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愈選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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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tāo),饕,貪婪;謂大雪疾風施虐。

    “雪虐”方《正》作“嘯虎”,或曰:“以顛於馬下言之,由虎聲懼也。

    ”我泗君咷:泗,涕泗,流淚,《詩經·陳風·澤陂》:“寤寐無爲,涕泗滂沱。

    ”毛傳:“自目曰涕,自鼻曰泗。

    ”咷,哭。

    《易·同人》:“同人先號咷而後笑。

    ”《釋文》:“號咷,啼呼也。

    ” [10]南山:指從長安南行的商山。

    《赴江陵途中寄贈三學士》詩:“商山季冬月,冰凍絶行輈。

    ”守隸防夫:韓愈等是流人,有士卒遞送。

    觝頂交跖(zhí):謂頭足相頂着睡在一起。

    觝,通“抵”,拒,觸;跖,同“蹠”,腳掌。

     [11]漫汗:水勢浩大貌。

    張衡《南都賦》:“布濩漫汗,漭沆洋溢。

    ”粘天無壁:謂水天相連沒有界限。

    相豗(huī):豗,擬聲詞,水相擊聲。

    木華《海賦》:“泊栢而迆颺,磊匒匌而相豗。

    ”霹靂:雷擊聲。

     [12]追程盲進:迫於程期而冒險前進。

    颿(fán)船箭激:颿,船帆;謂張帆使船,行如箭飛。

     [13]“南上”二句:參閲《湘中》詩注[1]。

     [14]二妃行迷:舜二妃娥皇、女英迷路。

    傳説舜南巡死,葬蒼梧之野,二妃追行至洞庭不及。

    淚蹤染林:林謂竹林;《初學記》卷二八引張華《博物志》:“舜死,二妃淚下,染竹即斑。

    ” [15]山哀浦思:山水都一起哀痛。

    浦,水濱。

    思,悲思。

    曹植《幽思賦》佚文:“仰清風以嘆息,寄予思於悲弦。

    ” [16]謂二人唱和詩多達百篇。

    張署存《贈韓退之》詩(《全唐詩》卷三一四),然非南行途中作,二人此次唱和詩已佚。

     君止于縣,我又南踰,把相飲,後期有無[17]。

    期宿界上,一夕相語,自别幾時,遽變寒暑[18]。

    枕臂欹眠,加餘以股[19]。

    僕來告言,虎入廄處,無敢驚逐,以我去[20]。

    君雲是物,不駿於乘,虎取而往,來寅其徵[21]。

    我預在此,與君俱膺,猛獸果信,惡禱而憑[22]。

     【注釋】 [17]南踰:謂越南嶺赴陽山。

    把:,同“盞”、“琖”;謂把盃對飲。

    後期:後會之期。

     [18]“夕”原作“又”,據魏《集》校改。

    陳《勘》、馬《校》等均以“夕”爲是,王元啓《記疑》則曰“作‘夕’語拙,非是。

    ”期宿界上:相約在臨武與連州界上相會同宿。

    遽變寒暑:謂寒暑變易,即過了一年,則相會在貞元二十年冬。

     [19]欹(qí)眠:側卧而眠。

     [20]以我(ménɡ)去:,驢子;謂把我的驢子叨走。

     [21]不駿於乘:謂騎乘走起來不快。

    駿,迅速;《詩經·周頌·清廟》:“對越在天,駿奔走在廟。

    ”來寅其徵:謂來年寅月將有其徵驗;十二生肖中寅爲虎神,故雲。

     [22]我預在此:我也在此參與。

    與君俱膺:膺,當,受;與你同受預兆之福。

    惡禱而憑:惡,何;何須祝禱才可憑信呢?“猛獸”或作“孟首”,朱《考》謂“‘孟首’謂正月,孟春之首也,張言‘來寅其徵’,以虎爲寅神,故言來歲寅月當有徵驗,孟首果得歸也。

