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愈選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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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小雅·正月》:“謂地蓋厚,不敢不蹐。

    ”毛傳:“蹐,累足也。

    ” [9]盧從史:曾爲昭義節度使李長榮兵馬使;貞元二十年八月,長榮卒,從史以得軍情,善逢迎中使,得檢校工部尚書兼潞州長史、昭義節度使、澤、潞、磁、邢、洺觀察使;昭義軍駐節潞州上黨(今山西長治市)。

    《舊唐書·盧從史傳》:“……丁父憂,朝旨未議起復,屬王士真卒,從史竊獻誅承宗計,以希上意。

    用是起授,委其成功。

    及詔下討賊,兵出,逗留不進,陰與承宗通謀,令軍士潛懷賊號;又高其芻粟之價,售於度支;諷朝廷求宰相,且誣奏諸軍與賊通,兵不可進。

    上深患之。

    護軍中尉吐突承璀將神策兵與之對壘,從史往往過其營博戲。

    從史沓貪好得,承璀出寶帶奇玩以炫耀之,時其愛悅而遺焉。

    從史喜甚,日益狎。

    上知其事,取裴垍之謀,因戒承璀伺其來博,揖語,幕下伏壯士,突起持捽出帳後縛之,内車中,馳以赴闕。

    從者驚亂,斬十數人,餘號令乃定。

    且宣喻密詔,詔赴闕庭。

    ”張(zhànɡ)甚:謂非常驕橫;張,自大,《左傳》桓公六年:“隨張,必棄小國。

    ”杜注:“張,豬亮反,自侈大也。

    ”奴視法度士:鄙視按禮法行事的士人。

    無顧忌大語:沒有忌諱的狂言,指違背禮義的話。

     [10]遣客鉤緻:派遣門下人招引來。

    《莊子·天運》:“一君無所鉤用。

    ”《鬼谷子·飛箝》:“引鉤箝之辭。

    ”注:“鉤,謂誘緻其情……内惑而得其情曰鉤。

    ” [11]奏爲其衛胄曹參軍:謂上奏朝廷任命他爲左金吾衛胄曹參軍。

    金吾衛胄曹參軍,正八品下。

    充引駕仗判官:以高兼低爲“充”。

    據《新唐書·百官志》:左、右金吾衛有引駕仗三衛六十人。

    判官是佐理事務的僚屬。

     [12]將軍遷帥鳳翔:《舊唐書·憲宗紀》:“(元和六年五月)庚子,以左金吾衛將軍李惟簡檢校戶部尚書、鳳翔尹、隴右節度使。

    ”改試大理評事、攝監察禦史、觀察判官:李惟簡帶觀察使銜,王適爲其觀察判官。

    試大理評事、攝監察禦史都是幕職京銜。

     [13]櫛垢爬癢:用櫛除去污垢,以手搔癢,喻爲民除去弊端,解脫困擾。

    民獲蘇醒:使民衆獲得了生機。

     居歲餘,如有所不樂。

    一旦載妻子入閿鄉南山不顧[14]。

    中書舍人王涯、獨孤郁、吏部郎中張惟素、比部郎中韓愈日發書問訊,顧不可強起,不即薦[15]。

    明年九月,疾病,輿醫京師[16]。

    某月某日卒,年四十四。

    十一月某日,即葬京城西南長安縣界中。

    曾祖爽,洪州武寧令[17];祖微,右衛騎曹參軍[18];父嵩,蘇州崑山丞[19];妻,上谷侯氏,處士高女[20]。

