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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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甲辰會試錄》序 乾隆四十有九年,會試屆期,诏以臣蔡新、臣德保典其事,而以臣紀昀與臣胡高望副之。

    得士百有十人,錄其文尤雅者,刊呈禦覽,臣例得揚言末簡。

     伏念臣北地庸材,過蒙知遇,出入翰林者近三十載,凡文字之役,率得簪筆敬從。

    中間自蹈愆尤,複荷皇上棄瑕錄用,典校秘書,疊被恩榮,洊佐司馬。

    方自愧未效涓埃,茲複簡任文衡,彌增悚仄。

     竊惟經義取士,昉自宋王安石。

    然俞長城所刻安石諸作,寥寥數行,如語錄筆記,程試之制,定不如斯。

    其出自何書亦無可考證,疑近時好事者所為。

    惟《宋文鑒》載張才叔《自靖人自獻于先王》一篇,發揮明暢,與論體略同,當即經義之初式矣。

    元延祐中,定科舉法,經義與經疑并用。

    其傳于今者,經疑有《四書疑節》,經義有《書義卓躍》,可以略見其大凡。

    明沿元制,小為變通。

    吳伯宗《榮進集》中,尚全載其洪武辛亥會試卷:大抵皆闡明義理,未嘗以矜才炫博相高。

    成化後,體裁漸密,機法漸增。

    然北地變文體,姚江變學派,而皆不敢以其說入經義。

    蓋尺度若是之謹嚴也。

    其以佛書入經義,自萬曆丁醜會試始。

    以六朝詞藻入經義,自幾社始。

    于是新異日出,至明末而變态極矣。

    我朝龍興,斫雕為樸。

    列聖以來,時時以厘正文體為訓。

    我皇上丁甯告誡,尤恺切周詳。

    是以士風醇厚,文教昌明,至今日而極盛焉。

     夫設科取士,将使分治天下之事也。

    欲治天下之事,必折衷于理;欲明天下之理,必折衷于經。

    其明經與否不可知,則以所言之是非醇駁,驗所學之得失,準諸聖賢以定去取,較他途尚為有憑。

    而學者求工經義,不得不研思于經術,借以考究古訓,誦法先儒,不涉于奇衺之說,于民心士習,尤為先正其本原。

    經義一法至今不變,明體達用之士,亦時時挺出于其間,職是故也。

     今之所錄,大抵以明理為主。

    其逞辨才,骛雜學,流于僞體者不取;貌襲先正而空疏無物,割剝理學之字句,而饾饤剽竊,似正體而實僞體者,亦不取:期無戾于通經緻用之本意而已。

    若夫人品心術之邪正,視其人他日之自為;才略之短長,待聖天子他日之甄别器使;非場屋之文所可盡觇其生平,而臣等之識鑒亦萬萬不能至。

    是固不敢摭即文知人之說,虛陳于黼座前焉。

     《丙辰會試錄》序 嘉慶元年丙辰,恩科會試,命禮部尚書臣紀昀充正考官,而副以左都禦史臣金士松、兵部右侍郎臣李潢。

    臣等矢公矢慎,詳加遴選,得士一百四十八人。

    謹錄其文尤雅者,進呈禦覽。

    臣例得揚言于簡端。

     伏念臣北方下士,樗栎庸材,叨荷殊知,屢司文柄。

    至是已再典春闱,高厚鴻慈,迥逾常格。

    雖才疏學淺,未能窺作者之淵源,然四十年來,受恩深重,實不敢因循遷就,随流俗風氣為轉移。

     竊以為文章各有體裁,亦各有宗旨。

    區分畛域,不容假借于其間。

    故詞賦之興,盛于楚漢,大抵以博麗為工。

    司馬相如稱“合纂組以成文”,劉勰稱“金相玉式,豔溢锱毫”,是文章之一體也。

    經義昉于北宋,沿于元代,而大備于明:本以發明義理,觀士子學術之醇疵。

    其初猶為論體,後乃代聖賢立言:其格主于純粹精深,不主相矜以詞藻。

    由明洪武以來,先正典型,一一具在,是又文章之一體也。

    自學者不知古法,混為一途。

    譬如郊廟禮服,而綴以金翠之首飾。

    争趨捷徑,遂偭前規,豈制科取士之本意欤?至經義之中,又分二派:為漢儒之學者,沿溯六書,考求訓诂,使古義複明于後世,是一家也;為宋儒之學者,辨别精微,折衷同異,使六經微旨,不淆亂于群言,是又一家也。

