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愈選集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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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刺史謝上表[1] 臣某言:臣以狂妄戇愚,不識禮度,上表陳佛骨事,言涉不敬,正名定罪,萬死猶輕[2]。

    陛下哀臣愚忠,恕臣狂直,謂臣言雖可罪,心亦無他,特屈刑章,以臣爲潮州刺史[3]。

    既免刑誅,又獲祿食,聖恩弘大,天地莫量,破腦刳心,豈足爲謝[4]。

    臣某誠惶誠恐,頓首頓首。

     【注釋】 [1]本篇是韓愈爲諫迎佛骨被貶潮州刺史就任時向朝廷謝恩的表章。

    唐時制度,外官甫抵任所即具表謝恩。

    韓愈以元和十四年正月十四日貶潮州刺史,二月二日過宜城(今湖北宜城市),見《宜城驛記》;三月中旬至韶州,見《瀧吏》注[1];到潮州應已四月。

    題中或無“刺史”二字。

     [2]戇愚:愚,直;戇,愚而剛直。

    不敬:《唐律疏議》卷一“十惡”:“六曰大不敬,謂……指斥乘輿,情理切害及對捍制使,而無人臣之禮。

    ”正名:謂正定罪名。

     [3]特屈刑章:特别枉改刑法規定。

    章,條款。

    此爲感恩之詞。

     [4]破腦刳(kū)心:猶肝腦塗地。

    刳,剖開;刳心,剖心。

     臣以正月十四日蒙恩除潮州刺史,即日奔馳上道[5]。

    經涉嶺海,水陸萬裡,以今月二十五日到州上訖[6]。

    與官吏、百姓等相見,具言朝廷治平,天子神聖,威武慈仁,子養億兆人庶,無有親疏遠邇[7]。

    雖在萬裡之外,嶺海之陬,待之一如畿甸之閒、輦轂之下,有善必聞,有惡必見[8]。

    早朝晚罷,兢兢業業,惟恐四海之内,天地之中,一物不得其所[9]。

    故遣刺史面問百姓疾苦,苟有不便,得以上陳。

    國家憲章完具,爲治日久,守令承奉詔條,違犯者鮮,雖在蠻荒,無不安泰[10]。

    聞臣所稱聖德,惟知鼓舞讙呼,不勞施爲,坐以無事[11]。

    臣某誠惶誠恐,頓首頓首。

     【注釋】 [5]《冊府元龜·帝王部》卷六三:天寶五載七月詔,左降官量情狀稍重者馳十驛以上赴任。

     [6]上訖:辦理完上任手續。

    舊注以爲時在三月,按注〔一〕所考,似應在四月。

     [7]子養億兆人庶:謂養育天下衆多百姓。

    子養,謂待民如子。

    人庶,民衆。

     [8]嶺海之陬(zōu):指嶺外海濱的僻遠之地。

    陬,隅,角落。

    畿甸之閒:指京城附近地區;參閲《赴江陵途中寄贈三學士詩》注[16]。

    輦(niǎn)轂(ɡū)之下:指皇帝車駕之下。

    輦,人推輓的車;轂,車輪中心的圓木,用以插軸。

    司馬遷《報任少卿書》:“僕賴先人緒業,得待罪輦轂下二十餘年矣。

    ” [9]早朝晚罷:謂朝見羣臣議事時間很長。

    唐制,皇帝天明即朝見羣臣。

    兢兢業業:戒懼謹慎貌;《書·臯陶謨》:“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

    ” [10]憲章完具:典章制度完備。

    憲章,法令。

    守令承奉詔條:守令,州守、縣令,泛指地方官(唐代除玄宗時一度改州爲郡,改刺史爲太守外,州守爲刺史)。

    詔條:詔命條款。

     [11]不勞施爲,坐以無事:謂不須改作,無爲而緻太平。

     臣所領州在廣府極東界上,去廣府雖雲纔二千裡,然來往動皆經月[12]。

    過海口,下惡水,濤瀧壯猛,難計程期[13]。

    颶風鰐魚,患禍不測。

    州南近界漲海連天,毒霧瘴氛,日夕發作[14]。

    臣少多病,年纔五十,髮白齒落,理不久長。

    加以罪犯至重,所處又極遠惡,憂惶慚悸,死亡無日[15]。

    單立一身,朝無親黨,居蠻夷之地,與魑魅爲羣[16]。

    苟非陛下哀而念之,誰肯爲臣言者? 【注釋】 [12]廣府:廣州爲嶺南五府經略使理所,故稱廣府。

    動皆經月:動輒就要一個多月。

     [13]惡水:指韓江。

    上遊爲福建汀江,其一分支至廣東揭陽入海,名惡谿。

    濤瀧:湍急的溪流。

     [14]漲海:狀海面波濤騰起。

    瘴氛:瘴癘之氣。

     [15]憂惶慚悸:憂愁驚恐,慚愧不安。

    悸,心動。

     [16]親黨:親朋。

    此自明朝無黨援,實有自負貞剛之意。

     臣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

    惟酷好學問文章,未嘗一日暫廢,實爲時輩所見推許。

    臣於當時之文,亦未有過人者[17]。

    至於論述陛下功德,與《詩》、《書》相表裏[18];作爲歌詩,薦之郊廟[19];紀泰山之封,鏤白玉之牒,舖張對天之閎休,揚厲無前之偉蹟,編之乎《詩》、《書》之策而無愧,措之乎天地之閒而無虧,雖使古人復生,臣亦未肯多讓[20]。