     【注釋】 [14]閿鄉:參閲《貞曜先生墓誌銘》注[20]。

    不顧:謂不顧世事。

     [15]中書舍人王涯:王涯,參閲《赴江陵途中寄贈三學士》注[1]。

    據《舊唐書·王涯傳》:“(元和)九年八月正拜舍人。

    ”獨孤郁:河南人,貞元十四年進士。

    據《舊唐書·獨孤郁傳》:“(元和八年)十月,復召爲翰林學士;九年,以疾辭内職;十一月,改秘書少監,卒。

    ”文寫於辭内職之後,因此無官稱。

    吏部郎中張惟素:《唐會要》卷五八:“元和八年六月,罰吏部郎中張惟素一月俸料,懲慢官也。

    ”比部郎中韓愈:韓愈元和九年三月擢比部郎中、史館修撰,十月爲考功郎中,依前史館修撰;比部屬尚書刑部,郎中從五品上。

    顧不可強起:但不可勉強起用爲官。

     [16]明年:據前列諸人行歷,指元和十年。

    沈欽韓《補注》:“此明年上無所承,不妥。

    ”疾病:病重;《論語·子罕》:“子病疾,子路使門人爲臣。

    ”集解:“包曰:疾甚爲病。

    ”輿醫京師:用車子載送到京城就醫。

     [17]洪州武寧:洪州屬江南道,治南昌縣(今江西南昌市),下轄武寧縣(今江西武寧縣)。

     [18]右衛騎曹參軍:禁軍左、右衛屬官;騎曹參軍,正八品下。

     [19]蘇州崑山:參閲《貞曜先生墓誌銘》注[9]。

     [20]上谷侯氏:上谷爲侯氏郡望,大緻包括今河北中西部地(唐易州又稱上谷郡)。

    處士高:李翺《故處士侯君墓志》(《李文公集》卷一四)略曰:高字玄覽,上谷人,少爲道士,居廬山,號華陽居士。

    每激發則爲文達意,有漢魏之風。

    性剛勁,懷救物之略。

    與韓愈、孟郊、李渤、獨孤朗、李翺等結交。

     高固奇士,自方阿衡、太師,世莫能用吾言[21]。

    再試吏,再怒去,發狂投江水[22]。

    初,處士將嫁其女,懲曰[23]:“吾以齟齬窮,一女,憐之,必嫁官人,不以與凡子[24]。

    ”君曰:“吾求婦氏久矣,惟此翁可人意,且聞其女賢,不可以失[25]。

    ”即謾謂媒嫗[26]:“吾明經及第,且選,即官人[27]。

    侯翁女幸嫁,若能令翁許我,請進百金爲嫗謝[28]。

    ”諾許,白翁[29]。

    翁曰:“誠官人邪?取文書來[30]。

    ”君計窮吐實[31]。

    嫗曰:“無苦,翁大人,不疑人欺我。

    得一卷書,粗若告身者,我袖以往,翁見,未必取眎,幸而聽我[32]。

    ”行其謀。

    翁望見文書銜袖,果信不疑,曰[33]:“足矣。

    ”以女與王氏。

    生三子,一男二女。

    男三歲夭死;長女嫁亳州永城尉姚挺[34];其季始十歲[35]。

    銘曰: 【注釋】 [21]自方阿衡、太師:自比爲伊尹和呂望。

    伊尹名摯,爲湯妻陪嫁奴隸,據傳曾“負鼎幹湯”,後佐湯伐夏桀,被尊爲“阿衡”。

    《書·太甲上》:“唯嗣王不惠于阿衡。

    ”孔疏:“伊尹,湯倚而取平,故以爲官名。

    ”呂望,姜姓,呂氏,名望,相傳曾釣於渭濱,周文王出獵相遇,佐武王滅殷,尊爲師尚父。

    《書·周官》中有“立太師、大傅、太保,茲惟三公”的話,然呂望時僅稱師,尚無太師名。