    國家功令,五經傳注用宋學,而《十三經注疏》亦列學官。

    良以制藝主于明義理,固當以宋學為宗,而以漢學補苴其所遺,糾繩其太過耳。

    如竟以訂正字畫,研尋音義,務旁征遠引以炫博,而義理不求其盡合,毋乃于聖朝造士之法稍未深思乎。

     夫古學,美名也;崇獎古學,亦美名也。

    名所集而利随焉,故弋獲者有之;利所集而僞生焉,故割剝谶緯,掇拾蒼雅,編為分類之書,以備剿說之用者亦有之。

    試官奉天子之命,其職在于正文體,幸承簡任,不敢不防其漸也。

    是以臣等所錄,惟以平正通達,不悖于理法為主;而一切支離塗飾,貌為古學者,概不錄焉。

    雖文體驟更,不能奧衍宏深,遽追曩哲,然竊聞前人之論明文也,謂北地、太倉如桓文,長沙、嘉定如周魯,一則雖強而僭,一則雖弱而猶秉禮也。

    臣等區區之志,亦竊附于斯意雲爾。

     《壬戌會試錄》序 嘉慶壬戌三月,當會試之期,诏以禮部尚書臣紀昀、都察院左都禦史臣熊枚充正考官,而副以内閣學士臣玉麟、臣戴均元。

    取士如額,錄其文尤雅者,進呈禦覽。

    臣昀例得揚言簡端。

     伏念臣北地庸才,叨兩朝知遇。

    凡校閱文字之役,十恒得預其八九。

    至會試為掄才大典,自甲辰、丙辰至今壬戌,亦三膺是任。

    自惟年将八秩,學殖久荒,衡鑒恒虞其未允,尤不敢不夙夜兢兢。

     竊謂國家設科取士,将使共理天下事也。

    士修于家而獻于廷,亦預儲其學,以分理天下事也:必深明乎理之是非,而後制事有所措;必折衷于聖賢之訓,而後能明理之是非。

    聖賢之訓,莫著于六經,故科場以經義為最重,所以明其理也。

    自隋唐以來,以詩賦試士者,不過一兩朝;以經義試士者,則自宋至元至明至本朝,相沿曆久而不易:豈非以明經為緻用之本欤? 顧質文遞變,踵事增華。

    趨向漸歧,門戶遂别。

    如食本以禦饑,其流至于講珍錯;衣本以禦寒,其流至于講纂組。

    波靡曼衍,有莫知其所以然者,雖聖人亦不能禁絕也;在司衡者去取之間,知所輕重而已。

    考經義初體不過如今之論,其式見于《宋文鑒》及劉一止諸家集者,尚可考見。

    元人經義經疑,見于《書義卓躍》諸編者,亦大抵如斯,總以明理為本,初不以文章相耀也。

    明初尚仍古制,後乃漸變為八比。

    漸變漸遠,于是隆萬尚機局,天崇尚才尚學,失其本者遂多;而毅然自為,各辟門徑者亦複不少。

    源流正變,遂淆雜而難分。

    平心而論,諸派之中,各有得失,亦各有真僞。

    崇其真而黜其僞,亦可以酌乎其中。

    如成弘正嘉之理法,真理法也;流而空疏庸陋,鈔寫講章則為僞。

    隆萬之機局,真機局也:流而纖仄吊詭,穿插鬥巧則為僞。

    天崇之才學,真才學也:流而馳騁橫議,偭規破矩以為才,則才為僞;流而剽竊鈔襲,饾饤湊合以為學,則學亦僞。

    司衡者不察其本,而但喜其性之所近,則荒伧稚,人人得售其欺,于聖天子興賢育才之本意或未免相左矣。

    臣等竭二十餘晝夜之力,往來商榷,務核其真。

    雖識見梼昧,不敢自保其無訛,然黜僞崇真之念,則協力矢之,均未嘗逾越尺寸也。

    至于三場對策,原以觇根柢之學,貴其确鑿,不貴其曼衍。

    國家科場條例,以問十得五為中式,寓意良深。

    如不論所答所問是否相合,而但取征引之繁富:如題中有一《尚書》字,則古文若幹篇,今文若幹篇,胪列目錄,動辄連篇,而題固未問今古文也;題目有一《春秋》字,則《左傳》某字,《公羊》作某,《穀梁》作某,比較點畫,亦每累牍,而題固未問三傳異同也。