     【注釋】 [17]當時之文:即“時下文字”,當時流行的駢體文。

     [18]相表裏:謂互爲映襯。

    《後漢書·盧植傳》:“今《毛詩》、《左氏》、《周禮》各有傳記,其與《春秋》共相表裏。

    ”章懷太子注:“表裏,言義相須而成也。

    ” [19]謂制作祭祀樂辭,獻給天地神祇與宗廟。

    薦,獻。

     [20]紀泰山之封:封,築壇祭天,即封禪,其時勒石紀號,顯揚功業,立碑紀之。

    紀泰山之封即書寫封泰山文。

    鏤白玉之牒:鏤,雕刻;牒,書版。

    《舊唐書·禮儀志》:“金玉重寶,質性貞堅,宗祀郊禋,皆充器幣……今請玉牒長一尺三寸,廣厚各五寸……”舖張對天之閎休:鋪陳張揚可面對上天的偉大美德。

    揚厲無前之偉蹟:發揚光大前無古人的偉大事業。

    《禮記·樂記》:“發揚蹈厲,大公之志也。

    ”《詩》、《書》之策:《詩經》、《書經》的冊頁。

    策,通“冊”。

     伏以大唐受命有天下,四海之内,莫不臣妾,南北東西,地各萬裡[21]。

    自天寶之後,政治少懈,文緻未優,武剋不剛[22]。

    孽臣姦隸,蠹居棋處,搖毒自防,外順内悖[23]。

    父死子代,以祖以孫,如古諸侯自擅其地,不貢不朝六、七十年[24]。

    四聖傳序,以至陛下[25]。

    陛下即位以來,躬親聽斷,旋乾轉坤,關機闔開,雷厲風飛,日月清照[26]。

    天戈所麾,莫不寧順,大宇之下,生息理極[27]。

    高祖創制天下,其功大矣,而治未太平也[28];太宗太平矣,而大功所立,鹹在高祖之代。

    非如陛下承天寶之後,接因循之餘,六、七十年之外,赫然興起,南面指麾,而緻此巍巍之治功也[29]。

    宜定樂章,以告神明,東巡泰山,奏功皇天[30]。

    具著顯庸,明示得意,使永永年代,服我成烈[31]。

    當此之際,所謂千載一時、不可逢之嘉會。

    而臣負罪嬰舋,自拘海島,戚戚嗟嗟,日與死迫[32]。

    曾不得奏薄伎於從官之内、隸禦之間,窮思畢精,以贖罪過[33]。

    懷痛窮天,死不閉目,瞻望宸極,魂神飛去[34]。

    伏惟皇帝陛下天地父母,哀而憐之。

    無任感恩戀闕慙惶懇迫之至,謹附表陳謝以聞[35]。

     【注釋】 [21]莫不臣妾:謂無不在統治之下。

    臣妾本義爲奴隸,男爲臣,女爲妾。

     [22]政治少懈:朝廷行政有所鬆弛。

    文緻未優:以人文禮樂緻治未達優勝。

    武尅不剛:以武力緻勝不夠堅強。

    尅,制勝。

    剛,堅。

     [23]孽臣姦隸:忤逆的臣下,邪惡的部屬。

    賈誼《新書·道術》:“反孝爲孽。

    ”蠹居棋處:形容如蠹居木隙,如星羅棋布。

    搖毒自防:施行毒害,割據自守。

    外順内悖:外示順從,實則叛逆。

     [24]以上描述“安史之亂”後藩鎮世襲割據情形。

    《新唐書·藩鎮傳序》:“安、史亂天下,至肅宗,大難略平,君臣皆幸安,故瓜分河北地付授叛將。

    護養孽萌,以成禍根。

    亂人乘之,遂擅署吏,以賦稅自私,不朝獻于廷。

    效戰國肱髀相依,以土地傳子孫,脅百姓,加鋸其頸,利怵逆汙。

    遂使其人自視由羌狄然。

    ”自安、史亂起至作文時六十四年,故稱“六、七十年”;在此期間,成德鎮傳二姓五代(李寶臣、惟嶽,王武俊、士真、承宗),魏博鎮傳四代六人(田承嗣、悅、緒、季安、懷諫、弘正),淄青鎮傳二姓四代五人(侯希逸,李正已、納、師古、師道),幽州鎮傳三姓六代七人(李懷仙,朱希彩、泚、滔,劉怦、濟、總)。