    世莫能用吾言:謂世人不能聽信自己(侯高)的話。

     [22]再試吏:兩次試用爲吏。

    再怒去:兩次均與上官不合,發怒棄官。

    李肇《國史補》卷中:“李遜爲衢州刺史,以侯高試守縣令。

    高策杖入府,以議百姓,亦近代所難也。

    ”發狂投江水:此事不見李翺《誌》,蓋爲所諱。

     [23]懲:受創而知戒。

     [24]齟齬(jǔyǔ)窮:謂由于與世不合而困頓。

    齟齬,牙齒不合,引申爲抵牾不合。

    官人:顧炎武《日知録》卷二四:“唐時有官者方得稱官人也。

    ”凡子:指平民。

     [25]可人意:合人心意。

     [26]謾謂:欺騙説。

     [27]明經:唐科舉科目之一,主要以通經義取士,又分五經、三經、二經、學究一經、三禮、三傳、史科等名目。

    且選:將經吏部調選。

     [28]百金:原指金(黃銅)百鎰,引申爲重資、厚禮。

    爲嫗謝:作爲給媒嫗的謝禮。

     [29]諾許:應許。

     [30]文書:指任命官職的告身之類。

     [31]計窮吐實:計謀暴露吐露了實情。

     [32]大人:謂君子人。

    一卷書:一卷文書。

    粗若告身:大體像是告身。

    袖以往:放在袖子裏帶去。

    取眎:取來看。

    眎,“視”古字。

     [33]銜袖:帶在袖子裏。

    “袖”或作“軸”,沈欽韓《補注》:“作‘軸’者是。

    ”《會要》七十五:“元和八年八月吏部奏,請差定文武官告紙軸之物色……六品下朝官裝寫大花綾紙及小花綾裏,檀木軸。

    ” [34]亳州永城:亳州治譙縣(今安徽亳州市);永城,今河南永城縣。

     [35]季:此指年幼者。

     鼎也不可以柱車,馬也不可使守閭[36]。

    佩玉長裾,不利走趨[37]。

    秖繫其逢,不繫巧愚[38]。

    不諧其須,有銜不袪[39]。

    鑽石埋辭,以列幽墟[40]。

     【注釋】 [36]此謂物不得適其用,以喻人不能盡其才;柱,通“拄”,柱車謂支撐車子;閭,裡門,守閭謂守門;意本《淮南子·齊俗訓》:“柱不可以摘齒,筐不可以持屋,馬不可以服重,牛不可以追速。

    ” [37]謂腰佩玉飾、拖着長衣襟不利於奔跑;裾,衣襟;走,跑;趨,急走;《禮·玉藻》:“古之君子必佩玉,左徵角,右宮羽,趨以采齊,行以施夏,周還中規,折還中矩,進則揖之,退則揚之,然後玉鏘鳴也。

    ” [38]謂祇關係到能否遇到時機,而無關於機敏還是愚笨。

     [39]不諧其須:諧,合;須,求;謂不合所需求。

    有銜不袪:謂有所包容卻不得施展。

    銜,含容。

    袪,散開。

    或訓“銜”爲“恨”,“袪”爲“去”,意謂有恨未去,亦可備一説。

     [40]謂刻石碑埋在墓穴之中。

    幽墟,墳墓。

     【評箋】 張表臣《珊瑚鈎詩話》卷一:又退之《大理評事王適墓誌》雲……予嘆曰:斯文中之虎耶?晁無咎爲其季父沈丘縣令端中作《誌》……餘曰:斯文中之鳳邪?不然,何魁雄如彼,而煥爛若是乎! 吳子良《荊溪林下偶談》卷一《退之作墓銘》:……吾觀退之作《王適墓銘》,載娶侯高女一事,幾二百言,此豈足示後耶?然退之作銘數十,時亦有諷有勸,諒非特虛美而已。

