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愈選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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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記[1] 雜古今人物小畫共一卷。

     騎而立者五人,騎而被甲載兵立者十人[2],一人騎執大旗前立,騎而被甲載兵、行且下牽者十人,騎且負者二人,騎執器者二人,騎擁田犬者一人[3],騎而牽者二人,騎而驅者三人,執羈靮立者二人[4],騎而下倚馬、臂隼而立者一人[5],騎而驅涉者二人[6],徒而驅牧者二人[7],坐而指使者一人,甲胄、手弓矢、鈇鉞植者七人[8],甲胄、執幟植者十人[9],負者七人,偃寢休者二人[10],甲胄坐睡者一人,方涉者一人,坐而脫足者一人,寒附火者一人,雜執器物役者八人[11],奉壺矢者一人[12],舍而具食者十有一人[13],挹且注者四人[14],牛牽者二人[15],驢驅者四人,一人杖而負者[16],婦人以孺子載而可見者六人[17],載而上下者三人[18],孺子戲者九人:凡人之事三十有二,爲人大小百二十有三而莫有同者焉[19]。

     【注釋】 [1]本篇記述一幅人物畫卷及自己得而復失之的緣由。

    據文中所述,作於貞元甲戌之明年即貞元十一年(七九五),時在河陽故裡。

     [2]載兵:謂肩負兵器。

     [3]田犬:田,通“畋”;田犬,獵犬。

    《禮·少儀》:“犬則執緤,守犬,田犬。

    ”孔疏:“犬有三種,……二曰田犬,田獵所用也。

    ” [4]執羈靮(dí):牽着馬絡頭和馬韁繩。

    羈,絡頭;靮,韁繩。

    《禮·檀弓下》:“如皆守社稷,則孰執羈靮而從。

    ” [5]臂隼(sǔn):臂上駕鷹。

    隼,即鶚,獵鷹的一種。

     [6]驅涉:驅馬涉水。

     [7]徒:步行。

     [8]甲胄(zhòu):謂披甲戴胄;胄,戰士戴的頭盔。

    手弓矢:手執弓矢。

    鈇(fū)鉞(yuè)植:把鈇鉞植立于地。

    鈇,斧;鉞,形如大斧,有長柄。

    鈇鉞本爲刑戮之具,後轉化爲儀仗。

     [9]執幟植:手執旗幟,把旗竿植立。

     [10]偃寢:卧睡。

    偃,卧倒。

     [11]雜執器物役:謂拿着各種器物從事勞作。

     [12]奉壺矢:奉,通“捧”。

    壺矢,古代宴客時一種娛樂器具,以矢投壺中,稱爲“投壺”。

    《禮·投壺》:“投壺之禮,主人奉矢,司士奉中,使人執壺。

    ” [13]舍而具食:止息而備辦食物。

     [14]挹且注:舀水並倒入。

    挹,舀。

     [15]牛牽:“牽牛”的倒裝。

    下“驢驅”同。

     [16]杖而負:拄杖負物。

    朱《考》疑“一人”二字在“負者”之下。

     [17]婦人以孺子載:婦人與孩子坐在車上。

    孺子,小孩。

    别本作“婦女孺子載”。

     [18]載而上下:謂正在上下車的。

     [19]人之事:謂有關人的行事。

    爲:魏《集》作“焉”,屬上。

     馬大者九匹。

    於馬之中又有上者、下者、行者、牽者[20]、涉者、陸者[21]、翹者[22]、顧者、鳴者、寢者、訛者[23]、立者、人立者、齕者[24]、飲者、溲者[25]、陟者[26]、降者、癢磨樹者、噓者[27]、嗅者、喜相戲者、怒相踶齧者[28]、秣者[29]、騎者、驟者[30]、走者[31]、載服物者、載狐兔者:凡馬之事二十有七,爲馬大小八十有三而莫有同者焉[32]。