    然且作‘猛獸’亦通”。

     餘出嶺中,君竢州下,偕掾江陵,非餘望者[23]。

    郴山奇變,其水清寫,泊砂倚石,有遌無捨[24]。

    衡陽放酒,熊咆虎嘷,不存令章,罰籌蝟毛[25]。

    委舟湘流,往觀南嶽,雲壁潭潭,穹林攸擢[26]。

    避風太湖,七日鹿角,鈎登大鮎,怒頰豕豞[27]。

    臠盤炙酒,羣奴餘啄[28]。

    走官階下,首下尻高[29]。

    下馬伏塗,從事是遭[30]。

     【注釋】 [23]州下,指郴州。

    謂二人貞元二十一年遇赦,在郴州待命並同授江陵掾。

    參閲《八月十五夜贈張功曹》注[1]。

     [24]清寫:清澄流瀉。

    寫,“瀉”本字。

    泊砂倚石:泊於沙灘,依倚岩石。

    此表玩賞山水之趣。

    有遌(è)無捨:謂遇到景物都不捨棄。

    遌,遇,《九章·懷沙》:“重華不可遌兮,孰知餘之從容。

    ” [25]放酒:狂飲。

    “酒”魏《集》等作“湎”,童《詮》以爲“作‘湎’爲長”。

    熊咆虎噑:形容醉酒喧嘩的情形。

    不存令章:令章謂酒令;謂飲酒沒有約束。

    罰籌蝟毛:飲酒行令,以籌記罰,罰籌如蝟毛一樣多。

    籌是記數的工具。

     [26]委舟湘流:放舟湘江。

    往觀南嶽:謂遊衡山。

    參閲《謁南嶽廟遂宿嶽寺題門樓》注[1]。

    雲壁潭潭:連雲如壁一樣廣大。

    潭潭,寬大貌。

    穹林攸擢:謂林木高聳。

    穹,《爾雅·釋詁》:“穹……大也。

    ”攸,是;擢,獨出貌;張衡《西京賦》:“逕百常而莖擢。

    ” [27]太湖:指洞庭湖。

    鹿角:鹿角山在嶽陽南五十裡洞庭湖濱。

    《水經注·湘水》:“湘水左逕鹿角山東。

    ”元稹《元氏長慶集》有《鹿角鎮》詩,原注曰:“洞庭湖中地名。

    ”洞庭遇風,參閲《洞庭湖阻風贈張十一署》。

    鈎登大鮎:鈎登,釣上;鮎,鮎魚,又名鰋、鯷。

    怒頰豕豞(hòu):頰,指魚腮;豕豞,豬叫,豞,豕聲。

    形容被釣上的魚兩腮怒張發出聲音。

     [28]臠盤炙酒:臠,切成塊狀的肉。

    謂盤子裏裝着切成塊的肉(即釣上來的魚的肉),還有燙好的酒。

    餘啄:謂吃掉剩餘。

    啄,原義爲鳥用嘴取食,此指飲啄。

     [29]走官階下:上任到官府臺階之下。

    首下尻(kāo)高:形容卑身下氣,頭低得很低。

    《漢書·東方朔傳》:“朔笑之曰:咄!口無毛,聲謷謷,尻益高。