     [25]四聖指肅、代、德、順四宗。

    傳序謂相繼承。

     [26]旋乾轉坤:即旋轉乾坤,喻改變天下形勢。

    關機闔開:喻施行治國用兵的方略。

    關機謂關鍵,機宜。

    雷厲風飛:如雷霆之猛烈,如狂風之迅疾,喻執行的堅決迅速。

     [27]天戈所麾:謂朝廷軍隊所到之處。

    戈是一種兵器,天戈指官軍;麾,通“揮”。

    大宇之下:謂普天之下。

    大宇,天空。

    生息理極:謂百姓治平達於極緻。

    生息,生物;理,“治”之諱。

     [28]唐王朝建立後,金城薛舉、涼州李軌、晉北劉武周、洛陽王世充、兩湖蕭銑仍行割據,至武德七年(六二四)全國方始平定。

     [29]接因循之餘:謂在肅宗以後幾代對強藩的姑息求安之後。

    赫然:顯赫貌。

    南面指麾:帝王在朝堂面南而坐,謂居帝王之位指揮。

     [30]樂章:指祭祀郊廟的歌詩。

    東巡泰山:帝王出行曰巡狩,此指東到泰山封禪。

    奏功皇天:向上天奏告天下治平之功。

     [31]具著顯庸:著,顯露;庸,功勳;表揚顯著的功勳。

    明示得意:宣示志得意滿之情。

    服我成烈:欣佩我朝成就的功業。

     [32]負罪嬰舋(xìn):背負罪責,遭遇嫌隙。

    嬰,通“攖”,觸犯。

    舋,“釁”之後出字,血祭,引申爲嫌隙。

    自居海島:謂拘囚於潮州。

    實則潮州臨海而非島,稱“海島”指隔絶之地。

     [33]薄伎:微小的伎藝。

    隸禦:禦,本義爲駕馭車馬,引申爲近臣宦禦。

    隸禦指賤役近臣。

    窮思畢精:窮盡思慮精神。

     [34]懷痛窮天:謂痛悔之情窮盡高天。

    瞻望宸極:表示對朝廷無限懷戀。

    宸極,北極星,喻帝位與朝廷。

     [35]附表:指未專差衙官入京上表,而附驛遞進上。

    《唐會要》卷二六:天寶十載勅:自今已後,諸郡太守謝上表並附驛遞進,務從省便。

    然大郡要地亦有專使遞送者。

     【評箋】 歐陽修《與尹師魯第一書》:……又常與安道言,每見前世有名人,當論事時,感激不避誅死,真若知義者。

    及到貶所,則慼慼怨嗟,有不堪之窮愁,形於文字,其心歡戚,無異庸人。

    雖韓文公不免此累。

    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慼慼之文。

    (《居士外集》卷一七) 員興宗《跋袁公雅集圖》:韓退之世俗所謂聞道著書者,最後言事斥潮陽,便欲碎腦刳心,以謝時主。

    嗟乎!書言至此,烏睹所謂聞道者乎?(《九華集》卷二〇) 洪邁《容齋五筆》卷九《韓公潮州表》:韓文公《諫佛骨表》,其詞切直,至雲“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監臨,臣不怨悔”,坐此貶潮州刺史。