    牛大小十一頭;槖駝三頭[33];驢如橐駝之數而加其一焉;隼一;犬、羊、狐、兔、麋、鹿共三十。

    旃車三兩[34]。

    雜兵器、弓矢、旌旗、刀劍、矛楯、弓服、矢房、甲胄之屬[35],缾盂、簦笠、筐筥、錡釜、飲食服用之器[36],壺矢、博弈之具,二百五十有一,皆曲盡其妙[37]。

     【注釋】 [20]“牽”或作“奔”,或下有“奔”字。

    朱《考》謂“奔”與“走”重複,不當有;童《詮》引《爾雅》“中庭謂之走,大路謂之奔”,以爲二者有别,當存。

     [21]陸者:陸,通“踛”,跳躍。

    《莊子·馬蹄》:“齕草飲水,翹足而陸,此馬之真性也。

    ” [22]翹者:此指後足舉起,翹尾。

    《文選》郭璞《江賦》李善注引《莊子》上文作“翹尾而踛”。

     [23]訛者:訛,通“吪”,移動。

    《詩經·小雅·無羊》:“或降于阿,或飲于池,或寢或訛。

    ” [24]齕(hé)者:謂吃草。

    齕,咬。

     [25]溲:便溺。

     [26]陟者,謂上坡者。

     [27]噓者:謂呼氣者。

     [28]踶(dì)齧(niè)者:踢咬者。

    踶,踢。

    《莊子·馬蹄》:“夫馬……怒則分背相踶。

    ”齧,咬。

     [29]秣者:謂被餵飼料者。

     [30]驟者:奔跑者。

    《詩經·小雅·四牡》:“駕彼四駱,載驟駸駸。

    ” [31]走者:跑行者。

     [32]爲,魏《集》作“焉”,屬上。

     [33]橐駝:駱駝。

     [34]旃(zhān)車:氈篷的車子。

    旃,通“氈”,毛織物;或依《説文》“旃,旗曲柄也”,則旃車爲插曲柄旗的車子。

    兩:通“輛”。

     [35]矛楯:楯,“盾”之借字;長矛與盾牌。

    弓服:服,通“箙”;裝弓的袋子。

    《説文》:“箙,弩矢箙也。

    ”矢房:裝箭的盒子,背在身上。

     [36]簦笠:笠,草帽;簦,有長柄的笠;《急就篇》注:“簦笠,皆所以禦雨也。

    大而有把,手執以行,謂之簦;小而無把,首戴以行,謂之笠。

    ”童《詮》以爲應作“簦”。

    “簦”爲“登”俗字,“笠”爲“豆”之訛;《詩·生民》:“於豆於登。

    ”毛注:“木爲豆,瓦爲登。

    ”爲祭器或食器,與“缾盂”、“筐筥”相類。

    筐筥(jǔ):筐,方形竹器,筥,圓形竹筐。

    《詩經·召南·采蘋》:“于以盛之,維筐及筥。

    ”毛傳:“方曰筐,圓曰筥。

    ”錡釜:釜爲無腳鍋,錡爲釜之有足者。

    《詩經·召南·采蘋》:“于以湘之,維錡及釜。

    ”毛傳:“有足曰錡,無足曰釜。

    ” [37]博奕:六博與圍棋;六博本稱“六簿”,共十二棋,黑白各半,兩人相博爲戲。

    奕,通“弈”。

    曲盡其妙:細微處都窮盡其奧妙。

    曲,謂隱微。

     貞元甲戌年[38],餘在京師,甚無事。

    同居有獨孤生申叔者,始得此畫,而與餘彈棊,餘幸勝而獲焉[39]。

