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文集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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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公者如此,而歐陽公蔔居颍上,先生亦僑寓維揚。

    維揚者,平山堂在焉,歐陽公之所遊處也,則疑其無不同。

    而偉業獨有感者:歐陽公處全盛之世,天下無事,雖免而家居,猶述其三朝被遇之榮,以誇耀于田夫野老;而先生流離險阻,浮海南還,家園烽火,禍亂再作,僅以其身漂泊于江山風月之間,其視歐陽之颍上,相去固已遠矣。

    雖然,吾師之為人,傥朗而曠遠,以視人世之危疑患難,實不足以動其心而損其意氣。

    其之維揚也,與偉業相遇于虎丘,别十五六年矣,其容加少,其發加鬒,握手道故,漏下數十刻,猶危坐引滿,議論衮衮不倦,偉業颠毛班白,自數其齒少于師二十歲,而憂患蹙迫,以及于早衰,竊仰自慚歎,以吾師為不可及。

    歐陽公晚年自号六一居士,齊得失,忘物我,泊然其無憂,浩然其自适,吾師似深有得于斯者,而所遇各殊;則歐陽為其易,吾師尤為其難也。

    偉業聞之:古之至人,達生之情,識命之理,無江海而間,不導引而壽,其吾師之謂耶! 【彭燕又五十壽序】 士之能立言者,必需之歲月,以自驗其學問之所至。

    若夫遭遇亂離,而獨以其身超然于塵壒之表,則筆之于書者,将為天下後世所考正,其平生之學尤可重焉。

     往者餘偕志衍舉于鄉,同年中雲間彭燕又、陳卧子以能詩名。

    卧子長餘一歲,而燕又、志衍俱未三十。

    每置酒相與為歡,志衍偕燕又好少年蒱博之戲,浮白投盧,歌呼絕叫;而卧子獨據胡床,燃巨燭,刻韻賦詩,中夜不肯休,兩公者目笑之曰:“何自苦?”卧子慨然曰:“公等以歲月為可恃哉?吾每讀終軍、賈誼二傳,辄繞床夜走,撫髀太息,吾輩年方隆盛,不于此時有所紀述,豈能待喬松之壽、垂金石之名哉!曹孟德不雲乎:壯盛智慧,殊不吾來。

    公等奈何易視之也!”其後十馀歲,志衍不幸殁于成都;卧子則以事殉節,其遺文卓荦,流布海内,不負所志。

    餘與燕又偷活草間,又六七年于此矣。

    自顧平生無可表見,将以其馀年肆力于文章,顧兵興以來,流離奔走,神智耗竭,每憶少時讀書,不至抵滞,今手一編者終日,覆而按之,不能舉其辭。

    蓋餘年過四十,而發變齒落,志雖盛,而其氣亦已衰矣。

    追念卧子疇昔之言,未嘗不為之流涕也。

    春初與燕又遇于吳門,問其年則已五十,去餘同舉之歲曾幾何時,而遂迫始衰,日月如流,能不浩歎!已而燕又盡出詩文讀之,則餘又驚其才之壯而意之新,博聞辯智,有精強少年所不能及者,其生平著述之足以服當時而垂後世無疑也。

     昔者吾夫子删詩書,定禮樂,自中古以來,所推者則惟君家老彭,其稱之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以此言之,其為多聞博洽之儒欤!後世乃取神仙詭異之說附着其傳,以為彭祖,陸終氏之第三子,堯時受封,至商武丁朝尚存,而年且八百。

    其言荒遠不經,搢紳者所不道。

    然以吾思之,當唐、虞之禅讓,夏、商之興衰,故家舊臣無複存者,上古譜牒失傳,年祀莫紀,而彭祖獨以皤皤黃發,綴拾前王之舊聞,受其說者,見多識往事,年逾耆耋而有壯容,震而驚之,以為此數百歲人耳,非實事也。

    老聃東周柱下史,伯陽父、史儋皆先後同官,而聃之書獨傳,後世且合此三人者為一人,而謂老聃修道養壽,壽可百馀歲,或雲二百歲,夫彭祖猶是也。

     今燕又之詩文,其在天下者,經世代遷改,卷帙塵蠹,後生之徒睹其姓氏,且以為古之賢人,而不知其年尚五十。

    若令杜門絕迹,不與世通,著書三十年,書成而所紀皆易世之事,日月闊遠,見聞綿邈,得無有疑其甲子,不知何代人耶?自古遭兵火而磨滅,如卧子、志衍者不少,而遺民佚叟為造物所留以當文獻者,亦往往見焉。

    餘既自力于學,懼弗克,而以勉燕又,有以知其必成,乃因其門人之請而叙之若此。

     【黃觀隻五十壽序】 往餘讀《碧山集》,知嘉禾黃葵陽先生以省元取高第,入史館,回翔宮相,幾及大用。

    既而從吾師西銘之門識其孫觀隻,亦以省元後先踵武,浙東、西誇為盛事,則又吾友大樽所鑒拔而登之者也。

    歲月雲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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