    而《謝表》雲:“臣於當時之文,未有過人者。

    至論陛下功德,與《詩》、《書》相表裏,作爲歌詩,薦之郊廟,雖使古人復生,臣亦未肯多遜。

    而負罪嬰釁,自拘海島,懷痛窮天,死不閉目。

    伏惟天地父母,哀而憐之。

    ”考韓所言,其意乃望召還。

    憲宗雖有武功,亦未至“編之《詩》、《書》而無愧”。

    至於“紀泰山之封,鏤白玉之牒”,“東巡奏功,明示得意”等語,摧挫獻佞,大與諫表不侔。

    當時李漢輩編定文集,惜不能爲之除去。

    東坡自黃州量移汝州,上表雲:“伏讀訓詞,有‘人材實難,不忍終棄’之語。

    臣昔在常州,有田粗給饘粥,欲望許令常州居住,輒叙徐州守河及獲妖賊事,庶因功過相除,得從所便。

    ”讀者謂與韓公相類,是不然。

    二表均爲歸命君上,然其情則不同。

    坡自列往事,皆其實跡,而所乞不過見地耳。

    且略無一佞詞,真爲可服。

     樓鑰《跋李莊簡公與其壻曹純老帖》:韓文公《潮州表》、柳河東《囚山》、劉賓客《謫九年》,文愈奇而氣愈下。

    (《攻媿集》卷七三) 王若虛:韓退之不善處窮,哀號之語,見於文字,世多譏之。

    然此亦人之至情,未足深怪。

    至《潮州謝表》,以東封之事迎憲宗,則是罪之大者矣。

    封禪,忠臣之所諱也。

    退之不忍須臾之窮,遂爲此諛悅之計,高自稱譽其舖張歌誦之能而不少讓,蓋冀幸上之一動,則可憐之態,不得不至於此。

    其不及歐、蘇遠矣。

    (《滹南遺老集》卷二九《臣事實辨》) 儲欣《昌黎先生全集録》卷八:《潮州刺史謝上表》,韓公專精神、緻志慮之作,氣盛思精,字鎔句鍊,天地間有數文字。

    臣子得罪君父,悻悻然自以爲是,不復思愆戀闕者,非純臣也。

    看韓、蘇貶謫後,是何等忠悃。

     何焯《義門讀書記·昌黎集》卷三:此文亦仿虞仲翔《交州上吳大帝書》,須玩其位置之巧。

    篇中並無乞憐,祇自傷耳。

    若以文章自任,非惟時輩見推,即憲宗亦自深知之也。

    孔子曰:“文莫吾猶人也。

    ”班固雲:“著作者前烈之餘事。

    ”公固不僅以文章自任者,勿謂其不謙也。

    議之者適見其眼孔之淺耳。

    封禪之事,自宋以後始同辭非之,前此儒者,多以爲盛事,未可守一師之學,疑其導人主以侈心也。

    《漢書·藝文志》封禪録於“禮十三家”之中。

      “臣受性愚陋”至“所見推許”,接縫處有痕無迹。

    “伏以大唐受命有天下”至“以至陛下”,拓開。

      “旋乾轉坤”四句十六字,雖揚子雲不能過也。

      “天地父母哀而憐之”,隻一語見意,亦使之得奏薄伎以贖罪過,非爲祿位計也。

     按:宋人重節義,因此不滿於韓愈的阿諛乞憐;又重性理,因此批評韓愈鼓吹封禪。

    實則衛道直諫與諛媚乞憐,都出於同一忠於朝廷的立場,反映了韓愈思想的不同側面。

    本篇值得注意的是,韓愈雖身負罪累,行文卻善於自占地步,在悔過乞憐的背後流露出自負與自恃。

    文章結構上前後呼應亦佳,叙事述情,轉折無迹。

    因此本文思想内容雖多局限,但作爲代表作者思想藝術一面的一體文章,卻值得一讀。

     鱷魚文[1] 維年月日,潮州刺史韓愈使軍事衙推秦濟,以羊一豬一投惡谿之潭水,以與鱷魚食,而告之曰[2]: 【注釋】 [1]本篇是韓愈抵潮州後在惡谿(參閲《潮州刺史謝上表》注[13])祭鱷魚文。