    意甚惜之,以爲非一工人之所能運思,蓋藂集衆工人之所長耳,雖百金不願易也[40]。

    明年,出京師,至河陽,與二三客論畫品格,因出而觀之[41]。

    座有趙侍禦者,君子人也,見之,戚然若有感然[42]。

    少而進曰[43]:“噫,餘之手摸也,亡之且二十年矣[44]。

    餘少時常有志乎茲事,得國本,絶人事而摸得之,遊閩中而喪焉[45]。

    居閑處獨,時往來餘懷也,以其始爲之勞而夙好之篤也[46]。

    今雖遇之,力不能爲已,且命工人存其大都焉[47]。

    ”餘既甚愛之,又感趙君之事,因以贈之。

    而記其人物之形狀與數,而時觀之,以自釋焉[48]。

     【注釋】 [38]貞元甲戌年:公元七九四年,貞元十年。

     [39]獨孤生申叔:獨孤申叔,字子重,作者友人;後於貞元十三年中進士,官秘書省校書郎(參閲柳宗元《亡友故秘書省校書郎獨孤生墓碣》,《柳河東集》卷一一)。

    彈棊:棊,“棋”本字。

    彈棋是漢魏流傳下來的博戲;《後漢書》卷三四《梁統傳》李賢注引《藝經》:“彈棋,兩人對局,白、黑棋各六枚,先列棊相當,更先彈也。

    其局以石爲之。

    ”又柳宗元《棋序》:“……得木局,隆其中而規焉,其下方以直,置棋二十有四。

    貴者半,賤者半;貴曰上,賤曰下,鹹自第一至十二,下者二乃敵一,用朱墨以别焉。

    ”(《柳河東集》卷二四)此謂彈棋賭畫,僥幸獲勝贏得。

     [40]工人:指匠人,畫工。

    藂集:藂,“叢”的異體,聚集。

    百金:極言價重。

    《公羊傳·隱公五年》:“百金之魚公張之。

    ”何休注:“百金,猶百萬也,古者以金重一斤若重萬錢矣。

    ” [41]謂貞元十一年吏部試不利,三上宰相書不報,遂於五月出長安歸河陽故裡。

     [42]趙侍禦:趙姓侍禦史(或前曾任此職),不詳其名。

    侍禦史爲禦史臺屬官,從六品下。

    沈欽韓《補注》:“張彥遠《歷代名畫記》:‘趙博宣亦解畫,弟博文畫子母犬兔,善寫貌。

    ’按趙博宣,尚書左丞。

    涓子《畫史會要》:‘博文、博宣,皆師周昉。

    ’疑即是趙侍禦也。

    ”戚然若有感然:表情悲傷像很有感觸的樣子。

     [43]少而進:過一會兒進前。

    少,少頃。

     [44]手摸:摸,通“摹”,規倣;手摸謂親自臨摹。

    亡:失。

    且二十年:將二十年。

     [45]國本:精甲全國的畫本。

    絶人事:謝絶人事往還。

    閩中:古郡名,治侯官(今福建閩中縣),相當於今福建一帶地方。

     [46]往來餘懷:謂自己常常想到。

    夙好之篤:平素愛好深厚。

    夙好,同“宿好”。

     [47]存其大都:保存其大略,此謂摹寫其大概。

     [48]自釋:自我寬慰。

     【評箋】 鄭獬《記畫》:始予讀韓退之《畫記》,愛其文尤工,謂如《禹貢》、《周官》。

    然其言趙禦史得國本而模之,則退之之意,無乃亦類於此乎?(《鄖溪集》卷一八) 秦觀《五百羅漢圖記》:餘家既世崇佛氏,又嘗覽韓文公《畫記》,愛其善叙事,該而不煩縟,詳而有軌律。