    ” [30]謂路上遇到江陵府從事,也得下馬伏於道邊。

    韓愈在江陵任法曹參軍爲州佐,從事爲府幕僚,六朝時州職爲重,府職爲輕,以此督府碎職非士人所爲,至唐則相反,所以韓愈就州佐之職有此感慨。

     予徵博士,君以使已,相見京師,過願之始[31]。

    分教東生,君掾雍首,兩都相望,於别何有[32]。

    解手背面,遂十一年,君出我入,如相避然[33]。

    生闊死休,吞不復宣[34]。

     【注釋】 [31]予徵博士:指元和元年六月被徵爲國子博士。

    君以使已:指張署罷使職。

    據《墓誌銘》:“……俱徙掾江陵,半歲,邕管奏君爲判官,改殿中侍禦史,不行,拜京兆府司録。

    ”時邕管經略使爲路恕。

     [32]分教東生:指元和二年分教東都國子監。

    君掾雍首:指張署任京兆府司録。

    雍指京兆府,司録持糾曹之權,當要害之地,判曹事,爲掾首,即掾吏首席。

    於别何有:謂兩都距離很近,豈談到什麽離别。

     [33]解手背面:謂離别。

    據《墓誌銘》:署解京兆司録,爲鳳翔觀察使判官,出爲三原令,遷尚書刑部員外郎,時韓愈在東都。

    韓回京,張出爲虔州刺史,改澧州刺史,又改河南令卒,自元和元年起十一年未見。

     [34]生闊死休:闊,遠離,《詩經·邶風·擊鼓》:“于嗟闊兮,不我活兮。

    ”活着時遠離,死了一切全完了。

    吞不復宣:吞聲忍哭不再宣洩。

     刑官屬郎,引章訐奪,權臣不愛,南康是斡[35]。

    明條謹獄,氓獠戶歌,用遷澧浦,爲人受瘥[36]。

    還家東都,起令河南,屈拜後生,憤所不堪[37]。

    屢以正免,身伸事蹇,竟死不昇,孰勸爲善[38]。

     【注釋】 [35]刑官屬郎:指署任刑部員外郎。

    引章訐(jié)奪:章,法律條章;訐,發人陰私。

    《墓誌銘》:“遷尚書刑部員外郎,守法争議,棘棘不阿。

    ”南康是斡:南康原作“南昌”,據朱《考》校改;斡本義爲旋轉,引申爲轉官;指署改虔州刺史;虔州,隋改南康郡置,屬江南道,治贛縣(今江西贛州市)。

     [36]明條謹獄:宣明條令,慎重處置刑獄。

    氓獠戶歌:氓,草野之民。

    獠,指稱古代南方少數族。

    《墓誌銘》:“改虔州刺史。

    民俗相朋黨,不訴殺牛,牛以大耗,又多捕生鳥雀魚鼈,可食與不可食相買賣,時節脫放,期爲福祥,君視事,一皆禁督,立絶……度支符州,析民戶租,歲徵綿六千屯……君獨疏言:‘治迫嶺下,民不識蠶桑。