    《題歐陽生哀辭》謂“古之道不苟毀譽於人”,則吾之爲斯文,皆有實也…… 黃震《黃氏日鈔》卷五九:以怪文狀強士,極可觀。

     茅坤《唐宋八大家文鈔·韓文》卷一四:澹宕多奇。

     黃宗羲《與李杲堂、陳介眉書》:……銘法既亡,猶幸一二大人先生一掌以堙江河之下,言有裁量,毀譽不淆。

    如昌黎銘王適,言其“謾婦翁”;銘李虛中、衛之玄、李于,言其燒丹緻死;雖至善若柳子厚,亦言其“少年勇於爲人,不自貴重”。

    豈不欲爲之諱哉?以爲不若是,則其人之生平不見也。

    其人之生平不見,則吾之所銘者亦不知誰何氏也,將焉用之?(《南雷文案》卷三) 林雲銘《韓文起》卷一一:“懷才負氣”四字,是王君一生本領,逐段以此作綫。

    蓋惟懷才負氣,所以不用於世;即用亦不能盡其用,卒緻長往不顧、鬱鬱病殞者,此也。

    擇婦先擇翁,以爲惟此翁可人意,則茫茫宇宙間欲别求第二人,必不可得矣。

    婿入南山,翁投江水,諸公貴人之側,皆一班熟軟媚耳目物件,方枘入鑿,無所容身。

    冰清玉潤,又得一樂廣、衛玠,真奇緣也。

    紿媒得婦,雖於名節有所戾契,然不羈遊戲,所以成其爲天下奇男子。

    不然,一法度士而已。

    篇中叙事,錯落可喜,而銘詞復峭拔古奧,誠昌黎得意妙文。

     曾國藩《求闕齋讀書録》卷八:以蔡伯喈碑文律之,此等文已失古意。

    然能者遊戲,無所不可。

    末流效之,乃墮惡趣矣。

    “妻上谷侯氏”雲雲,通首寫奇崛疏狂之態,皆因此事而引申之: 按:陶宗儀説:“碑文惟韓文最高,每碑行文言道,人人殊面目,首尾決不再行蹈襲。

    ”(《輟耕録》卷九《文章宗旨》)本篇也正表現出韓文墓誌奇譎的一面。

    墓主王適本是不遇於世的“奇男子”。

    作者不是叙述人物生平經歷,而是捕捉能夠集中表現其精神的幾個細節加以渲染,寫出其落拓的生活和狂放的個性。

    特别是在寫了“卒葬”後補叙詒媒娶婦的一大段,充滿諧趣地展示了人物個性,在碑傳中完全是創格,也是古文中運用傳奇筆法的例子。

    在這方面清楚地表現出韓文尚奇創新的意義。

     藍田縣丞廳壁記[1] 丞之職所以貳令,於一邑無所不當問[2]。

    其下主簿、尉,主簿、尉乃有分職[3]。

    丞位高而偪,例以嫌不可否事[4]。

    文書行,吏抱成案詣丞,卷其前,鉗以左手,右手摘紙尾,鴈鶩行以進[5]。

    平立,睨丞曰[6]:“當署[7]。

    ”丞涉筆占位,署惟謹,目吏問可不可[8]。

    吏曰:“得。

    ”則退,不敢略省,漫不知何事[9]。

    官雖尊,力勢反出主簿、尉下[10]。

    諺數慢,必曰“丞”,至以相訾謷[11]。

    丞之設,豈端使然哉[12]! 【注釋】 [1]本篇是爲藍田縣丞官署所寫的壁記。

    據封演《封氏聞見記》卷五:“朝廷百司諸廳皆有壁記,叙官秩創置及遷授始末。

    原其作意,蓋欲著前政履歷,而發將來健羨焉。

    ”當時州縣官署亦有壁記。

    作者寫此文時藍田縣丞爲友人崔立之。