    讀其文,恍然如即其畫,心竊慕焉。

    於是倣其遺意,取羅漢佛之像而記之。

    顧餘文之陋,豈能使人讀之如即其畫哉!姑緻叙之私意雲爾。

    (《淮海集》卷一七) 陳善《捫蝨新話》卷九:……韓以文爲詩,杜以詩爲文,世傅以爲戲。

    然一文之中要自有詩,詩中要自有文。

    文中有詩,則句語精確……退之之《畫記》,觀其鋪張收放,字字不虛,但不肯入韻耳。

    或者謂其始自甲乙,非也。

    以此知杜詩韓文,闕一不可。

     楊慎《丹鉛總録》卷一一:東坡不喜韓退之《畫記》,謂之甲乙帳簿。

    此老千古卓識,不隨人觀場者也。

     茅坤《唐宋八大家文鈔·韓文》卷八:妙處在物數龐雜,而詮次特悉,於其記可以知其畫之絶世矣。

     林雲銘《韓文起》卷七:記本因畫而作,然記中實有畫。

    在當日,畫固爲入神之畫,而記尤爲入神之記也。

    中分人之事爲一段,馬之事爲一段,諸畜器物共爲一段。

    而穿插變化,使人莫可端倪。

    如記人一段内所騎之馬,於記馬一段内點出。

    所擁、所牽、所驅、所臂之畜,及所披、所戴、所執、所植、所奉、所挹注,與婦人以孺子所載之具,皆於記諸畜、器物内點出,此亦不難參互稽核。

    但當日畫卷中,定不是把這些人物寫在空空一個地面,必有山川草木、廬舍水火、牀榻槽櫪等件,然後人畜可行可止,器物可藏可出也。

    細思如此一併入記,看他記人有上下,馬有陟降,人與馬皆有涉者,非山川乎?人有驅牧,馬有磨樹,非草木乎?人有舍而具食,非廬舍乎?人有挹注,有附火,非水火乎?人有偃寢,馬有秣者,非牀榻槽櫪乎?凡畫中所有,難以入記者,無不歷歷如見,所以謂之入神。

    世人隻在有字句中讀書,餘一生耑在無字句中讀書。

    若世人有能向無字句中讀書,餘雖不敏,願安承教。

     王元啓《讀韓記疑》卷四:歐陽公雲:“吾不能爲退之《畫記》。

    ”東坡雲:“此文僅如甲乙帳,了無可取。

    ”餘謂坡題韓幹十四匹馬詩,純學公此記……餘評此記,描摹生動而腕力勁遒,不失簡嚴之度。

    使東坡爲之,正使波瀾富有,而讕詞謾語必不能盡削,則此筆固韓所獨擅也。

    蘇斥歐語爲妄庸人僞託,吾謂蘇説乃妄庸人僞託耳。

     陳衍《石遺室論文》卷四:韓退之(愈)《畫記》……方望溪以爲周人以後無此種格力。

    然望溪亦未言與周文何者相似也。

    按退之此記,直叙許多人物,從《尚書·顧命》脫化而來……中間一段,又從《考工記·梓人》職脫化而來……有言如記帳簿,不畏人議其冗長者,又從《史記·曹世家》專叙攻城下邑之功,如記帳簿,千餘言皆平鋪直叙,惟用兩三處小結束……退之學而變化之,何嘗必周以前哉! 按:文中用“甲乙帳簿”的羅列鋪叙,正是求“奇”的一途。