    ’月餘,免符下,民相扶攜守州門,叫讙爲賀。

    ”用遷澧浦:用,因。

    澧浦,澧水濱,指澧州。

    澧州屬江南道,今湖南澧縣。

    爲人受瘥(cuō):人,“民”之諱。

    瘥,病。

    《詩經·小雅·節南山》:“天方薦瘥,喪亂弘多。

    ”謂替百姓承受罪責;《墓誌銘》:“改澧州刺史。

    民稅出雜産物與錢,尚書有經數,觀察使牒州,徵民錢倍經,君曰:‘刺史可爲法,不可貪官害民。

    ’留噤不肯從,竟以代罷。

    觀察使使劇吏案簿書,十日不得毫毛罪。

    ” [37]起令河南:謂起身爲河南令。

    屈拜後生:謂拜長官之年少者;《墓誌銘》:“改河南令。

    而河南尹適君平生所不好者。

    君年且老,當日日拜走,仰望階下,不得已就官。

    數月,大不適,即以病辭免。

    ” [38]屢以正免:屢次因爲正直而罷官。

    身伸事蹇:蹇,屈,困;謂一身雖得所願而事業卻不順利。

    竟死不昇:至死不得昇遷。

    孰勸爲善:孰,何,還有什麽勉勵人爲善呢! 丞相南討,餘辱司馬,議兵大梁,走出洛下[39]。

    哭不憑棺,奠不親斝,不撫其子,葬不送野[40]。

    望君傷懷,有隕如瀉[41]。

    銘君之績,納石壤中,爰及祖考,紀德事功[42]。

    外著後世,鬼神與通,君其奚憾,不餘鑒衷[43]?嗚呼哀哉,尚饗! 【注釋】 [39]丞相南討:指裴度率師討淮西。

    餘辱司馬:辱,謙詞,謂被命,時韓愈爲行軍司馬。

    議兵大梁:大梁,汴州。

    謂至汴州商議軍事;時韓弘爲宣武軍節度使,都統諸軍,駐節汴州;據《新唐書·韓愈傳》:“愈請乘遽先入汴,説韓弘使葉力。

    ”走出洛下:洛下,洛陽。

     [40]哭不憑棺:參閲《祭十二郎文》注[41]。

    奠不親斝(jiǎ):斝,古代一種銅製酒器;謂自己不能去灑酒爲祭。

     [41]有隕如瀉:謂淚如傾瀉。

    隕,落。

     [42]銘君之績:謂把你的業績刻在碑上。

    爰及祖考:謂亦銘刻祖、父姓名。

    爰,語辭;考:古以父爲考,後隻稱亡父。

    事功:猶言頌功。

     [43]外著後世:身外揚名於後世。

    不餘鑒衷:鑒,察;此謂難道不察我的衷懷嗎。

     【評箋】 茅坤《唐宋八大家文鈔·韓文》卷一六:公之奇崛戰鬭鬼神處,令人神眩。

     林雲銘《韓文起》卷八:二公交情之深,在同官同貶,同行同遷,不必復道。

    第張公爲人,一生持正到底,屢蹶不移,薑桂老而愈辣,與昌黎聲氣相投,所以關情尤切耳。

    篇中步步細叙其宦途潦倒之況,與往來山水之奇,離合悲歡之意,能令千載之下,猶宛然在目。

    令讀者欲驚欲怒,欲笑欲哭,所以人不能及。

    至於摛詞俶詭,練句鏗鏘,則剩技也。

     曾國藩《求闕齋讀書録》卷八:以奇崛鳴其悲鬱,鏖戰神鬼,層疊可愕。

     林紓《韓柳文研究法·韓文研究法》:祭文體,本以用韻者爲正格。

