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文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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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二) 【龔芝麓詩序】 大宗伯合肥龔先生裒其新舊所著詩,手授丹徒姜子子翥曰:“子知吾詩者也,亟圖所以廣其傳。

    ”于是大行伯成吳侯方以為政馀閑,揚扢風雅,謀諸顧子修遠、陳子椒峰,相與诠次而刻之吳中。

    集成,命其友婁東吳偉業弁簡端。

    偉業伏而讀、仰而思曰:夫詩人之為道,不徒以其才也。

    有性情焉,有學識焉,其淺深正變之故,不于斯三者考之,不足以言詩之大也。

    今以吾龔先生選詞之缛麗,使事之精切,遣調之隽逸,取意之超詣,其詩之工固已。

    俊鹘之舉也,扶搖一擊;骐骥之奔也,決驟千裡。

    先生之潛搜冥索,出政事鞅掌之馀;高詠長吟,在賓客填咽之際。

    嘗為餘張樂置飲,授簡各賦一章,歌舞恢笑,方雜遝于前,而先生涉筆已得數紙;坐者未散,傳誦者早遍于遠近矣。

    此先生之才也。

    身為三公,而修布衣之節;交盡王侯,而好山澤之遊。

    故人老宿,殷勤贈答,《北門》之窭貧,行道之饑渴,未嘗不彷徨而慰勞也;後生英俊,弘獎風流,《考盤》之寤歌,彤管之悅怿,未嘗不流連而獎許也。

    自《伐木》之道衰,而黾勉有無、匍匐急難者,吾不得而見之矣。

    先生傾囊橐以恤窮交,出氣力以援知己,其恻怛真摯,見之篇什者,百世而下讀之應為感動,而況于身受之者乎?此先生之性情也。

    闆蕩極而楚騷乃興,正始存而大雅複作。

    以先生時世論之:繇其前則忾我寤歎,憂讒慝、痛淪胥也;繇其後則式燕以敖,誦萬年、洽四國也。

    舉申旦不寐之衷,與夙夜在公之道,上求之于古昔,内審之于平生,于是運會之升降,人事之變遷,物候之暄涼,世途之得失,盡取之以融釋其心神而磨淬其術業。

    故其為詩也,有感時侘傺之響,而不改于和平;有鋪揚鴻藻之辭,而無心于靡麗。

    《秦風》之篇曰:“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士君子所以久而益堅者,其砥砺必有道矣。

    此先生之學識也。

     餘定交于先生者三十五年,凡友朋之稱詩者以百數;舉其最,曰海虞錢宗伯牧齋、萊陽宋少司寇九青。

    九青鎖闱論文,江行紀勝,與吾輩三人同事于楚,而牧齋晚年不自得,适會先生谒告南還,相與淋漓傾倒于白門、金昌之間,斯二者相知為深。

    九青好矜慎,其詩嘗追拟少陵,頗能得其一二,日必課五言一首,冀其學大有成就,始肯出以示人。

    乃不幸而以兵殁,雖其斷篇零落,百不一存,餘每與先生言而傷之。

    牧齋深心學杜,晚更放而之于香山、劍南,其投老諸什為尤工。

    既手輯其全集,又出馀力以博綜二百馀年之作,其推揚幽隐為太過,而矯時救俗,以至排诋三四巨公,即其中未必自許為定論也,誠有見于後人之駁難必起,而吾以議論與之上下,庶幾疑信往複,同敝天壤,而牧齋之于詩也可以百世。

    然後知昔人之詩,其作之者傳,論之者亦傳。

    至磨滅如九青,雖相知有吾兩人,無可加其稱述,惟為之撫卷追歎而已。

     餘忝少長于先生,既推服其才,又熟于性情學識之有素,故于論詩表而著之。

    嗟乎!先生之功于斯世甚大,固無藉于詩以傳,而詩之工已臻于至極。

    餘衰且憊,庶幾廁名集中,随諸子之後,它日有追數其交遊而及之者,此餘從伯成之請而序之之意也。

    不然,餘之言豈足為先生重哉! 【宋子建詩序】 往者餘叨貳陪雍,雲間宋子建偕其友來遊太學。

    當是時,江左全盛,舒、桐、淮、楚衣冠人士避寇南渡,僑寓大航者且萬家,秦淮燈火不絕,歌舞之聲相聞。

    子建雅結納,擅聲譽,天才富捷,能為歌詩,勝遊廣集,名彥畢會,每子建一篇出,無不人人嗟服。

    餘講舍在雞籠山南,遠睨覆舟,近攬靈谷,俯瞰玄武,陵樹青蔥,觚棱紫氣,皆浮光蕩日,照耀乎吾堂之内。

    有池十畝,為亭五楹,樹以桐梓杉槠,被以芙蕖菱芡。

    凡四方賓客之過者,圖書滿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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