    宋人張耒《鳳翔吳生畫記》、秦觀《五百羅漢圖記》等正有意規倣這種寫法。

     與孟東野書[1] 與足下别久矣,以吾心之思足下,知足下懸懸於吾也[2]。

    各以事牽,不可合并[3]。

    其於人人,非足下之爲見而日與之處,足下知吾心樂否也[4]。

    吾言之而聽者誰歟?吾唱之而和者誰歟[5]?言無聽也,唱無和也,獨行而無徒也[6],是非無所與同也[7],足下知吾心樂否也。

     【注釋】 [1]本篇作於貞元十六年三月,時在張建封幕下。

    孟郊於一年前離汴州南歸,時在常州(治武進,今江蘇常州市)。

     [2]懸懸:挂念。

    署名蔡琰《胡笳十八拍》:“身歸國兮兒莫之隨,心懸懸兮長如飢。

    ” [3]合并:相會。

     [4]人人:謂衆人,自指爲平庸之人。

    朱《考》:“人人乃衆人之義。

    此篇(《答張籍書》)下文及後《與孟東野書》、别本《歐陽詹哀詞》皆有之。

    然不見於他書,疑當時俗語也。

    ”非足下之爲見:非與足下相見;爲,和“與”同義;王引之《經傳釋詞》卷二:“家大人(王念孫)曰:爲,猶‘與’也。

    《管子·戒》篇曰:‘自妾之身之不爲人持接也。

    ’尹知章注曰:‘爲,猶與也。

    ’”此謂對於我這樣平庸的人,不能見到你並天天與你在一起,你會知道我心裏能否快樂。

     [5]《荀子·樂論》:“唱和有應,善惡相象,故君子慎其所去就也。

    ” [6]獨行無徒:謂無志同道合者。

    獨行,進退自任。

    《易·晉》:“象曰:晉如摧如,獨行正也。

    ”正義:“獨行正者,獨猶專也,言進與退專行其正也。

    ”徒,《左傳》宣公一二年:“知季曰:‘原、屏,咎之徒也。

    ’杜注:‘徒,黨也。

    ’” [7]與同:贊同。

    與,隨附。

     足下才高氣清,行古道,處今世,無田而衣食,事親左右無違[8]。

    足下之用心勤矣,足下之處身勞且苦矣。

    混混與世相濁,獨其心追古人而從之[9]。

    足下之道其使吾悲也。

     【注釋】 [8]才高氣清:才能傑出,神氣清明。

    左右無違:謂扶侍無有差違;《禮·檀弓上》:“左右就養有方。

    ”正義:“此左右,言扶持之謂。

    子在親左相右相而奉持之。

    ” [9]混混:渾濁。

    王逸《九思》:“時混混兮澆饡,哀當世兮莫知。

    ”注:“混混,濁也。

    ”與世相濁:謂與世相混同,俯仰隨俗。

    此意本《楚辭·漁父》:“舉世皆濁我獨清,衆人皆醉我獨醒。

    ” 去年春,脫汴州之亂,幸不死,無所於歸,遂來于此[10]。

    主人與吾有故,哀其窮,居吾于符離睢上[11]。

    及秋,將辭去,因被留以職事[12]。

    默默在此,行一年矣[13]。

    到今年秋,聊復辭去[14]。

    江湖,餘樂也,與足下終幸矣[15]。

     【注釋】 [10]去年春:指貞元十五年春。

    汴州之亂:參閲《此日足可惜贈張籍》詩注[21]。

    於歸:往歸。

    童《詮》:“《詩·桃夭》:‘之子于歸。

    ’毛傳:‘于,往也。

    ’陳奂曰:‘于讀爲於,《采繁》、《燕燕》傳皆雲“于,於也”。

    於者自此至彼之詞。

    自此至彼謂之於,又謂之往,則於與往同義,于亦與往同義矣。

    ’” [11]主人與吾有故:謂張建封與自己有舊交。

    考建封大曆末曾爲河陽三城鎮遏使馬燧判官,貞元初韓愈在長安求舉曾乞援於馬燧門下,二人其時應即相識。

    居吾于符離睢上:安頓我在符離縣(隸徐州,今安徽宿縣)睢水邊居住。

    參閲《此日足可惜贈張籍》詩注[42]。

     [12]留以職事:指被辟署爲徐州觀察推官。

     [13]行:將。

     [14]聊:願。

     [15]江湖:指閑放之地。

    《史記·貨殖列傳》:“(範蠡)乃乘扁舟浮於江湖。

    ”引申爲棄官退隱。

    終幸:謂以終於江湖爲幸。

     李習之娶吾亡兄之女,期在後月,朝夕當來此[16]。

    張籍在和州居喪,家甚貧[17]。

    恐足下不知,故具此白,冀足下一來相視也。

    自彼至此雖遠,要皆舟行可至[18]。

    速圖之,吾之望也[19]。

    春且盡,時氣向熱,惟侍奉吉慶[20]。

    愈眼疾比劇,甚無聊,不復一一[21]。

    愈再拜。

     【注釋】 [16]亡兄:指堂兄、雲卿之子弇。

    貞元三年,弇從渾瑊入吐蕃定盟遇害,夫人韋氏年十七,有女一人,並歸於韓愈。

    愈嫁女於李翺,詳李《昌黎韓君夫人京兆韋氏墓誌銘》(《李文公集》卷一五)。

     [17]居喪:謂尊親亡殁,守喪家居。

     [18]自彼至此:謂自常州來徐州。

    要皆舟行可至:唐時自江南北上,行漕渠(運河),入淮水至泗州,轉入汴水可至符離南埇橋。

    要(yāo),劉淇《助字辨略》卷四:“又韓退之《與孟東野書》雲雲,《答劉正夫書》雲雲,此‘要’字,猶雲究竟也,乃約其終竟之辭。

    ” [19]圖:謀劃。

     [20]侍奉吉慶:謂孟郊奉養老母平安。

     [21]比劇:近來加劇。

    無聊:精神無所寄托。

    王逸《九思·逢尤》:“心煩憒兮意無聊,嚴載駕兮出戲遊。

    ”不復一一:不再一一細叙。

     【評箋】 儲欣《唐宋八大家類選》卷八:己之所處,足使東野悲;東野之道,足使己悲。

    惟共老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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