    若不駕馭以散文之法,終覺直緻。

    昌黎《祭河南張員外文》,曲折詳盡,造語尤奇麗。

    員外名曙,與公同爲禦史,順宗朝又俱徙江陵,同官復同患難,故言之歷歷,情緻自生。

    按之前後際,仍寓提挈結束之法。

    入手叙同官,以直見譴,陽山、臨武,皆二公貶所。

    “以尹鼯猱”句,“尹”字是字法,甚之之詞也。

    陽山、臨武,路過湖南,其寫過江風物,與旅宿逢虎,狀極逼真。

    “洞庭漫汗,黏天無壁”,語尤雄警。

    “偕掾江陵”是量移内地,又將洞庭一提。

    元和元年六月,公召爲國子博士,曙仍掾江陵,文中言“相見京師”者,元和二年曙爲京兆府司録參軍也。

    其雲“解手背面,遂十一年”者,言曙守虔州,見惡於觀察,拜河南令,又不見悅於尹,所雲“屢以正免,身伸事蹇”者也。

    用字造句固是昌黎長技,然綜叙張曙生平及與己交際,伸縮繁簡,讀之井井然。

    繁處極意抒寫,簡處用縮筆。

    讀之不已,可悟韻語長篇之法。

     按:這篇祭文在寫法上與散體的《祭十二郎文》可做對比,而二者又有異曲同工之妙。

    本篇雖是韻語,但句法變化自如,叙事波瀾起伏,摹寫生動,音情暢朗,有散文的流利條暢,避免了韻文的呆闆拘束。

    《祭十二郎文》則雖是散體,卻把駢語、韻語融入其中,叙事述情注意語氣頓挫、造句整飾,具有韻文的情韻,而避免了散體的平淡疏冗。

     平淮西碑并序[1] 天以唐克肖其德,聖子神孫,繼繼承承,於千萬年,敬戒不怠[2]。

    全付所覆,四海九州,罔有内外,悉主悉臣[3]。

    高祖、太宗,既除既治[4];高宗、中、睿,休養生息[5];至于玄宗,受報收功,極熾而豐,物衆地大,孽牙其閒[6];肅宗、代宗,德祖、順考,以勤以容[7]。

    大慝適去,稂莠不薅,相臣將臣,文恬武嬉,習熟見聞,以爲當然[8]。

     【注釋】 [1]本篇是爲平定淮西鎮(彰義軍)所寫的紀功碑。

    唐憲宗李純繼位後,採取武力平藩的政策。

    元和九年(八一四),彰義節度使吳少陽死,其子攝蔡州(淮西鎮駐節地,今河南汝南縣)刺史吳元濟反,朝命嚴綬爲申、光、蔡招撫使,督諸道兵進討。

    由于諸軍顧望,叛軍又得到成德鎮王承宗、淄青鎮李師道等聲援,征討久未有功。

    次年五月,遣中丞裴度詣行營宣慰,度還,言淮西必可取。

    時爲考功郎中、知制誥的韓愈上書,以爲淮西“三小州,殘弊困劇之餘,而當天下之全力,其破敗可立而待也。

    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斷與不斷耳”(《論淮西事宜狀》),因條陳用兵利害。

    九月,朝命以宣武節度使韓弘爲淮西諸軍都統,但征討軍近九萬,互相顧望,留屯不進,饋運疲弊。

    至元和十二年,師老財竭,朝臣競言罷兵。

    時裴度自請督師,七月,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兼彰義節度使,仍充淮西宣慰、招討、處置等使,出討淮西。