    立之行事略見前《答崔立之書》注[1]。

    文章作於元和十年。

     [2]貳令:謂於縣令爲副佐。

    《通典·職官》:“大唐縣有令而置七司,一如郡制。

    丞爲副貳,主簿上轄,尉分理諸曹。

    ”一邑:一縣。

    邑本指古大夫所封地,後以稱縣。

     [3]主簿、尉乃有分職:分職謂具體分擔的職守。

    縣主簿掌付事句稽、省署抄目、糾正非違、監印、給紙筆雜用之事;縣尉則親理庶務、分判衆曹、割斷追徵、收率課調。

     [4]丞位高而偪(bī):偪,同“逼”,侵迫,逼近;謂丞的職位高又太接近縣令。

    例以嫌不可否事:依例以有侵權之嫌而對公事不置可否。

     [5]文書行:行謂行文。

    按辦事程序傳遞文書。

    成案:已經辦好的文案。

    鉗:通“拑”,夾持。

    摘:採取,此謂提起。

    鴈鶩行:謂如鴈鶩排成一列。

    《詩經·鄭風·大叔于田》:“兩服上襄,兩驂雁行。

    ” [6]睨:斜視。

     [7]當署:應當簽署通過。

     [8]涉筆占位:動筆看位置。

    朱《考》:“‘涉’或作‘濡’。

    ”占,視。

    署惟謹:謹慎地簽署。

    目吏:用眼神向小吏示意。

     [9]漫:茫然貌。

     [10]力勢:權力與威勢。

     [11]諺數慢:慢,指閑散冗員;謂諺語指數閑慢官員。

    韓愈《崔十六少府攝伊陽以詩及書見投因酬三十韻》詩中有“但聞赤縣尉,不比博士慢”之語,“慢”義同此。

    訾謷(zǐáo):詆毀。

     [12]謂設立丞這個職位,難道就是讓它這個樣子嗎? 博陵崔斯立,種學績文,以蓄其有,泓涵演迤,日大以肆[13]。

    貞元初,挾其能,戰藝於京師,再進再屈于人[14]。

    元和初,以前大理評事言得失黜官,再轉而爲丞茲邑[15]。

    始至,喟曰:“官無卑,顧材不足塞職[16]。

    ”既噤不得施用,又喟曰[17]:“丞哉丞哉!餘不負丞,而丞負餘[18]。

    ”則盡枿去牙角,一躡故跡,破崖岸而爲之[19]。

    丞廳故有記,壞漏污不可讀。

    斯立易桷與瓦,墁治壁,悉書前任人名氏[20]。

    庭有老槐四行,南牆鉅竹千梃,儼立若相持,水循除鳴[21]。

    斯立痛掃溉,對樹二松,日哦其間[22]。

    有問者輒對曰:“餘方有公事,子姑去[23]。

    ” 【注釋】 [13]博陵:崔氏郡望。

    漢桓帝在其地爲父立博陵,因以名縣,故城在今河北蠡縣南。

    種學績文:喻治學習文如耕種績紡一樣辛勤艱苦。

    意本《禮記·禮運》:“修禮以耕之,陳義以種之,講學以耨之。

    ”泓涵演迤:泓,水深;涵,水含容廣大;演,流行;迤,逶迤,曲折而連延;謂深博而又流傳廣遠。

    日大以肆:一天天昌大而又發揚。

    肆,伸展,擴張。

     [14]戰藝:指應科舉考試。

    再進再屈于人:謂兩次中舉結果均失利於别人。

    再進指貞元四年中進士,貞元六年中吏部博學宏辭科目試;再屈於人指兩次均未被調選爲官。

