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文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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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雲間宋子尚木刻其《抱真堂詩》成,君方官嶺表,郵書數千裡問序于餘,餘讀而歎曰:君子之于詩也,知其人,論其世,固已;參之性情,考其為學,而後論詩之道乃全。

    夫尚木之稱詩四十年矣,初與大宗伯宛平王公同起,繼為同裡大樽諸子所推重。

    宛平之言曰:尚木以膏粱少年,匹馬入京師,從有司之舉。

    時椓人竊國柄,君贳酒悲歌燕市中,肮髒扼塞,一發之于詩。

    大樽之言曰:尚木早歲好為芳華绮麗之辭,一變而感慨激楚,再變而和平深婉,歸之于忠愛。

    又曰:尚木為學最早,取裁亦最正。

    自吾論詩,諸子多悔其少作,壬申以前,惟尚木之詩為可存。

    噫嘻!合兩君子之言,可以論尚木之人與其世矣。

     自文社起,同志者負其才氣,雄視海内,君之格律日進,不肯以毫末讓古人,顧天性夷澹,雅不欲标榜自喜。

    同郡陳征君仲醇緣持論不合,受後進所擊排,君用大體,獨擁護老成,議者乃止。

    宋氏既右姓,兄弟多讀書知名,一門之内,魚魚雅雅,望而知為溫柔敦厚之風,此則君所以為性情也;君累不得志于計偕,六上始收,不幸遂遭末造,憂生傷亂,逾十年始出。

    既已簪筆侍從,又不獲已,從事于戎馬钲鼓之間,主者差其勞霡,奏授一郡,崎岖嶺海,燠烋其遺民,刻廉自苦,七年不得調。

    當君之未出也,嘗欲仿高氏《品彙》,定先朝一代之作,為正聲,為大家,續亡友之志以折衷正始,初不以兵火少自假易。

    及乎守劇郡,處蠻徼,故人之流離其土者,收恤殷勤,死喪匍匐,雞鳴風雨,未嘗旦夕有忘于懷,此則君之所以為學也。

    嗟乎!大樽諸子已矣,即宋氏之以詩鳴者,隐莫如子建,達莫如直方,乃相繼凋謝,君獨以其身為才人,為宿素,為廉吏,為勞臣,合觀前後篇什,自非歲月之深,閱曆之久,不足以詣此。

    百世而下,論次雲間之詩者,或開其先,或拄于後,兼之者其在君乎! 往者餘有書與君論詩,期進于古之作者,心壯志得,不自知其難也。

    比歲以來,窮愁憂患,足以磨折其志氣。

    自念平生操觚,不至于抵滞,今每申一紙,怛焉心悸,若将為時世之所指摘,往往辍翰弗為。

    君之去我也遠,其郵書及之者,将謂可與言詩也,讵知其遇之窮而才之退哉!雖然,自君居嶺表,餘嘗往還雲間,追數舊遊,俯仰俱為陳迹,然則江鄉百裡之間,固當以君為詩老,其知而序之者亦無過于餘,而餘又安能已于一言,不附名于末簡也!因君之請,曆舉其讀書取友、居身服官,雖不足以盡君之詩,乃君所以為詩者于是乎出,序以歸之,且為世之讀君詩者告焉。

     【傅錦泉文集序】 溫陵傅錦泉先生,遭有明全盛,于嘉靖二十九年舉禮部第一。

    廷對抗直,指切權要,分宜相覽而惡之,尋遣人招緻出門下,拒不可,以此不得入史館;除儀制司主事,轉光祿丞,改吏部稽勳郎。

    與其長議不合,拂衣歸,築室岩山之側,灌園著書,年八十有六而卒。

    先生于《易》為專家,自辛卯登賢書,庚戌始第進士,沉酣于六藝百家之言者二十年,制科之文盛為海内所傳誦。

    平生所作序記碑銘若幹卷、古風近體諸詩若幹首,先生殁後四載,同郡鏡山何公序而行之。

    傅氏溫陵大族,子孫相繼仕宦以十數,今松江通守石漪君,其從孫也。

    自先生通籍之年數之,甲子一再周矣,家藏遺集,往往散轶弗全,通守之尊人搜羅放失,刻之閩中,通守又刻之吳下,而屬偉業序簡端。

     偉業讀而歎曰:先生之學,殆用晦者也。

    自其初治制舉義,根據經術,不肯纖靡以投時好。

    累罷春官,垂老始遇,即以樸直失權貴人指,等輩皆顯任,而先生浮沉自如,進不為利,退不為名,終身寥落,而未嘗有一言不平以自诩複用。

    雖其垂世不朽之文,亦既窮年矻矻,深沉有得矣,同時以古文擅聲譽、主壇??者,為其鄉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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