    行營皆一時之選,韓愈爲彰義行軍司馬隨行。

    八月出師;十月,擒吳元濟,平蔡州;十二月還朝。

    韓愈以功授刑部侍郎,仍詔撰《平淮西碑》,本文即應詔而作。

    然蔡州擒吳元濟一役,唐、隨、鄧節度使李愬功第一,而韓愈多叙裴度定策指揮之功,愬不平之。

    愬妻唐安公主女,出入宮禁,因訴碑不實,因此後有詔段文昌重撰碑文事。

    段文今存(《平淮西碑》,《全唐文》卷六一七)。

     [2]天以唐克肖其德:克,能夠;肖,似。

    謂上天以唐王朝之德與之等齊。

    意本《春秋繁露·順命》:“德侔天地者,皇天右而子之,號稱天子。

    ”繼繼承承:繼者繼而承者承,謂代代延續。

    敬戒不怠:恭敬戒懼,不敢稍懈。

     [3]全付所覆:謂全部付與天之所覆。

    《禮·中庸》:“天之所覆,地之所載。

    ”四海九州:猶言天下。

    《書·大禹謨》:“文命敷于四海。

    ”罔有内外:罔,無;不分内外。

    悉主悉臣:悉爲之主,悉臣服之。

     [4]高祖、太宗:高祖,唐開國皇帝李淵的廟號;太宗:李世民廟號。

    既除既治:謂乃除暴亂,達於至治。

    既,乃。

     [5]高宗、中、睿:高宗,太宗子李治廟號;中宗,高宗子李顯廟號;睿宗,高宗子李旦廟號。

     [6]玄宗:睿宗子李隆基廟號。

    極熾而豐:謂國勢興旺繁盛,指所謂“開元之治”。

    孽牙其閒:孽,通“蘖”,萌;牙,通“芽”,亦訓萌;謂其時已養成以後動亂的肇端。

    《漢書·金日磾傳》:“霍氏有事萌牙。

    ”顔注:“萌牙者言始有端緒,若草之始生。

    ” [7]肅宗、代宗:肅宗,玄宗子李亨廟號;代宗,肅宗子李豫廟號。

    德祖、順考:德宗爲代宗子李适廟號,於憲宗爲祖;順宗爲德宗子李誦廟號,於憲宗爲皇考。

    以勤以容:謂勤於緻治,對負逆多所含容。

    以,語助。

     [8]大慝適去:慝,惡;大慝指巨奸。

    謂剛剛除去巨奸,指“安史之亂”、“建中之亂”被討平,首惡安祿山、史思明與朱泚、李希烈等被除去。

    稂莠(lánɡyǒu)不薅(hāo):稂莠,有害禾苗的雜草。

    《詩經·小雅·大田》:“既堅既好,不稂不莠。

    ”毛傳:“稂,童粱也;莠,似苗也。

    ”薅,拔去田草。

    謂叛亂餘黨仍負固割據,未能清除。

    將臣相臣:指文武朝臣。

    文恬武嬉:恬,安;謂文武官員安於逸樂。

     睿聖文武皇帝既受羣臣朝,乃考圖數貢,曰[9]:“嗚呼!天既全付予有家,今傳次在予[10];予不能事事,其何以見于郊廟[11]。

    ”羣臣震懾,奔走率職[12]。

    明年平夏[13];又明年平蜀[14];又明年平江東[15];又明年平澤潞,遂定易定,緻魏、博、貝、衛、澶、相,無不從志[16]。

    皇帝曰:“不可究武,予其少息[17]。

    ” 【注釋】 [9]睿聖文武皇帝:唐憲宗李純尊號;《舊唐書·憲宗紀》:“(元和三年)春正月癸未朔,癸巳,羣臣上尊號曰睿聖文武皇帝。

    ”考圖數貢:查考輿地圖、計算貢賦之地。

    《資治通鑑》卷二二六:“安史之亂,數年間,天下戶口什亡八九,州縣多爲藩鎮所據,貢賦不入。

    ” [10]天既全付予有家:謂上天把天下交付我家。

    有,語辭。

    《書·梓材》:“皇天既付中國民。

    ”又《漢書·蓋寬饒傳》:“三王家天下。

    ”傳次在予:以次傳繼于我。

     [11]事事:謂從事帝王之業。

    何以見于郊廟:郊廟指祭祀天地祖先處;謂在祭祀時以什麽面對天地祖宗。

     [12]震懾:震驚恐懼。

    《後漢書·任隗傳》:“内外朝臣莫不震懾。

    ”率職:奉行職事。

     [13]明年平夏:指討平夏、綏、銀節度使楊惠琳在夏州(屬關内道,治朔方縣,今陝西靖邊縣境)的叛亂;憲宗於永貞元年(八〇五)八月即位,明年指元和元年;《舊唐書·憲宗紀》:“(元和元年三月)先是,(夏州刺史兼鹽、夏、綏、銀節度使)韓全義入朝,令其甥楊惠琳知留後。

