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文集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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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馀年,觀隻春秋五十,其同裡虞君、譚君等征餘一言。

    噫,餘言何足為觀隻重哉! 昔東漢之世,江夏黃瓊偕其孫琬并至宰相,封侯,直節強谏,彪炳史冊。

    運會有盛衰,人世有險易,遂使再世之内,遭遇懸殊。

    君子讀其傳,不能無感焉。

    今以近事觀之,詞垣宿素,世際休明,雍雍乎清廟之朱弦,明堂之蒼璧,《詩》曰:“鳳凰鳴矣,于彼高岡。

    ”葵陽之謂也。

    藝苑名流,憂生坎??,惴惴乎芳蘭之當門,冥鴻之在澤,《詩》曰:“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觀隻之謂也。

     觀隻之為人,能孝友,知大節,不為巽耎膜俯仰以從時,又不肯經奇釣名,修跅弛非常之行,遭逢變故,周旋義舊,死生急難,勿易其心。

    若夫士窮見歸之時,有親在不許之義,阖門百口,累世卿宗,不敢以徇知己刎頸之一言,則其自處權之審已。

    名高則嫌無可避,地近則義無所辭,收者到門,曲刃在頸,夷神委運,詞色不撓,“誰謂荼苦,其甘如荠”,觀隻其甘之矣。

    及其免也,不以慮患而刓方為圓,不以違俗而尊己忽物,或柴門絕客,離事自全,或浮湛俗間,與世不競,蓋不夷不惠,可否之間,觀隻之所處不已優乎!夫生于華胄,少遇名師,家在通都,才稱國士,當其駒齒未落,豫章尚小,人便目之以骐骥,期之以棟梁。

    今五十之年,忽焉已至,論者且為觀隻惋惜,餘則以二十年來人材凋落,其赍志以往,持忠不顧者不必更論,乃有乘時取寵,據磐石之安,而一朝蹉跌,要領不全,門戶破壞者,比比而是矣。

    觀隻以窮孝廉優遊家巷,關木索不以為辱,辭玄不以為榮,其所以全之者,天為之也,讵不幸哉! 家有秘書萬卷,皆前人從西清異本手自校雠,繕寫成帙,而舅家項氏所藏唐、宋名人手迹卷握之物,價值千金,今悉化為煨燼。

    貪及馀生,孜孜搜訪,庶幾蕉園蠹簡,重出人間;玉軸丹青,不罹劫火,此觀隻所以圖令名而垂不朽者也。

    韭溪之上,練浦之傍,其為辟疆之名園,羊昙之别墅,亦既蕩于烽煙,鞠為茂草矣。

    乃以其暇辟平臯,灌蔬壤,誅茅避迹,伏臘迎賓,漁釣自娛,絲竹間作,吊汨羅之故人,談鸱夷之往事,望煙波而不見,酹杯酒以興懷,此觀隻所以消壯心而娛晚歲者也。

    西銘之有觀隻,中郎之于仲宣也;大樽之有觀隻,廬陵之于子瞻也。

    兩賢既沒,友道淪亡,賴遺逸之尚存,庶微言之不墜。

    雖以道喪元龍,徒憐意氣;猶幸人如叔度,足繼風流。

    此觀隻所以結平生而申同好者也。

     餘也少壯登朝,羁栖末路,犬馬之齒,未填溝壑,猶與觀隻稱齊年,而困厄憂愁,頭須盡白,其視觀隻逍遙乎網羅之外,蟬蛻乎塵壒之表,不啻醯雞腐鼠,仰睹黃鹄之翺翔寥廓也。

    乃因諸君之請而為之辭,其以識餘之愧,而觀隻為不可企及也夫! 【蕭孟昉五十壽序】 今天下士大夫講學者,無如吾友少參愚山施公,由服官之暇,倡其道于廬陵,而青原山中無可大師,修出世之教,與之相應和。

    于是吉水之黑白二學,盛為海内所宗。

    吾意其山川之靈秀,亦必有世家名德者流,相與鼓舞倡導乎其間,欲求其人以識之而不易得也。

    今乃得吾西昌蕭君孟昉。

    孟昉,故太常卿伯玉先生之猶子也。

    伯玉舉進士前于餘者十五年,自餘為兒童時則已誦習其文,既仕而蹤迹參錯,曾同官南中,而竟不獲相見,惟聞與吾郡虞山宗伯公遊。

    宗伯之言曰:伯玉之為人,孝友于兄弟,笃志于友朋,淡泊于榮名利祿。

    築春浮園于柳溪之上,極雲泉林木之勝,有經史萬卷,穿穴講貫于弗倦,又能闡繹教乘,與缁衲往還相扣擊。

    餘益想慕其風流,而今乃複得之于孟昉。

    孟昉慷慨好義,不吝施予,嘗蠲田谷數千石,具饔飧以活獄囚,又為逋賦者完室家,贖子女。

    愚山先生倡學湖西也,問道者車接毂,孟昉為之供屝屦,飾廚傳,勝流歙集,賓至如歸。

    退而與無可大師精研性相,疏通證明,刹廟之倡施,伊蒲之供奉,傾囊倒庋,惟恐或後。

    甚矣,孟昉之為人有似于伯玉也。

     往者神廟盛時,吾吳如顧端文公、高忠憲公,吉水如鄒忠介公,紹續微言,倡明絕學,而憨山、紫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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