    如是之類,指不勝屈,殊不足以稱實學。

    臣等公同核閱,亦惟以文與題應者入選;其望之斑駁陸離,而每篇灑灑千言,所對全非所問者,均置不錄。

    一如考校經義之法,庶幾屏除僞學,務得真才,以仰答簡任深恩于萬一,是則臣等區區之志雲爾。

     《己未武會試錄》序 嘉慶四年九月,己未科武會試及期,得旨以臣紀昀偕臣陳嗣龍為正副考官,進外場之士,取其弓馬之入上格者,合以内場之論策,得士如額,錄其文進呈禦覽。

    臣例得飏言簡端。

     竊惟國家立學校之制、科舉之法,以教育成就天下之人材,而必兼設為武科者,非徒為故事之相沿也。

    蓋天之所以生才,與才之所以自效于世,皆有能有不能,而不可以相強。

    是故優柔平中之資,使之自試于文學、政事之科。

    而凡強力勇敢之質,則使之自奮于折沖禦侮之任;而又養之以學校,重之以科舉,其待之優而進之慎如此。

    夫是以天下無遺才,而有才者不緻自棄于無用,此國家用人不一途,而武居其一;武之進身不一途,而武科居其一。

    凡為教育成就之方,宜如此之詳且悉也。

     我朝以武功定天下。

    百餘年來,元勳宿将,雖多不由于武科,而武科起家之人,時亦有樹奇功、建偉績者。

    蓋将帥之略,雖其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亦必深究韬钤、洞曉古今,而後有以為運籌決勝之本。

    武科之法,既校之騎射之技,複試之以孫吳之書,使夫奇才異能之人,皆得由此以進,而與行伍并收其用,此又設科之意所以待夫天下之能者。

    而所得者,或僅如昔人所譏挽強引重之粗材,與夫記錄章句無用之學。

    此則士之負科名,而非科名之不足以得士也。

    此臣等所以矢公矢慎,參互比較,不敢偏重外場,啟武士目不知書之漸;亦不敢偏重内場,啟庸材剽竊弋獲之風。

    惟期所取之士,有勇知方,以備幹城腹心之任使。

    是則臣等區區之私願雲爾。

     《遜齋〈易〉述》序 《易》之精奧,理數而已。

    《象》,其闡明理數者也。

    自漢及宋,言數者歧而三:一為孟喜,正傳也;歧而為京、焦,流為谶緯;又歧而為陳、邵,支離曼衍,不可究诘,于《易》為附庸矣。

    言理者亦歧而三:乘承比應,費直《易》也;歧而為王弼、為王宗傳、為楊簡,浸淫乎佛老矣;又歧而為李光、楊萬裡,比附史事,借發論端,雖不比陳、邵之徒虛縻心力,畫算經而圖弈譜,然亦《易》之外傳耳。

    中間持其平者,數則漢之康成,理則宋之伊川乎。

    康成之學不絕如線:唐史徵、李鼎祚,宋王伯厚及近時惠定宇,粗傳一二而已;伊川之學傳之者多,然醇駁互見,決擇為難。

    餘勘定四庫書,頗恨其空言聚訟也。

     從姪虞惇自戊子鄉舉後,一任滿城學官,即歸裡,以經義課子弟。

    偶采諸家之惬理者,标題于《周易》之簡端,猶韓吏部之《論語筆解》也。

    壬子四月,從餘至灤平,重勘文津閣秘書,因以呈餘。

    餘喜其精思研理,去取平心,無宋南渡以後講學家門戶之習,因為題其卷首。

    昔從兄懋園舍人嘗注《毛詩廣義》,以毛亨傳為主。

    《詩傳》乃大毛公作。

    康成《詩譜》甚明,儒生類稱毛苌,未之考耳。

    而參以諸說,能持漢學宋學之平,今著錄《四庫總目》中。

    虞惇此編,可謂世其家學矣。

     餘年近七十,一生鹿鹿典籍間,而徒以雜博竊名譽,曾未能覃研經訓,勒一編以傳于世,其愧懋園父子何如耶! 《周易義象合纂》序 古今說五經者,惟《易》最夥,亦惟《易》最多歧。

    非惟象數義理各明一義也,旁及爐火、導引、樂律、星曆以及六壬、禽遁、風角之屬,皆可引《易》以為解,即皆可引以解《易》。

    蓋《易》道廣大,無所不包,故随舉一說而皆通也。

    要其大端而論,則象數歧而三:一田、孟之《易》,一京、焦之《易》,一陳、邵之《易》也。

    義理亦歧而三:一王弼之《易》,一胡瑗之《易》,一李光、楊萬裡之《易》也。

    京、焦之占候,流為怪妄而不經;陳、邵之圖書,流為支離而無用;王弼之清言,流為楊簡、王宗傳輩,至以狂禅亂聖典。

    其足以發揮精義、垂訓後人者,漢儒之主象,宋儒之主理、主事三派焉而已。

    顧論甘者忌辛,是丹者非素,龂龂相争,各立門戶,垂五六百年于茲。

    餘嘗與戴東原、周書昌言:譬一水也,農家以為宜灌溉,舟子以為宜往來,形家以為宜砂穴,兵家以為宜扼拒,遊覽者以為宜眺賞,品泉者以為宜茶荈,洴澼者以為利浣濯。

    各得所求,各适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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