    俄有詔除李演爲節度,代全義。

    演赴任,惠琳據城叛。

    詔發河東、天德兵討之。

    辛巳,夏州兵馬使張承金斬惠琳,傳首以獻。

    ” [14]又明年平蜀:指討平劍南西川節度行軍司馬劉闢於成都的叛亂。

    西川節度使駐節成都府(今四川成都市),平夏與平蜀均在元和元年,“又明年”有誤。

    據《新唐書·憲宗紀》:永貞元年八月,劍南西川節度使韋臯卒,行軍司馬劉闢自稱留後。

    元和元年正月,長武城使高崇文爲神策行營節度使以討劉闢。

    九月辛亥,高崇文克成都。

    十月戊子,劉闢伏誅。

     [15]又明年平江東:指平定浙西節度使李錡在潤州的叛亂。

    浙西節度使駐節潤州,治丹徒(今江蘇鎮江市),在江東。

    據《舊唐書·憲宗紀》:元和二年十月己酉,以浙西節度使李錡爲左僕射,以禦史大夫李元素爲潤州刺史、鎮海軍浙西節度使。

    庚申,李錡據潤州反。

    壬戌,詔以淮南節度使王鍔充諸道行營招討使,内官薛尚衍爲監軍,率汴、徐、鄂、淮南、宣歙之師,取宣州路進討。

    癸酉,潤州大將張文(子)良、李奉僊等執李錡以獻。

    十一月甲申,斬李錡於獨柳樹下。

    “又明年”如連上文計亦有誤。

     [16]又明年平澤潞:指平定昭義節度使盧從史的叛亂。

    盧從史,參閲《試大理評事王君墓誌銘》注[9]。

    又《舊唐書·憲宗紀》:“(元和五年夏四月)甲申,鎮州行營招討使吐突承璀執昭義節度使盧從史,載從史送京師。

    ”遂定易定:指義武節度使張茂昭將易、定二州歸於朝廷。

    義武節度使駐定州,治安喜縣,今河北定縣,易州治易縣,今河北易縣。

    《新唐書·憲宗紀》:“(元和五年)十月,(義武軍節度使)張茂昭以易、定二州歸于有司。

    ”緻魏、博、貝、衛、澶、相:指魏博節度使田弘正(賜名興)以六州土地歸順朝廷。

    魏博節度使駐節魏州,治貴鄉縣,今河北大名縣境。

    博州治聊城市,今山東省聊城市。

    貝州治清河縣,今河北清河縣。

    衛州治汲縣,今河南衛輝市。

    澶州治頓丘縣,今河南清豐縣境。

    相州治安陽縣,今河南安陽市。

    《新唐書·憲宗紀》:“(元和七年十月)魏博節度使田興,以六州歸于有司。

    ”“又明年”亦有誤。

     [17]究武:究,《易·説卦》:“其究爲躁卦。

    ”正義:“究,極也。

    ”謂窮極武力。

    少息:少,通“稍”;暫停。

     九年,蔡將死,蔡人立其子元濟[18]。

    以請,不許,遂燒舞陽,犯葉、襄城,以動東都,放兵四劫[19]。

    皇帝歷問于朝,一二臣外,皆曰:“蔡帥之不廷授,于今五十年,傳三姓四將,其樹本堅,兵利卒頑,不與他等[20];因撫而有,順且無事[21]。

    ”大臣臆決唱聲,萬口和附,并爲一談,牢不可破[22]。

     【注釋】 [18]《新唐書·憲宗紀》:“(元和九年)閏八月丙辰,彰義軍節度使吳少陽卒,其子元濟自稱知軍事。

    ”《資治通鑑》卷二三九:“少陽死近四十日,不爲輟朝,但易環蔡諸鎮將帥,益兵爲備。

    ” [19]《新唐書·藩鎮傳》:“……元濟不得命,乃悉兵四出,焚舞陽及葉,掠襄城、陽翟。

    時許、汝居人皆竄伏榛莽間。

    剽係千餘裡,關東大恐。

    ”舞陽,屬河南道許州,今河南舞陽縣。

    葉,屬河南道汝州,今河南葉縣。

    襄城,屬河南道汝州,今河南襄城縣。

    放兵四劫:縱兵四出劫奪。

     [20]不廷授:謂不由朝廷任命,即擁兵自立。

    傳三姓四將:自至德元載(七五六)置淮西鎮,先後割據淮西者有李希烈、陳仙奇、吳少誠、吳少陽。

    其樹本堅:其樹立基礎牢固。

    兵利卒頑:兵器精良,士卒頑強。

     [21]因撫而有:利用安撫辦法而據有其地。

     [22]臆決唱聲:憑主觀倡言。

    并爲一談:謂衆口一詞,據《資治通鑑》:元和十一年正月,翰林學士、中書舍人錢徽,駕部郎中、知制誥蕭俛各解職,守本官。

    時羣臣請罷兵者衆,上患之,故黜徽、俛以警其餘。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韋貫之又數請罷用兵,八月,罷爲吏部侍郎。

    九月,右拾遺獨孤朗坐請罷兵,貶興元府倉曹。

    元和十二年,李逢吉等競言師老財竭,意欲罷兵,翰林學士令狐楚與逢吉善,罷爲中書舍人,等等。

     皇帝曰:“惟天惟祖宗所以付予任者,庶其在此,予何敢不力[23]?況一二臣同,不爲無助[24]。

    ”曰:“光顔,汝爲陳許帥,維是河東、魏博、郃陽三軍之在行者,汝皆將之[25]。

    ”曰:“重胤,汝故有河陽、懷,今益以汝,維是朔方、義成、陝、益、鳳翔、延、慶七軍之在行者,汝皆將之[26]。

    ”曰:“弘,汝以卒萬二千屬而子公武往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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