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文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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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镛在列,招延談詠,殆無虛晷。

    子建至,則相與講德論藝,命酒賦詩,極晝夜勿倦。

    蓋山川之勝、文章之樂,生平所未有也。

     餘既東還,子建被薦入翰林。

    無何,天下大亂,兩人者草間偷活。

    家近也,數有書問來。

    今年夏,子建裒其生平詩若詞,屬餘叙之,附以楚鴻諸作。

    楚鴻,子建子也,年十五六,其為詩則已含咀漢、魏,規摹三唐,即子建且當避之矣。

    有弟曰漢鹭,甫龀耳,作徑尺大字,體勢波磔,郁然骞騰,宋氏之人才未有艾焉,餘于是不能無感也。

    當子建初遊南中,楚鴻方在襁褓,而漢鹭未生。

    曾幾何時,而二子之聲名已在人口,雖其幼敏夙成,餘兩人則固已老矣。

    況以兵火頻仍,萬事遷改,異日者楚鴻、漢鹭續白門之遊,問冶城之勝,而六館之锺鼓,四庫之經書,有不與齊宮梁苑共為銷沉者乎?孔廟之松杉,台城之楊柳,有不與兔葵燕麥付之榛莽者乎?嗟乎!次宗之學舍,零落奚存;伏挺之講堂,蒿萊何處?而烏衣子弟,策馬青溪;樂遊少年,維舟笛步:則以供其徘徊憑眺,流連吟詠而已。

     然則餘何以叙子建?無已,話舊京之遺事,紀同事之故人,庶令後生知所考述。

    若夫文史風流,賓朋唱和,跨前哲而出新聲,則君家父子間事,豈餘所能及哉!書以示子建,以餘言為何如也? 【程翼蒼詩序】 新安程翼蒼館丈以道尊于吾吳,為士子師,其所為詩,和平溫厚,歸于爾雅,而侘傺怨诽之音不作,餘讀而重焉。

    昔金華宋文憲為文以送河南張翀。

    翀之繇編修出為南陽教授也,文憲始幸其遭,繼重其職,而終勉以不負天子作人立教之意,雖其時設官之制容有不同,而士君子随地循分,以自處于出入進退之間者,其道不當如是耶! 成、弘以降,館閣之體益重,其有高世之才,負俗之累,不容于侍從者,辄隐居自放,作為歌詩,以發其憂愁惬迫、懑憤無聊之思。

    餘初入館中,好訪求前輩故實。

    有言正德中黃岡王稚欽、綏德馬仲房為同年,同館選,後先同谪補外。

    稚欽以通侻竟廢,仲房終跻尊顯。

    此二君者皆詩人也,稚欽穎悟絕倫,所為詩縱恣诙谲,脫去繩束,以慢侮當世;仲房詩整練有法,步伍秩然,雖才不及稚欽,而用意過之。

    今其集具在,讀其書,論其世,以考其人之得失,不亦可乎!此吾所以有重于翼蒼也。

    士君子患其行之不高,學之不贍,而不患名位之不達。

    入而為相如、枚臯,出而為賈生、董相,一而已矣,何必長楊載筆,太液從遊,而後可以傲當時、稱作者哉? 程之先篁墩先生,從數歲召入史館,賜上第,亞春卿,詩文考證古今,精深典洽,先朝所推,宿儒巨公,未能或之過也。

    今國家以古法改定官制,其從禁掖出者召還,待以不次之位。

    而翼蒼名譽日高,異時吳中子弟,論講舍之橫經,記籃輿之負杖,山巅水涯,高談勝集,且詫為盛事,而詩歌之傳述,從可知已。

    雖然,吾聞新都之勝,黃海白嶽,神仙之奧區,其俯視蓬池道山,碌碌尋丈,而況于吾吳之培??者乎!翼蒼之芥視軒冕,超然塵盍之表者,誠有以也,而吾又烏足以知之? 【彭燕又偶存草序】 餘同年彭燕又刻其詩《偶存草》以示餘,曰:“吾之詩以散佚不及存,以避忌不敢存,故所存止此,以名吾篇也。

    子為我序之。

    ”餘曰:“子之言偶存也,而僅詩雲乎哉?嘗試與子屈指二十年來,少同學,長同師,朝夕同遊處,其人尚有存焉者乎?又以之溯大江,涉兩河,燕、齊、秦、楚之墟,名儒碩友,偉人畸士,感義投分,千裡定交者,其人果盡存焉否耶?然則我與燕又特偶存之一二人耳,而尚緻慨于詩之存亡,不亦末欤! 古來詩人,處極盛之世,應制雍容,從軍慷慨,登臨贈答,文酒流連,此縱志極意者所為詩也;其次即仕宦偃蹇,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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