    “于”原爲缺文,據魏《集》校補;或作“千”,朱《考》以爲應作“其”,吳汝綸謂“千”爲是。

     [15]言得失黜官:謂議論朝政得失而被貶官。

    再轉而爲茲邑丞:謂經兩次轉官作了藍田縣丞。

     [16]謂官職沒有卑下的,隻是材質不足以擔負起這個職責。

     [17]噤不得施用:謂被迫箝口不得施展才能。

    噤,閉口,《史記·鼂錯傳》:“且臣恐天下之士噤口,不敢復言也。

    ” [18]謂丞啊丞啊,我不辜負丞這個職位,而是丞這個職位辜負了我。

     [19]枿(niè)去牙角:如除去分枿一樣去掉稜角。

    枿,同“”、“蘖”,伐木後新生的枝條。

    一躡故跡:謂完全按照舊例行動。

    《漢書·鄒陽傳》:“人主必襲按劍相眄之迹矣。

    ”顔注:“言躡其故迹。

    ”崖岸:山崖水岸,引申爲高傲不合時俗。

    魏徵《唐故邢國公李密墓誌銘》:“(楊素)崖岸峻峙,天資宏亮。

    ” [20]易桷與瓦:換了屋椽與瓦。

    墁治壁:抹刷牆壁。

     [21]千梃(tǐnɡ),巨竹千竿。

    儼立:整齊地樹立。

    (ɡuóɡuó):象聲詞,流水聲。

    循除鳴:除,臺陛;謂順着臺階流淌。

     [22]痛掃溉:痛加掃除洗滌。

    溉,洗滌。

    《詩經·檜風·匪風》:“誰能亨魚,溉之釜鬵。

    ”毛傳:“溉,滌也。

    ”日哦其間:每日吟哦於其間。

     [23]姑去:暫且離開。

     考功郎中、知制誥韓愈記[24]。

     【注釋】 [24]韓愈元和九年十二月戊午(十五日)爲考功郎中、知制誥,至元和十一年正月丙戊(二十日)遷中書舍人。

     【評箋】 洪邁《容齋四筆》卷五《藍田丞壁記》:韓退之作《藍田縣丞廳壁記》,柳子厚作《武功縣丞廳壁記》,二縣皆京兆屬城,在唐爲畿甸,事體正同。

    而韓文雄拔超峻,光前絶後,以柳視之,殆猶碔砆之與美玉也。

    莆田方崧卿得蜀本,數處與今文小異。

    其“破崖岸而爲文”一句,繼以“丞廳故有記”,蜀本無“而”字。

    考其語脈,乃“破崖岸爲文丞”是句絶。

    “文丞”者,猶言文具備員而已,語尤奇崛。

    若以“丞”字屬下句,則既是丞廳記矣,而又雲“丞廳故有記”,雖初學爲文者不肯爾也。

    此篇之外,不復容後人出手…… 林雲銘《韓文起》卷七:縣丞一席,論國家設官之意,於一邑無所不當問;及其後有避嫌之例,又於一邑無所當問者也。

    文書方行,吏抱成案請署景況,不但不如簿尉,反不如吏猶有所知矣。

    至諺以丞爲慢語相訾相謷,不但不成其爲有用之官,且不成其爲有用之人矣。

    丈夫當爲雄飛,不當爲雌伏。

    到此地位,把畢生之學問氣節,俱應一刀兩斷,付之東流大海。

    即平日無所短長之人且不能堪,況崔君乎?昌黎不便説丞當問邑事,又不便説崔君不當爲丞,隻痛發丞之職例不得施用,轉入崔君平日有學問,有氣節,到此不得不循例而行,即以其兩番喟嘆之言叙入。

