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文集六)

關燈
?無聊,發為微吟,諷切當世,知之者以為憐,不知者亦無以為罪:彼皆有詩之樂而無其累者也,豈吾與燕又所遇之時哉?雖然,當其勢位方隆,聲名籍甚,或傳寫于通國,或藏庋于名山,累牍連章,盈囊溢幾,可謂盛矣;曾幾何時,而蕩為雲煙,散為灰燼,名篇迥句,尚有知者,卷帙磨滅,十不一傳:然後知詩之存者以其時,詩之所以存者,其道固自有在也。

    今燕又之詩雖出于亡失之馀,而其言皆發乎性情,系乎風俗,使後人讀其詩,論其世,深有得于比興之旨,雖以之百世可也,而偶存乎哉? 抑餘竊有感焉:雲間之以詩聞天下也,三四君子實以力還大雅為己任,遭逢世故,投淵蹈海,碎首流腸,其英風毅魄,流炳天壤,可以弗憾;獨其文章之在當世者,猶冀後死之知己整齊而收輯之,如燕又者是也。

    而燕又自為之詩,乃亦避忌散佚而不盡出,則夫仁人誼士感時悼俗之章,其零落于兵火者不知凡幾矣,可勝歎耶!餘知燕又詩之必存,且所存端不止此,而顧有慨于斯道之湮沒,因序是編也而及之,俾知賢人君子流風馀韻,傳于來世如是其難,而後之讀詩者,亦當知所愛惜也。

     【宋直方林屋詩草序】 往餘在京師,與陳大樽遊,休沐之暇,相與論詩,大樽必取直方為稱首,且索餘言為之序。

    當是時,大樽已成進士,負盛名,凡海内騷壇主盟,大樽睥睨其間無所讓,而獨推重直方,不惜以身下之,餘乃以知直方之才,而大樽友道為不可及也已。

    于是天下言詩者辄首雲間,而直方與大樽、舒章齊名,或曰陳、李,或曰陳、宋,蓋不敢有所軒轾也。

    大樽既前死,舒章得一官,又不究其用,直方乃以名位大發聞于時,既跻顯要、進卿貳,為天子之大臣矣,複不幸早沒。

    其少子舜納裒其父平生之作,取首簡屬餘。

    餘俯仰四十年,執友零落殆盡,愛舜納之才,以為直方不死,而自顧頹然不勝其衰且憊矣,乃撫卷三歎,而為之序曰: 吾讀《小雅》,得朋友之道焉。

    昔文、武盛而《伐木》興,周德衰而《谷風》作,詩者所以垂教易俗,而朋友故舊其厚與薄之遞降,舉世之隆替系焉,尚論者可不思其故乎!餘嘗反複于東漢之季,其賢而好士,莫過于蔡伯喈、孔文舉。

    伯喈之愛王粲,欲舉家之書籍悉以與之;伯喈殁,其撰集漢事,遭亂弗存,仲宣不聞有所搜葺也。

    文舉誘掖後進,賓客日盈其門,已而死于曹氏;最後好其文而購之者,乃在魏文帝,其當時故人,不過脂習一恸而已。

    蓋古道之難如此。

    《詩》有之:“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士君子處于搶攘之際,其生而同心,死而相恤,百世而下,未有及山巨源之于嵇中散也。

    今以觀吾直方,何其類巨源之風乎!巨源位登三事,年垂八十,視直方過之;其詩文詞賦足以比肩知己,則直方所長特優,巨源弗及也。

    惟是讀感憤之詩,追忘言之契,後死而結集其文章,既貴而贍護其妻子,則巨源之于直方,千載同符,不期而合。

    吾黨之放廢僅存,比于向秀、阮籍之徒者,如餘是也,能不歎哉!語曰:锺子期死,伯牙終身不鼓琴。

    直方之琴,今已沨沨乎明堂清廟之響矣,若以語乎孔子之憂患,左徒之《離騷》,則撫弦下指,終有所哽咽而未發。

    是編也,不複存其少作,讵足以盡直方;而直方所以原本詩人之忠厚不忘故舊者,端在乎此。

     直方于兄弟最友愛。

    子建以明經高隐著書,嘗拟唐人數百家,未就而卒。

    讓木為二千石于嶺表,其近詩益進,每郵筒寓餘。

    餘雖老,實籍君兄弟以不孤。

    噫嘻!此大樽所稱三宋也。

    直方死,友朋兄弟之道,誰複有講求之者哉?舜納工詩,有俊才,而年少,餘恐其略于舊聞,故舉直方學行有關當世者著之家集,蓋不止于詩,亦不止為宋氏已也。

    庶幾舜納知所勉焉。

     【宋尚木抱真堂詩序】 吾
0.05898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