼取科第,而麟士與子常談經講藝于江村寂寞之濱,遠近目之曰兩張、曰楊顧,初不以出處隐顯有所軒轾也。

    西銘早世無後,門緒式微,賴吾師母獨身搘拄,橫為強奴胠箧者之所侵奪,餘嘗比之庶其竊邑,黑肱逃奔,稍正厥罰以還其盜帑,訖不能有所裨益。

    受先兩子,其少者尚存,貧不能自聊,盡撤先人之廬以償井稅,嫂夫人寄止鄰邑婿家,間一歸故居,乃至無席可坐,大恸而去。

    嗟乎!當兩先生緻賓客,授生徒,辎軿接迹,巷舍為滿,升堂拜母,上壽奉觞,誓以結死生,托妻子。

    曾幾何時,西門南郭之間,無複過而存者。

    觀乎兩母之盛衰,而友道得失之故,亦可得而推已。

    子常家本素封,以明經試守令,不之官,失明裡居,晚而抱子,不獲見其成立。

    伊人每過餘,為之經營贍護,有漂搖風雨之歎。

    麟士名第不如張,先業不如楊,其子伊人也,亦未得與子常、受先為比。

    乃十馀年來,刻其遺集,俎豆之學宮,田疇廬舍有加于舊,用以娛侍寡母,臻于上壽,孺人之所得,不既多乎!伊人之誦母也,辟績佐養以著其孝,蔔媵視寝以著其仁,教誨式谷以著其慈,簡饬仆禦以著其法。

    尤大者,東陽張大司馬奉書币迎緻麟士賓席,嘗念時方多故,謀破格得文武士,用濟劻勷,草奏将薦于朝,孺人聞而力止之曰:君儒者,非應變才,今豈進用時耶?其安貧賤、識道理如此,故能受此大年,享有遐福,豈偶然哉! 鳳裡名迹最古,曆宋迄元,多高人隐君子及貞姬淑媛,備載邑乘,其轶乃時時見于織簾之私志,可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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