    則丞原非空設,而崔君不當爲丞之意,無不俱見。

    末叙崔君哦松對人之言,以明其超然於川舍之外,代占卻許多地步。

    細玩結語竟住,此後又加一語不得,真古今有數奇文。

     何焯《義門讀書記·昌黎集》卷二:極意摹寫,見其流失非一日。

    既爲斯立發其憤懣,亦望爲政者聞之,使無失其官守也。

      “鉗以左手”三句,細瑣如畫。

    “丞濡筆占位”,更細;“濡”從《苑》本改。

      “諺數慢,必曰丞”,又著此語,伏後“故”字。

      “丞之設豈端使然哉”,應“於一邑無不當問”,即反呼“故”字。

      “一躡故跡”,書名之意寄喟於“躡故跡”,故一篇皆從此感慨,非恐其名氏之將湮也。

      “悉書前任人名氏”,皆不得施用者也。

    “餘方有公事,子姑去”,以不問一事反結,跌宕,殊有《簡兮》詩人之意。

     陳衍《石遺室論文》卷四:韓退之雜記文字本不如子厚,而《藍田縣丞廳壁記》殊有别趣。

     按:這篇壁記,既不寫官署創置始末,也不表現前賢任職政績,在寫法上完全是創格。

    前段寫縣府習俗是鋪墊,重點在此後寫崔斯立的仕途坎坷和失意頽唐,從而揭露了當時吏治腐敗和人材的受到壓抑,對友人則流露出同情、顧惜和批評的複雜感情。

    文章模寫情境極其簡潔而又傳神,如吏抱成案請署和斯立吟哦于庭院兩節,都顯示了作者的筆力。

    作者強烈的感情亦從情境中自然流露出來。

     祭河南張員外文[1] 維年月日,彰義軍行軍司馬守太子右庶子兼禦史中丞韓愈,謹遣某乙以庶羞清酌之奠,祭于亡友故河南縣令張十一員外之靈[2]: 【注釋】 [1]河南張員外即張署,參閲《答張十一》詩注[1];署官終河南令,故稱河南張員外。

    韓愈另有《唐故河南令張君墓誌銘》。

    文作於元和十二年。

     [2]原作“張十二”,韓愈與署贈答皆稱“張十一”,據改。

    韓參與討淮西之役任彰義軍行軍司馬,參見《奉和裴相公東征經女幾山下作》詩注[1]:凡任官階卑而職高曰守,其時韓愈散官階位爲朝議郎,正六品上,任太子右庶子,正四品下,故曰“守”。

    某乙:指代僕從某人。

    庶羞清酌之奠:佳肴與清酒的祭品。

    庶羞:參閲《祭十二郎文》注[3]。

    《禮·曲禮下》:“酒曰清酌。

    ” 貞元十九,君爲禦史,餘以無能,同詔並跱[3]。

    君德渾剛,標高揭己,有不吾如,唾猶泥滓[4]。

    餘戇而狂,年未三紀,乘氣加人,無挾自恃[5]。

     【注釋】 [3]《唐故河南令張君墓誌銘》:“以進士舉博學宏詞,爲校書郎,自京兆武功尉拜監察禦史。

    ”韓愈以同詔被命爲禦史,故曰“同詔並跱(zhì)”。

    跱,安置。

     [4]渾剛:渾厚剛正。

    標高揭己:高自標置,露才揚己。

    有不吾如:謂如有不合自己心意者。

     [5]戇(zhuànɡ)而狂:愚直而狂放。

    戇,剛直而愚。

    年未三紀:當年韓愈三十六歲;參閲《寄盧仝》詩注[4]。

    乘氣加人:意氣用事,喜淩人上。

    無挾自恃:雖無挾持卻自負。

     彼婉孌者,實憚吾曹,側肩帖耳,有舌如刀[6]。

    我落陽山,以尹鼯猱[7];君飄臨武,山林之牢[8]。

    歲弊寒兇,雪虐風饕,顛於馬下,我泗君咷[9]。

    夜息南山,同卧一席,守隷防夫,觝頂交跖[10]。

    洞庭漫汗,粘天無壁,風濤相豗,中作霹靂[11]。

    追程盲進,颿船箭激[12]。

    南上湘水,屈氏所沉[13];二妃行迷,淚蹤染林[14]。

    山哀浦思,鳥獸叫音[15]。

    餘唱君和,百篇在吟[16]。

     【注釋】 [6]婉孌(wǎnluán):年少嬌美貌。

    《詩經·齊風·甫田》:“婉兮孌兮,總角丱兮。

    ”此婉孌者意謂謟媚取寵者,指王叔文、王伾等人;或以爲指李實,《順宗實録》卷一:“(李)實謟事李齊運,驟遷至京兆尹,恃寵強愎,不顧文法。

    ”參閲《赴江陵途中寄贈三學士》詩注[20]。

    實憚吾曹:確實畏懼我們這些人。

    側肩帖耳:奸謟狀。

     [7]我落陽山:謂我被流放到陽山。

    落,指黜放。

    以尹鼯(wú)猱:謂陽山荒僻,隻作鼯猱之主。

    尹,治理。

    鼯,亦稱夷由,飛鼠。

     [8]謂張署飄落到臨武,那裏是山林築成的牢獄。

     [9]歲弊寒兇:歲弊謂歲暮,韓、張貶官南行在十二月嚴冬。

    雪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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