    《舊唐書·韓愈傳》:“初,愈至潮陽,既視事,詢吏民疾苦,皆曰:‘郡西有湫水,鱷魚卵而化,長數丈,食民畜産將盡,以是民貧。

    ’居數日,愈往視之,令判官秦濟炮一豚一羊,投之湫水,呪之曰雲雲。

    ” [2]維年月日:原作應有具體日期,魏《集》作“維元和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衙推:唐代軍府或州郡屬官。

    《新唐書·百官志》:“刺史領使(指兼領軍州事)則置副使、推官、衙官、州衙推、軍衙推。

    ” 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澤,罔繩擉刃,以除蟲蛇惡物爲民害者,驅而出之四海之外[3]。

    及後王德薄,不能遠有,則江漢之間,尚皆棄之以與蠻夷楚越,況潮嶺海之間,去京師萬裡哉[4]?鱷魚之涵淹卵育於此,亦固其所[5]。

    今天子嗣唐位,神聖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撫而有之[6];況禹跡所揜,揚州之近地,刺史、縣令之所治,出貢賦以供天地、宗廟、百神之祀之壤者哉[7]!鱷魚其不可與刺史雜處此土也[8]。

     【注釋】 [3]先王:指堯、舜、禹、湯、文、武等上古聖王。

    列山澤:列,通“烈”,熾燃。

    《孟子·滕文公》:“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而焚之。

    ”罔繩擉(chuò)刃:結繩爲網,以刃來刺。

    罔,同“網”;擉,“矠”的後出字,刺。

    《易·繫辭下》:“作結繩而爲罔罟。

    ”《莊子·則陽》:“冬則擉鼈於江。

    ” [4]後王:與“先王”相對,指後代帝王。

    遠有:領有遠地。

    《漢書·孝文帝紀》:“德薄而不能遠達。

    ”去京師萬裡:萬裡舉成數以示遙遠,參閲《左遷至藍關示姪孫湘》注[2]。

     [5]涵淹卵育:潛伏水下,孵化生長。

     [6]今天子:指唐憲宗。

    六合:天地四方。

    《莊子·齊物論》:“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

    ” [7]禹跡所揜,揚州之近地:夏禹曾遠至南方的蒼梧,以此誇説潮州爲他足跡所至。

    又潮州在九州中屬揚州地區,故爲近地。

     [8]雜處:混居在一起。

     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鱷魚睅然不安谿潭,據處食民畜、熊、豕、鹿、麞以肥其身,以種其子孫,與刺史亢拒,争爲長雄[9]。

    刺史雖駑弱,亦安肯爲鱷魚低首下心,伈伈睍睍,爲民吏羞,以偷活於此邪[10]?且承天子命以來爲吏,固其勢不得不與鱷魚辨[11];鱷魚有知,其聽刺史言: 【注釋】 [9]睅然:目大突出貌,狀兇惡。

    《左傳》宣公二年:“睅其目,皤其腹。

    ”據處:盤據。

    種其子孫:謂繁殖後代。

    亢拒:抗拒。

    亢,通“抗”。

     [10]駑弱: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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